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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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吗？”
他们在兰顿纽约市中心的公寓里。悠里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任由着兰顿为他擦头发。
悠里用毛巾擦了擦眼镜，再次带上。“兰顿，冷静下来后，当然。”
兰顿为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怕什么？”
“兰顿我不是白人。”
“我色盲。”兰顿开玩笑道，“这是真的，这也为什么我当初是个很出色的军人。”
“我是男人。”
“我是精神病。”
“我是犹太人。”
“我没有文化认知。”
“我不是上层人物。”
“人人平等。”兰顿笑笑，“这话讽刺，但法律上是的。”
“我很贪心。我不想像烟火一样瞬间消亡。要像星星一样永恒。”他呆滞地看着地面的一处。“可是我幻想不了永恒。”
“我告诉你。”兰顿轻叹，继续给他擦头发，“庄园里不会有一处夜灯照不到的地方。”
悠里抬眸。
“我为你点亮纽约市里所有的灯。”兰顿道，“你害怕黑夜，我为你打造一个不夜城。”
悠里别过头。
“你是在担心古巴的原子弹？”
“兰顿，你为我打造不夜城。我什么也不能做。”悠里酝酿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只有。。。任何想要毁了这座不夜城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同我们一起覆灭。我不会让国防部输的，不会让你的国家输。”
兰顿微微附身抱住了他，“我走了这半年就是在周旋这件事。”他缓缓松开悠里，“如今的局势应该是冷战高峰了，如果能平安度过，我们就没事了。我们不是书里的英雄，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能保证任何事情。悠里，我不能保证我们不会被原子弹炸死，但是。。。用尽我的势力和你的筹码。。。我们。。。向天而生。”
“兰顿，与我殉情吧。”悠里轻笑道，像是聊着最普通的家常，“如果我们真的都死了，就当殉情了。”
兰顿与他深深的接吻。“不，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那好，兰顿，我陪你活着。”
我们不能违背道德与苏联同归于尽，我们要向天而生。
那日他们匆匆见面，匆匆回到各自的责任里。十月二十号到二十八号，1962年，贝格曼博士与默塞尔家主一日都没有在一起度过。
他们承诺，冷战结束后见面。
仿佛他们知道冷战一定会结束一样。
仿佛他们知道彼此一定会活下来一样。
悠里此生最厌恶的就是任何人威胁他和他心爱之人的性命。他已经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孩了，任何胆敢动他的人，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反击。
可是他的学生，尤其是诺亚，怎么办？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孩子们？苏联的孩子们？
最终他说服了自己。
他有牵挂，不能任性妄为。
就算他没有牵挂，其他人也有牵挂。他所敌对的苏联人，哪一个不是父母的儿女？他们不止是苏联人，他们还可能是音乐家，教师，烘培师，等等。
由于这件事的紧急性，国防部需要他，所以他在普林斯顿的课程停下了。他日日在国防部开会。
一边，他与人讨论着空袭，海上封锁，全面入侵，武力展示，和核武器这些对策。一边借用着历史事件，比如柏林封锁，试图让外交官沟通一个对方都退步的万全之策。
空袭可以摧毁导弹基地，却也有附带伤害。
封锁是一个二战时就有用的方法。可以避免冲突，也可以施加压力。
入侵古巴会有后勤和潜在伤亡，而且伤亡重大。
核武器是相互确保摧毁学说下最终极的方案。大有可能开启全球核战争。
