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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悠里扶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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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里扶着方向盘,伸手去打开收音机。
兰顿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拄着车门,吹着风吸了一口烟。
广播里重复放着肯尼迪的声音。语气跟二十二号的广播一样,都是平静有序的。
这是载入史册里两国的退步。
兰顿对着广播松弛地翻白眼,“你又听他说话干什么?你不是经常见他?”
悠里看着平坦的道路,眯起了眼睛,“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多听几遍。过几年,古巴导弹危机就要写进教科书里了。”
“你是教授,是不是有权利为历史事件命名?”
“算有吧。教科书不是我一个人写。”
“那你能不能换个名字。古巴导弹危机不好玩,叫跨洋的狗互相乱咬。”
悠里笑得差一点没把住方向盘,“正经一点。”
兰顿直起了身,向他靠了靠,“为什么?我们在度假。你不是贝格曼教授,我不是默塞尔家主。我们是悠里与兰顿。你的兰顿想亲你可以吗?”
悠里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在开车。。。到了再说。”
兰顿笑着道,“你说的。”
“我说的。”悠里关了广播,伸手道,“烟给我,我精神精神。”
“我开车吧?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吧?”兰顿怕烫到他,小心的把烟夹在了他指缝间,留恋很久。
悠里道,“我工作到很晚,是。但你一夜没睡。我们这种命硬的人,世界大战和冷战都活过来了,不能死在小小的车祸上。”
悠里的手这几年养的很细,除了中指因写字留下的茧。
兰顿专门挑他的中指揉了起来。
“干什么?”
“我想把你养成一个瓷娃娃。。。”兰顿松开了手,让他抽烟,“但比起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更喜欢你这样用书本与钢笔挡子弹,无所畏惧,我行我素的态度。”
“我行我素吗?我喜欢你这样形容我。”悠里故意侧脸,舌尖卷起烟支,“就叫跨洋的狗乱咬,我准了。”
兰顿心跳漏了一拍,自己发觉后大笑,“居然也有一天你能让我。。。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姐一样心脏乱跳。”
悠里把烟递了回去,“这算调情吗?那你之前的那些举动也算吧。”
兰顿笑着别过脸,“我是一个绅士,从不做失态的举动。”
“你最好整个度假期间都是一个绅士。”
兰顿又凑近道,“这是挑战吗?我现在就认输。把你输给我吧。”
悠里挑眉道,“不是把你赢给我吗?”
“好好,都是你的。”
“你坐着我的车,去我的房子,你当然是我的。”
“我很有钱,这一点你知道吗?”兰顿默默道。
悠里轻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我有多有钱吗?”
“我还真不知道。当年只觉得你家境不错。”悠里侧脸道,“二战的时候你没当家,冷战你挣了不少吧?”
兰顿叹了口气,“重遇你之前我是挣了很多钱,但遇到你之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像是神明的谴责。你把我的良心玩弄在指尖,我会在你的神坛下忏悔的。”
悠里道,“我也不是好人,不指望你是好人。”
“与我堕落吧。”
堕落,他们确实在世人眼里堕落。
第二日早晨。
兰顿把悠里按在门廊的栏杆上,一边欣赏着安大略湖,一边欣赏着被禁锢在双臂间,嘴唇微微张开的悠里。
悠里没穿鞋,兰顿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栏杆上。
悠里差一点跳下来,惊呼后小心挪了挪屁股。
兰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边安慰他一边笑他。
“笑什么?!”悠里道,抬脚想要踹他,没想到脚被他握住了。
兰顿笑着,很自然的把他的脚环绕到他身后,站在他腿间。
悠里除了一件衬衫没穿其他的衣服,面对着比他早起,穿着整齐的兰顿,他难得性情柔和下来,把脸靠在了兰顿的肩膀上。“我都不知道两个男人。。。是那样。。。我以为。。。你都不会怜惜我。”
“是怎样?”兰顿凑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以为什么?我怎么怜惜你?教教我,贝格曼教授。”
悠里不敢看他,只能红着脸生闷气。
兰顿一手把眼前的深金发往后梳,低头咬着悠里的衬衫。
悠里吓到了,连忙来回看,推他的肩膀,“万一附近有人——”
“Scandalous?是不是?”兰顿边说边一手解开腰带。
“你不是——”悠里的呼吸越发不稳。“不是绅士吗?”
