《谎花[伪金丝雀]》草木卿

13、恻隐之心 忽而又被拉

　　.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一起拼个桌？我请客。”季之桉看起来很高兴，乐呵呵地就想在姜唯意对面坐下，却被他伸手制止了。
　　“抱歉。”姜唯意有些歉疚地看着他，“今天太累了，实在没什么精力。”

　　“……好吧。”季之桉有些惋惜，却也很体贴地重新起身，意有所指道，“唯一，你家里还管你管得很严吗？”

　　他还记得大学那晚，姜秋衡打了个千里夺命电话，把姜唯意吓得够呛。
　　本以为这已经很惊悚了，没想到比这更恐怖的是这位大哥隔天就不远千里来捉人，那阵仗和捉奸似的，着实让季之桉目瞪口呆。

　　想到这儿，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姜唯意，眼神中多了一丝心疼。

　　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旧事重提时，姜唯意似乎不再对他的哥哥有所畏惧，甚至还试图为他辩解，“我在海外人生地不熟，哥哥也是担心我的安全，毕竟当时太晚了，他并没有针对你，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季之桉闻言，虽然有些不理解，但姜唯意都这样说了，他继续抓着不放就有点越界了，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好……那等你方便的话，我俩再约个饭啊！”

　　姜唯意点头，客气但冷淡：“我就不送了。”

　　委婉的逐客令已下，季之桉不再自讨没趣，顺从地离开了。
　　见对方不纠缠，姜唯意松了口气，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饭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弹出提示，告诉他自己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顺带还有一张近期法国剧团巡演的VIP包厢票，就安排在整个剧场里最好的位子。

　　姜唯意：……？
　　紧接着姜秋衡的消息跟了进来：“这是对你听话的奖励，买点儿喜欢的。”

　　这消息像夸奖一般，却看得他一下没什么胃口。
　　消息来得太快，姜秋衡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懒得掩饰了，直接明晃晃地让姜唯意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

　　姜唯意从刚来蓬山市那天就能感到自己在被盯着，他已经努力在忽视那道视线了，可这会儿看见姜秋衡的消息，看见他毫不羞愧地挑明这些肮脏事，那些隐隐的反胃感突然变得难忍，匆匆吃了两口便结账离开了。
　　出餐厅后，姜唯意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打车回家，而是很反常地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
　　那里没什么路灯，只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姜唯意没停留，步履不停地走进了黑暗里。

　　不想姜唯意前脚刚走，后面就蓦地出现另一道黑影。
　　它停留了片刻，旋即缓缓蔓延在铺着惨白月色的道路上。

　　.

　　另一头，男人屏住呼吸，他能感到冷风扑面而来，刺得他下意识打颤。
　　可他不能用力哈气，就连裹紧衣服的动作都收着力道，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太合体的风衣，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视力却好得很。
　　这会儿伸手不见五指，可他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前方青年的身形。

　　面前的青年一路七拐八绕，男人便也跟着在这条小巷子里兜圈，即便路线复杂，他的脚步也并未跟着乱掉，像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一般，即便是以这么高大的身形走在寂静的小路上，也没有发出太过明显的声响。
　　他跟着人走上面前的楼梯，在心里默记着走过的路线，盘算着等会儿要怎样描述对方的行踪，可就在这么分神的刹那，他再抬头，却猛然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

　　空荡荡的巷子里有冷风吹过，激得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下一秒边往里边走边掏出手机，刚想摁亮，手腕却蓦地被摁住了。

　　他浑身一凛，抬头，正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你好啊。”昏暗的巷子里，姜唯意温柔地开口，“对我这么感兴趣吗？”

　　“……对、对不起！”男人一瞬间觉得呼吸都差点停了，被吓得踉跄一步，下意识用力挣开他，声线止不住地开始发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小……小姜总，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保护你！”
　　“是么？”姜唯意拍了拍身上灰尘，口气轻快，话却不大友善，“你跟姜秋衡报告得真快啊，他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我……”男人方才跟踪时从容一下子灰飞烟灭，黑暗中，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在微微发抖，好像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支支吾吾又无比惊惶地重复着，“我没想害您……真的……没想害您……”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来猜猜。”姜唯意并不在意他的失态，缓缓地开口，“从我发现你跟着我那天起，我就开始调查你了。余先生，你和你家小孩感情很深吧？孩子生病确实很令人心痛，小姑娘好不容易配到合适的肾源了，但是缺钱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小姜总！”这话想戳中了对方的心窝，让男人方才勉强维持的冷静迅速溃败，他一下子尖声喊叫起来，“对不起，求求您，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
　　姜唯意捕捉到关键词，眯起眼睛，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姜秋衡拿你女儿威胁你了？”

　　“没、没有，姜总没有这样做。”男人连忙否认，急得脸都白了，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跟走钢丝没什么两样，冷汗都唰地流下来不少，语序已经完全颠三倒四，“姜总……姜总只是担心您的安全……让我多关注点，日结薪水，其他、其他没什么。”

　　姜唯意挑眉，他才不信这种鬼话，却也知道姜秋衡估计和他签过保密条款，若是违背了又是一笔违约金。
　　他对很多事情都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凉薄，可看着对方走投无路至此，为这些事害怕成这样，却莫名让他不愿再为难这个人，反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道：“拿着。”
　　男人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姜总……”
　　“小孩的手术拖久了不好，这里面的钱，足够承担你女儿的手术和住院费用。”姜唯意垂眸看着他，哼笑一声，“看你这个胆子，让你跟姜秋衡说谎你估计也不敢，我托人给你开个假的证明，自己跟姜秋衡说腿脚受伤了，这活没法干了吧。”

