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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开学第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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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星期六,悠里一路开最快的车,几乎狂奔到中央情报局。
“我找德米特里·索科洛夫。他在不在?”悠里急冲冲对前台的小姐说,“情报分析部,索科洛夫教授!普林斯顿索科洛夫教授。”
没等那位小姐回答,身后传来了一个嗓音不耐烦的人。
“找我干什么?贝格曼——”
悠里回身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肩膀,“能不能帮我翻译一句俄文?”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我翻了一周书!但是我不懂,你能不能告诉我。”
接近崩溃的声音让德米特里认真了起来。
德米特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事?”
“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
“在不伤害国家利益的前提。”
“Я, ЛэндонМерсер, люблютебя. Ятаксильнотебялюблю.”
德米特里愣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意思?!”
德米特里被他的声音吓一跳,反应过来恼怒道,“你星期六大早上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翻译小情人的话?”
悠里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情人之间的。不是普通人之间。。。”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他有事。”他像是失了神,恍恍惚惚地绕开了德米特里往外走。
德米特里追了上去,“贝格曼。”
悠里向他道了歉。
德米特里身后有人叫了他。
悠里回身道,“真是抱歉,这不是紧急的事。你快去忙吧。国家大事重要。”
德米特里虽然担心他,但还是要走。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悠里向前台小姐借了电话,打给了兰顿。
兰顿立刻接了。
“兰顿,我想见你。两个小时后好不好?时代广场,求你。”
悠里走出中央情报局后整个人都像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兰顿对他说过的话,写过的信,在他脑海里反复重现。
心爱之人。
想起这个词,悠里瞬间清醒。
中央情报局离下城区比较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这让他在开车的路上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他第一次这样憎恨思考。
如果现在苏联能一个原子弹炸了他,他可能还会感谢苏联。
自从飞机那次两人相聚,兰顿就没有再来找过他。但这次不一样。悠里知道兰顿不是在躲着他,而是在给他时间。
那日两人四目相对让他丢弃盔甲。他自认为恶魔一样的自己那一刻被埃洛斯的箭击中。埃洛斯不知道对他发射了多少箭。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总会有一把箭能钻入他活生生的心脏,瓦解他三十年来所有积累的沉重认知。
玩笑?
他一脚踩进了油门,咬牙切齿。
兰顿为什么会在古巴变乱这种时候回来找他?可想而知。
夏天刚刚过去的天气还留有一丝让人疲倦了的炎热,这时却渐渐下起了小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下意识要去找兰顿。他缓缓减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半年的相处。。。不,十五年,他竟然丝毫不知。
两个男人?不同种族,不同阶级,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这一路上,他只有一刻冷静过。他问自己,两个男人,怎么可能。但他自己回答自己,怎么不可能。
十五年里,他是不是也感受过爱意?
他的成长很传统。神明说,情爱是一男一女。就因为这个,他丝毫没有怀疑过。他居然还说自己不相信那位神明了,其实神明一直在影响他的判断。
歇斯底里的怒吼不能让他对自己,对兰顿消气。
他穿着凉快的衬衫,但胸口塞着的兰顿的信件却炽热地贴着他的心脏。
这种爱意比得上地狱之火的热烈。
他被自己的愚蠢与精明气笑了。
可是。。。
他松开了踩在油门上的脚,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外感受滴下的雨。
悠里开到了电池公园。到了后颤颤巍巍往水边走。
他扶着栏杆,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埃利斯岛和自由女神像。
那是他十几年前从德国移民而来落脚的地方,埃利斯岛。他还记得自己曾看着自由女神像幻想着自由。
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Midway upon the journey of our life;I found myself within a forest dark, For the straightforward pathway had been lost.”