兰顿抬头堵住了他的嘴,“我很绅士。穿着,举止,都很绅士。但你,教授,你能绅士多久?五分钟,够不够让我这个绅士,面无表情,衣冠楚楚地把你做到神志不清,眼神涣散?”
悠里看他得寸进尺,越发慌乱,“我信,我信。我们进去好不好?附近,有邻居的。”
“你周围五迈以内的邻居都搬走了,房子我买下了,也是你的。邻居?就算我们在你邻居家里做都不会有人。放心好了,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你这副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为眯起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道,“过几个月就十五年整了——”
悠里闭上了眼睛。
“我会慢慢回你寄给我的五十封信。”
一周的时间里,两人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室。
悠里靠坐在床上,慵懒地叼着烟。
他原本不怎么抽烟,最近因为工作忙抽的多了。
兰顿在厨房做早饭的功夫,他有时间穿好衣服思考人生了。
思考,再思考。
思考到他脑子累了。
兰顿端着托盘进门,把盘子放到了床头柜上。和悠里相处久了,他已经习惯了悠里时不时看着一处发呆。他抱起了悠里的双腿往床里面挪了挪,自己坐在了空位上。
兰顿本来打算就那样看着悠里看一个小时,没想到悠里突然坐直了,眼睛直直看着他。
兰顿低眉,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后悔了?”
这七天里,他无数次问过悠里这个问题。这一次之前,悠里都会认真的摇头。
这次,悠里浑浊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兰顿。。。兰顿。”
“嗯。我在呢。”
“我们。。。该怎么相处?”
兰顿换了一下坐姿靠近他,“悠里,我花了十五年想这个问题。我知道我要怎么与你相处。我们和正常夫妻一样,也不一样。我会是你的爱人,你的奠基石,你的精神支柱。”
“可是。。。”悠里不想这个话题太严肃,就又靠坐在了枕头上。他架着一条腿,手指夹着烟,手臂随意的放在膝盖上。比起兰顿板正又严肃的态度,他显得很不正经。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悠里除了必要的社会礼节,大多数时候很随意。而兰顿恨不得睡着了都要如木乃伊一样僵硬。
悠里从一旁的盘子里随意地拿了一块考好的面包咬了一口,“你要我做一个女人?贤妻良母?贤妻不说,良母我真做不了。你是breadwinner,我是homecarer?
【译:Breadwinner是“赢面包的人”,差不多意思是养家的人。Homecarer是顾家的人。】
悠里把吃了一半的面包扔回了盘子上,翻了个身。“我不要。”
兰顿笑着接着吃他剩下的面包,没费多少力气就又把他翻了回来,“我住着你的房子。我早上比你早起梳洗打扮,给你做早饭。你说你是妻子?”
“我如果说你是我的妻子很别扭。”悠里又咬着烟。“尤其是我们坐在床上的时候。”
起初,悠里比较不敢面对。但是七天过去后他已经想开了。他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为什么要像一个少妇一样。
兰顿低沉着声线,慢慢的朗声大笑。
悠里稍微起身推了他一下,“笑什么?”