　　男人一怔，差点就要给他跪下，被姜唯意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淡淡道：“别搞这种，我怕折寿。”
　　“……”这下真是令对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姜唯意未闻其声，却看见男人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男人泣不成声地哽咽道：“谢谢……谢谢您……”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时间宝贵，也不想上感动中国。”姜唯意把卡塞给他，道，“我只是很不喜欢别人一天到晚盯着我，我们各取所需罢了，既然领了我的好处，我们的承诺，希望你能做到。”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看见男人的面孔，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就走，不料刚迈出几步，却听见后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有些压抑的吸气声。

　　“……”姜唯意听到动静，怔了下，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摔倒在地的男人，心中某些异样的情感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让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我好像说过我可以伪造一份证明给你。”
　　“假的……嘶……总容易留下痕迹。”男人捂着脚踝，皱眉挤眼，嘴角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和小草……都要先谢谢您。”

　　姜唯意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低头看着，没有离开，却也没有说话。
　　月色闪动在他的眼眸中，一并起伏的还有许许多多种情绪，不解连带着无奈，茫然中暗藏着一丝不忍，同晦明不定的冷光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风摆过他的衣角和领口，吹动他眼底一贯的平静与冷漠，看着面前的场景，姜唯意忽而感觉自己又被拉回了八年前，也是在相似的小巷里，他也曾这样看着别人，某种无法言明的渴望亦或羡慕好似掺在晚风中的灰尘，轻轻、细细地打在他的心上。

　　“……你自己叫个救护车吧。”最终，伶牙俐齿的姜唯意在这回没能找到合适的措辞，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几里，又顿住，顺手打了个电话，“蓬山市儿童医院九号病房5床，就那个姓余的小女孩儿，对，给她请个护工，钱我待会儿会给您，谢谢。”

　　摁了电话，姜唯意阖了阖眼，久违地觉得大脑有些不清醒，这样的感觉他并不喜欢，赶忙随手招了辆车，只是刚坐上去，就又觉得车内空气太闷了，让他有些头疼。
　　不过混乱归混乱，姜唯意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
　　他知道，无论他在海外抑或来外地出差，姜秋衡总会安排不同的当地人监视他，这个不行，总还有下一个，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没过一天，姜唯意又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跟着自己。

　　大概是蓬山市不大，生活节奏又安宁，大部分人都并不习惯无时无刻地勾心斗角，姜秋衡这次找的这两个人明显都不如大学时那几个有跟踪经验，姜唯意偶尔钓钓鱼就露出尾巴了。
　　他当时顺手一查，新的那个眼线原来是蓬山市一家小公司董事的儿子，以前不学无术，现在在公司里挂了个名，偶尔干干活，但大多时间都当混子。

　　姜唯意还查到对方前段时间和自己亲爹吵了一架，话题无外乎是自己就算是富二代也可以闯出一片天地，以此为名要求他爹多争取一点股份给他，当然他爸也不是傻子，这个要求立马就被拒绝了。

　　姜唯意不清楚姜秋衡给他开了什么条件，可能是高薪或者倾斜一点无关紧要的资源给他，不过他都不关心，这个人一没断手断脚二没老小要养，还想踩着姜唯意走捷径牟利，实在很难让他再像上个人一样动恻隐之心。

　　姜唯意并没有任由他每天监视自己，他很快查到了这人的住处，发现这人为了盯着他，特意在自家附近租了个房子，因此挑了个清闲的日子，特意等在对方家门口。

　　于是一大早，当那个名叫何心的富二代打开门时，就看见姜唯意正倚在墙上，充满深意地盯着他。
　　这人看着就是个冰山美人，只不过令人有些新奇的是，他身上居然散发着某种淡淡的巧克力味，与他的气质十分不同。

　　何心看见是他，吓了一跳，吞了口唾沫，心虚溢于言表：“你……你是谁？”
　　“我觉得你还是诚实回答比较好一点。”姜唯意勾唇，“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等的人可不多，你应该为此而感到荣幸，何先生。”

　　“……什么鬼啊？！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何心虽然是帮人干活，但倒也是个花天酒地、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这会儿被人这么说，难得气急，小声骂道，“哪里来的傻逼。”
　　“你好像并不清楚姜秋衡让你监视我的原因。”姜唯意直接戳破了他糟糕的演技，“别装了，你骗不了我。”

　　“我——”

　　“嘘，别大喊大叫的。”姜唯意打断他，从墙上直起身，缓步走到何心面前，轻声开口，“你信不信，这话我现在告诉他，五分钟后他就会收走给你的那些好处，然后终止合作？”

　　“怎么可能……”何心一听要被开了，方才的嚣张立马转为一刹那的不确定。
　　他确实对这些事一知半解，一时有些拿不了主意，可也不愿意那么明显地露怯，嘴硬地顶了回去：“你们无非就是争家产那些事，我怎么会不清楚，你……我现在就要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他！”
　　“看来你真是没摆清自己的位置。”姜唯意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只是非常淡定而又意味深长地开口，“你说，如果我把你挪用公款和吃回扣的事情透露出去，你们公司的高层，会不会让你连带着你的父亲一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