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花[伪金丝雀]》草木卿

12、剖白戏剧 “爱一定有

　　.

　　“那……那既然不是。”男人在一旁插嘴道，“你为什么这么关照他？！”
　　“唯一是我养大的，哥哥关照弟弟，天经地义，你们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姜秋衡眯起眼睛看向他们，“我可以做的远不止业内封杀，诽谤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可要考虑清楚。”

　　大抵是姜秋衡真的有让他们后半辈子走投无路的手段，男人心一凛，拉着女人住嘴，很快又被人按着肩头压下，张管家想着自己待会儿可能得挨说，心情非常不好，干脆利落地指挥保镖把他们赶了出去，关门前冷冷开口：“请二位离开，不要再自找没趣。”

　　见两人被关在门外，姜唯意瞥了眼姜秋衡揽着他的手，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语气如常：“你这样，他们不会怀疑吗？”
　　“兄弟之间勾个肩怎么了，太刻意地避嫌反倒很可疑。”姜秋衡捏了下姜唯意的脸，想起他方才的样子，又意味深长地开口，“说起来，你今天真是让我吃惊啊，唯一。”

　　曾经那些任性撒娇般的柔软倒刺，在今天早上全部化作毕露的锋芒，字字珠玑，句句见血，气氛中仿佛藏了无数道刀光剑影，姜唯意却都能应对自如。
　　这样的弟弟，姜秋衡好像鲜少见到过。

　　“我对别人又不像对你。”姜唯意扫了他一眼，十分自然地找了个借口，“哥哥愿意对我好，别人可未必，我又不是真的孩子，出门在外这么久，总是要谨慎点。”
　　“……挺好，就只对我乖一点挺好。”这话让姜秋衡很受用，他低低地笑了声，俯身耳语，“还有，姜唯意，从我这个角度看，你这吻痕好像是挺明显的。”

　　姜唯意耳尖一红，差点白他一眼：“……这都是因为谁？”
　　“怪我。”姜秋衡嘴上说话好听，实则一点儿都没有认错的态度，“唯一想要什么？给你当作补偿。”

　　姜唯意别过脸：“没什么想要的。”
　　姜秋衡挑眉：“真的？你今天表现很好，这可是个向我索取的好机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唯意倒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下，道，“等这阵风头过了，你把我调去蓬山市的分公司吧。”
　　姜秋衡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想法，眉梢一挑，语调听不出喜怒，却颇有威严：“告诉我原因，姜唯意。”

　　姜唯意扫了眼四周，见暂时无人，放轻声音道：“琉璃市这边眼多耳杂，我们两个天天待在一块儿，会落下话头的。纸包不住火，姜家人迟早会知道，我们……这事儿，再怎么说，也得瞒到老爷子归西之后吧？而且，我过一段时间再走也不容易引起怀疑，他们看我俩不在一块儿，久了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至于提及这个的原因——”
　　他说到这儿，语气一顿，蓦地抬脚，缓缓走近姜秋衡，抬眼望着他：“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影响到你，哥哥。你为姜家产业操劳那么久，姜家未来家主的位子理应是你的，我不想看到这一片心血付诸东流。”

　　姜唯意的唇角浅浅勾起，落在姜秋衡眼中，他神色里有一瞬闪动，但很快平静下去，转而带上一番审视的笑意：“唯一，你这么好心呢？”
　　“……当然了，我自己要求调远，也是因为我不想参与进遗产的纷争。你看到了，那些人对我的恶意是多么不加掩饰，我不想每天都面对这些，反正现在所拥有的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姜唯意看起来很老实地承认了另外的考虑，安静了须臾，又小声地补上一句，“而且，我一直都希望哥哥好的。”

　　姜秋衡看起来信了他的话，却因为后半句而很有兴趣地追问：“为什么这么希望？”
　　姜唯意一怔，以为姜秋衡会要他说明清楚自己调职后的规划，却没料到他会在这一点上追问，一时差点没编出来，脑袋一转，突然莫名想到八年前在扶摇市医院遇见的那个少年，胡诌的情话张口就来：“因为我爱你，哥哥。”

　　这话姜秋衡听过各种男男女女说了无数遍，刻意压细的声线里夹杂着浓浓的讨好，嘴里讲着百般动人的话，眼中却全部迷离着贪婪。
　　他曾经对这个字眼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反胃，如今听到这个字从姜唯意口中说出来，却忽然觉得有些新鲜：“爱？”
　　“是啊。”姜唯意语调平和，毫不犹豫，“恩情，依赖，和爱。”

　　姜秋衡笑容更甚：“可我们不是有血亲关系的兄弟。”

　　“我没说是对家人的爱。”晨光清冽中，姜唯意静静地凝望着姜秋衡的眼睛，“是那种希望你好、愿意忠于你、想和你亲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爱。哥哥，我不会和你闹，不会要你喜欢我，不会要你给我个名份……是昨晚手机那件事，是我在诉说自己那些胡闹的占有欲时，我才意识到，有些情感，好像有些不受控了。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却不该影响到你。”