【译:在人生的旅途中;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的森林,因为正直的道路已经消失。】
出自于但丁·阿利吉耶里的诗词,名地狱,却如此符合兰顿与悠里。
无论是种族,二战背景,性别,社会地位,信仰都让情爱在他们二人之间变得如罪恶一般。
悠里不愿相信神明,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这样荒唐的事情只有一个荒唐的神明会准许。
他口中念出地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这似乎是爱情,却也超过平凡俗套,莎士比亚笔下荒唐的爱情。
这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没有人类的词汇能描述清楚这种情感。
古巴的政变,苏联的原子弹。。。
他为什么要考虑他的同袍给他的羁绊呢?为什么要考虑配不配得上?他不要从集中营出来就又被道德捆绑。
悠里睁开了眼睛,不给自己更多的时间犹豫,他掉头回到了车上,双手扶住方向盘,往时代广场开。
其实只要他再想想他就会犹豫。无论是他刚来美国的处境,到最近他目睹的同性恋酒吧被警察突袭,这之间任何一件事都能让他动摇。失而复得的安逸舒适生活,他不想得而复失。
可是他没有犹豫。
天堂或地狱,我与你自由的同归。
纽约因为古巴的政变和苏联的威胁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游行,不让车子通过。
悠里不顾人命,不管警察的围栏,直直往时代广场开去。
他想要见到兰顿,他就不怕被人看见。
而他本可以坐在车里等,可他却执意站在雨里。休闲松垮的一身衣服被雨水浸透。
十月份的纽约雨不多,却都被他遇上了。
他靠坐在车门上,摘下眼镜抬头,张开手臂接受惩罚似的洗礼。
在一起吗?像异□□人一样?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琐碎的事情他没有功夫拿来让自己烦恼。
他没有多清楚自己的心思,因为他不懂得情爱一说。
但是兰顿这个人牵扯着他接近三十岁的自己,牵扯着当年十三岁的自己。悠里知道,兰顿会牵扯他直到他的□□腐烂,灵魂消亡。
是因为十三岁时的悸动?还是三十岁的迷茫?
附近吵吵嚷嚷的游行让他心烦。车里开着的收音机一遍一遍放肯尼迪总统的声音,确认苏联在古巴安插导弹。
心烦,太心烦了。
十五年没有回信的失望他此刻明白是源于什么。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蠢?非要等到兰顿说出他才被点醒。
这一刻他是最恨自己德国小镇的出身。那份淳朴的出身限制了他的世界观。
华尔街上拐来了一辆车,车里有人急匆匆下车,撑起伞小跑到他身边。
“再说一次,”悠里在他伞下抬眼盯着他,“我爱听。再说一次。”
兰顿片刻后大笑,伸手擦拭他眼睛上的雨水。他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雨伞。
悠里握住了他撑伞的手,“我的默塞尔先生。”
兰顿低下头,在他脖颈处缠绵,“贝格曼教授,那就听好了。我,兰顿·杰·默塞尔,爱你。我身上所有支撑我的修养都在说,我爱你。”
“你的修养?还是我的名声?”
“此时此刻什么都一文不值!”兰顿歪了歪伞,遮住他们二人,难以控制地细细亲吻他的脖子,“悠里,如果古巴的原子弹飞过。我们一起死吧。”
悠里打掉了他手中的伞,拉着他走。
悠里与兰顿在雨中接吻,在时代广场中央。
那雨就像原子弹炸裂后的废墟把他们卷入天堂。
悠里捧着兰顿的脸庞,咬着他的嘴唇,卷起他的舌头。时不时,他会松开放声大笑。
兰顿搂着他的腰。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法,教,论可以分开他们。
行人急忙躲避这瓢泼大雨,那如同天使坠落时的眼泪的大雨。
他们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看他们,但这世俗的眼光简直比美杜莎还要丑陋。那些眼光,只要你对视,就会把你变成石头。让你和石头一样不解风情,没有人情。
大雨浸透了兰顿庄重的礼服,打湿了他们的头发,洗净了二战时的懊悔。
悠里抓着兰顿的领口,拉低他的站姿,然后对他,也对这所有周围的人说,“Ich leibe dich, Landon Mercer! Niemand kann das vergleichen! Niemand wagt zu urteilen!”
【译:我爱你,兰顿·默塞尔!没人可以和你相比!没人有资格评判!】
“I love you more. My beloved. Let the world burn for our sins!”
【译:我更爱你,我挚爱的。就让这个世界为我们的罪恶燃烧吧。】
无论是世界大战,还是冷战,还是未来的任何战争。
让我们永远不放开彼此,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丑陋。
让我们比那些会评判我们的人更加幸福,洒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