翻遍一战，二战，拿破仑战争，诺曼底登陆，柏林危机等先例，分析国家安全委员会执行委员会的辩论，他推崇了海上封锁。
他也告诉了外交部，如果可能，用土耳其和朱庇特导弹撤除换和平。
兰顿的重心也放在了洛克希德·马丁和国会上。
一边是利益问题，一边是家国问题。
他纠结过。但是他的身份牵扯了太多事。利益就是家国。
悠里得出的结果是海上封锁和外交谈判。他的职责就是相信悠里，用他所有的势力，人脉去得到悠里想要的。
他要确保洛克希德给足足够有威力的兵力，也要给国会和白宫施压，逼着他们去谈判。
他是带着世界末日的想法接近悠里，可惜他贪心不足。他本该料到，因为他继承了默塞尔家族的基因，贪得无厌。他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投资人。
高风险高回报。他以前愿意去赌博，因为他有资本赌博。
他无聊，因为他没有普通人挣钱养家的烦恼。
但是悠里说他害怕。
那他就不能任性妄为。
他见过艾利亚斯最接近死亡的时候。艾利亚斯靠在铁丝网上，两眼空洞，瘦的皮包骨，头发参差不齐，像罪大恶极的畜生一样被对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艾利亚斯受的比他想象的多。
而他曾经是个花花公子，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
他不想悠里像艾利亚斯那样。他要让重生的悠里，重生的自己不再重蹈覆辙。
可能对一个人这样执着很奇怪，但悠里对他来说是打开他世界观，告诉他人性意义的存在。丢失悠里就是丢失他的世界观，他的人性。
其实他们两个人没有彼此都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了彼此才是活生生的人。
十月二十七号，一九六二年。美军一U-2战机在古巴被击落。史称黑暗星期六。
国防部内有序，但是视觉上乱糟糟的。料到过可能会到这一步，但是还是人心惶惶。
悠里坐在会议桌前，翘着腿，摘下了眼镜闭目养神。
罗伯特·麦克纳马拉，国防部长，与罗伯特·肯尼迪，司法部长和ExComm成员讨论的不可开交。
卢埃林·汤普森，以前的苏联大使专门从白宫赶了过来。
国务卿和阿德莱·史蒂文森，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一同打电话来。
“贝格曼博士，是国务卿。”
悠里立刻睁开眼睛，放下腿，站起身去接电话。
“腊斯克。”
“贝格曼博士。”腊斯克刚刚从另一个会议出来，急忙给他打电话，“你来一趟白宫。我派车接你，你在国防部？”
“是，总统什么反应？”
“默塞尔参议员和他的同伙，加上他们背后的默塞尔家主。肯尼迪应该是会顾及的。”
“那你什么反应？”
“避免正面冲突是当然的。”腊斯克道，“但外交官说要避免冲突没有用，我不确定与总统起不起冲突。还有你们国防部。”
“我只是安全顾问，我不代表国防部。但我尽量，我与你一样，不希望有正面冲突。”
白宫外，国务卿出门来接人，接的是悠里和兰顿。
那也是一周过后悠里和兰顿第一次见面。
“默塞尔先生，贝格曼博士，你们第一次见面吧？”国务卿道。
二人互看了对方一眼。
一瞬间，二战时的默契又回来了。
他们身为两个不同背景的人相同支持一个目的比他们以恋人的身份推崇要更加有说服力。
悠里低眉笑了笑，压低帽檐，微微致礼，“好久不见，默塞尔先生。”
兰顿摘下帽子道，“你也是，贝格曼教授。”
“教授？哦，对，先生是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国务卿道，“好，我们进去吧，总统马上就来。”
国务卿领着他们进白宫。
他们在国务卿身后牵起了手。
都是三十左右的人了，没有大学时代的青涩，却有了三十岁独有的不惑。
他们互相没看过对方一眼，却十指相扣直到进到会议室。
肯尼迪比他们早一步进门，他回身伸出手与第一次见面的悠里握手。
“总统先生，我是国防部顾问，悠里·贝格曼。”
“听闻过博士大名。”
悠里，兰顿，肯尼迪，国务卿，还有其他安全委员会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一同入座。国防部长也匆匆赶来。
“各位肯定听闻了如今的事态。我就直入主题了。”肯尼迪发话，“我和赫鲁晓夫还有沟通的渠道。如何外交？如何面对？你们怎么看。”