　　姜秋衡想过一万种文绉绉、酸唧唧的回答，没想到姜唯意会冷不防地来这么一下，忽地不知做什么反应，而姜唯意却没有停下对自己的剖白，轻声细语地说出无比珍重的词句：

　　“是哥哥救了我，也是哥哥把我带大的，我理应听你的话。”姜唯意瞳孔的颜色像冬季晴天的夜晚，带着一点湿意、光点、深邃，和一种未经打磨的澄净，“只有这点爱，这样的心意，是我唯一的一点点任性，我绝不会让他影响到你，不想让它再像昨晚那样失控，所以也想自己到蓬山市去历练一下、冷静一会儿，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我希望哥哥能看见这份感情，只要看见，就够了。”

　　姜秋衡生平不是没收到过比这更文采斐然的表白和情书，却是头一次明显地愣了片刻，直到姜唯意叫他的名字又叫他哥哥，小声而郑重的语调把他倏地拉回现实。
　　“……”姜秋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罕见地妥协道：“我知道了，唯一，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唯意依然很淡定，微笑着反问他：“爱一定有所企图吗？”

　　姜秋衡这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姜唯意间转换，笑了下，绕过姜秋衡，很收敛地打了个哈欠，再次开口：“我有点困，去睡个回笼觉，拜拜，哥哥。”

　　姜唯意说完这句话后就上楼进了房间，他其实也没摸清那些情情爱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这话姜秋衡信了多少。
　　反正他看得那些爱情救赎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要是没效果他就打算去挨个儿打差评。

　　姜唯意这么想着，倒在床上，打开高德地图搜了下蓬山市。
　　它和琉璃市隔着一千多公里，虽然要是姜秋衡要是乐意，可以一个电话就把他捉回去，可这么远的距离，好歹能让他喘口气。

　　·

　　幸运的是，不知是姜唯意的分析被姜秋衡听进去了，还是那番临场瞎编的话真的打动了他，总归姜唯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两个月后，他被调到了蓬山市的分公司做主管。

　　这儿是个二三线的小城市，物价低，生活节奏也要更加缓慢松弛，姜唯意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明显感觉到这边的同事没琉璃市那边的卷生卷死，他端着咖啡走过去的时候能看到半排到人都在摸鱼，一到五点半办公室基本就空了，大家主打一个到点下班，谁也不助长加班的不良风气。
　　这儿事少又清闲，姜唯意空闲的时间显著增加，他在处理好每天的工作之外，都会给姜秋衡打个电话。

　　他们好像真的像一对异地的恋人一般，查岗、煲电话粥、在问候声中同时看向不同城市的车水马龙，可姜唯意心知肚明，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喂，唯一？”
　　“今天怎么电话来得这么早。”姜唯意接起电话，语调带着笑意，眼神却很冰冷，“你不用开例会么？”
　　“早上刚刚签下大单，下午公司经理组织团建，没会了，就打给你。”姜秋衡说完，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姜唯意，离我这么远，好像一点都不想我，看起来之前说的话也不是真心的？”

　　“哥哥，你想什么呢。”姜唯意真是服了，却还得装模作样地向他撒个娇，“我怕打扰到你，其实来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等你的电话。”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打个感情牌顺手的事，姜唯意仗着姜秋衡看不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怀恋之情：“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你和姐姐还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们经常会来蓬山市的温泉酒店度假？”

　　这里依山傍水，私汤温泉尤为出名，很多年前，他们确实会常常来这里旅居，姜秋衡道：“记得，怎么，你想去玩儿了？”
　　“现在哪有时间啊，我们能凑出个共同空闲的几小时就不错了。”姜唯意轻声道，“只是很怀念。记忆里的温泉水好像还是暖的，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考虑那么多事，我就和你待在一起，不用想着怎么去面对那些烦人的亲戚。”

　　他边说着，边喝了口水压压惊，他快被自己酸死了，待会儿就打算去厕所间漱口。

　　所幸，隔着千里，姜秋衡倒是没察觉出什么端倪，二人又讲了片刻的话，最后姜唯意说订了一家餐厅，到地方会告诉姜秋衡，只是这会儿要先挂电话。
　　在获得对方许可后，姜唯意又冲着听筒说了几句好话，然后毫无留恋之情地把电话掐了。
　　按下红色挂机键的那一刻，姜唯意才觉得自己真的下班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披上风衣，招了辆车前往预定好的餐厅。

　　那家餐厅落座于市中心，这会儿餐厅里坐满了人，却并不吵闹，钢琴声缓缓流淌，烛光摇曳，推杯换盏，氛围一片宁静。
　　姜唯意订了最角落的位子，随意点了几个主菜甜品，随即就靠在墙边，塞上耳机，百无聊赖地打开一场音乐剧现场录制视频开始看。

　　这第一首歌还没唱完，姜唯意忽然感觉有人在叫他，若隐若现的，要不是仔细听，都会以为是不是错觉。
　　他摘了耳机抬头，先入眼的却不是服务生，而是一张熟悉的、但很久未见的面孔。

　　“你还真的是很喜欢这部剧啊，可惜了，那晚看得提心吊胆的。”熟人轻笑着，很自然地开口同他搭话。
　　姜唯意一怔，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他是谁：“你……”

　　“好久不见，唯一，我以为我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你这样面对面坐着了。”面前的青年同他年纪相仿，玉树临风，身形高挑，餐厅内光影轻晃，很好地遮掩住他眼中闪烁的神色，“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在这里遇见。”
　　姜唯意难得放下了一身尖刺，礼貌地回应他：“好巧。”

　　面前这个人，正是当年同姜唯意去看晚间戏剧的那个朋友，名叫季之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