兰顿摇摇头,很长时间他才缓过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像第一次那样一定要关灯,一定要锁门。你这个转变——”他凑近戏弄似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真是——刺激。”
悠里早已经咬牙切齿。他好多话说不出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贝格曼教授,象牙塔顶的学者能让我看到那样迷离的表情,”兰顿拾起了他的手,落下了一个绅士的吻,“是在下这个禽兽玷污了你。默塞尔家族囚禁了一个天使,罪孽死不足惜。可也。。。最不至死吧?你的信徒等了你十五年。”
如此矜贵绅士的人却能这么色气,说这些下流的话丝毫不打草稿。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没有字幕的话完全猜不到他说的是最露骨的情话。
悠里告诉过自己,他是一个成年男人,不应该被他这么拿捏,可每次还是忍不住回味。
提起十五年,听到这句话,他慢慢的整个人变得丧气。
“怎么了?”
悠里不知是不是烟熏得,眼睛难受。他用手遮住了眼睛,慢慢道,“十五年啊。以前我不在意,现在我太在意了。”他叹了口气,坐直了别过头,轻轻拍了拍胸口,“在意的我心难受。”
兰顿把床头柜上的咖啡杯端给了他。
悠里接过了咖啡,在手掌里转动着咖啡杯,就像拿着当初的那杯姜茶,然后把咖啡放回了柜子上。“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
“你知道吗?你用在我身上的词语,囚禁,天使,玷污,还有你对我做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等了十五年,你也逼我等你了十五年。你比我在乎我的名声。你就像一个不敢冒犯小姐的绅士。我不懂我们的关系是上位者和下位者,还是男人和女人。”
这句话说出,悠里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这几天在思考的。
可是,悠里说的这句话没有给兰顿留余地,片刻后他又道,“哎,十五年前的艾利亚斯可也不会这么坦然地和你在一起。十五年,算是我们给彼此治愈的时间。”
兰顿苦笑道,“你不用给我找借口。很长时间,我确实在幻想里把你看作成女子。虽然我雇佣着管家,我想过你早晨打扮好为我做早餐。像寻常夫妻一样。我幻想过你为我打领带,送我上班。晚上我回来后,你为我脱下大衣。我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儿一女,在客厅里看电视。你把热腾腾的晚饭端上桌子。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我不会舍得打你。”
“你做梦。”悠里笑道。
“确实做梦。”兰顿严肃道,“我后知后觉,我和那些把你当作牲畜,苦力的纳粹有什么区别?同性恋不是主流,我没有地方访问经验,只能自己摸索。五年前吧,你获得诺贝尔提名上报纸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报纸上的照片。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怎么样能把你从高处拉下来,把你关在我的庄园里做我的笼中雀,就像我父亲对我母亲一样。我可以想方设法让你被开除,让你被房东驱逐,让你走投无路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刚刚接手家业,我终于掌权了后第一件事想的就是如何用权力逼迫你。悠里,我没有你有本事。你虽然与我不是一个社会阶层,但你是从囚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我不是,我生来什么都有,也没有兄弟姐妹与我争抢。我唯一的苦难就是二战,那还是我自找的。我父亲本来联系好了让我躲过征兵。”
悠里静静的听他一直说。
“悠里,我当时真希望你能永远做那个等待我拯救的小孩儿。”兰顿道,“感谢你那日,不知为什么,晚下班,被我撞见。我还记得,你那天穿了深蓝色的三件套和灰棕色的大衣。你光鲜亮丽,再也不是那个废墟里奄奄一息的你了。虽然我看得出你很累了,头发有点乱,有黑眼圈,但你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不是金丝雀,不是女人,不是我幻想的妻子。你是悠里。我爱的是悠里。”
悠里端起了加糖加奶的咖啡。
兰顿松了口气道,“我有十五年想这些问题。你慢慢来,我陪你。我可以做你幻想的妻子。”
“不要,”悠里笑道,“我跟你说过,纳粹之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没有你这么多对妻子的刻板印象。你就是兰顿,我写信是给兰顿的。”
“好,那我们,坦诚相见。你在大屠杀中开始记事这太残忍了,我保证你这一生最后的记忆会比那温暖的多。”兰顿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虽然不是平常的夫妻,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可以打破夫妻相处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