兰顿抬眼，“除非苏联用核弹，你虽然是总统，别动用我们的核弹。”
肯尼迪是政治家，背后支持他的是庞大的肯尼迪家族，却也有支撑国会和股票市场默塞尔家族。
兰顿不是市场的主宰，但他本人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投资家，也代表了整个默塞尔家族。
肯尼迪不能不顾及兰顿和他身后的家族和国会。
肯尼迪点头道，“我们不能作为开始核战争的一方。”
“可是，”会议中的安全委员成员道，“如果等苏联开战，我们将不复存在。”
“你的意思是要先发制人？”
“我们总不能坐着等死！”
“国务卿？苏联那边是什么态度？”
腊斯克扶额，“他们态度强硬，和我们一样。”
悠里叹了口气，“意思是他们也不想开战？”
“可以这么理解。”兰顿回他，“苏联我算了解。他们也不会想开战。”
悠里道，“所以问题是为什么两个都不想开战的国家被逼到这个地步？古巴是谁的责任？”
“可是他们必须被控制！那是我们的敌国。”
“以防万一，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况且，他们能信我们？”
“以防万一。你听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就要去杀了千万的人？千万这个数字你有没有概念？！”
兰顿皱着眉，敲了敲桌子，“你们在国防部还没吵够？现在的要务是怎么解决，不是升级现在的麻烦。不管你们是以自身安全还是道德的起点说起，我们要有一个目标。”
肯尼迪闭上眼睛片刻叹气，“目标，降低冲突。制裁，封锁什么都可以。不能开战。要考虑民众支持率。”
“好，”兰顿不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怎么降低冲突。贝格曼？”
悠里抬眼，“和苏联谈判，放弃土耳其，朱庇特。”
他的话一出一下子引爆了又一个话题。
“怎么可能？那欧洲怎么办？会被他们吞噬了的。”
“外交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让他们从古巴撤出去？我们也要舍弃一些。”
“要我说，为什么要如此畏畏缩缩？不想开战，又要去试图止住苏联。”
“如今事态紧急。”
悠里起身道，“各位，我以局外人的视角和你们说说。美国与苏联有什么深仇大恨？害怕他们势力扩大？我们能不能先考虑自己的人。为什么要在国富民强的时候起没有必要的冲突？原本就是美国得寸进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凭什么苏联就要坐以待毙？为什么有了如今古巴的事件？古巴对于我们相当于土耳其对于苏联。站在苏联的视角考虑问题，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一屋子人安静了。
兰顿斜眼盯着肯尼迪。
肯尼迪犹豫片刻起身，对国务卿道，“土耳其，朱庇特当作筹码去谈判。不行再议。”
会议结束，肯尼迪不顾众人劝说走了出去。
悠里坐在原地，把眼镜摘了下来仍在桌子上，然后揉了揉眼睛。
兰顿伸手拿起了他的眼镜，用衣角替他擦了擦，“国防部都准备就绪了吧，接下来等结果。”
悠里抬眼，看着所有人走出会议室。疲倦的他不顾形象靠在了椅子上。“一群没有见识过战争，被激素控制的猴子。”
兰顿拄着桌子笑。
“兰顿。”
“嗯？”
“我们成功了吗？”
兰顿严肃了下来，“还没，等结果。”
“如果没有，我一定会后悔的。”悠里拄着椅子扶手凑近他的脸，“后悔没有在这最后一周里抛弃工作，与你逍遥。”
兰顿笑着闭眼，抵着他的额头，“要有信念感，不能自暴自弃。”
有时，他很想两人一走了之，走到地球上没有核战争的地方，可是没有这种乌托邦。
“好，不能自暴自弃。”悠里看着他憔悴的脸庞道，“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去度假吧。我在安大略湖边正好有一套度假的房子。我们开车去。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很多事想跟你做。我们仿佛错失了一亿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