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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踏足荒败倾玉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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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两个黑乎乎的身影从邶府西侧墙上翻过,隐入黑暗中。
邶离轻手轻脚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悄声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
“你说你,非得大半夜出来,还是去那么渗人的地方。”迂真坐在他对面,哀嚎了一声。
“嘘——”邶离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一点。“不大半夜出去,难道我们要光天化日之下出去,敲锣打鼓,再让十里乡亲来欢送我们。”
迂真觉得他没搞清楚重点: “这跟早不早有什么关系吗?重点在于我们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干嘛非得挑那个阴嗖嗖的地儿。”
邶离白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这地儿阴嗖嗖的,这地儿阳光可明媚了。”
“你怕不是要嫁了想不开。”迂真毫不留情嘲笑道。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邶离亲自挑选的,位于叶趋城的一个山峰——倾玉峰。五年前未覆灭之时排面宏伟壮观,仙气外溢,外人无能窥探,所收弟子无数,皆是可塑之才。
同在叶趋城内的,还有另外一个仙派,名为倾季峰。
日昭倾玉,月映倾季。说的就是这两座仙派。
两家实力不相上下,但两派弟子见面分外眼红,不残一个都不可能停下。长老们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束他们。
邶离的房间正好就有一本史册,当时他把史册翻得哗哗作响,手指一抬,欣然决定就去倾玉峰,逼得迂真直骂他脑子有病。
马车驶了将近两个时辰,进入灌满湿冷雨意的山道。
沿途风雨朦胧,山道年久失修,石路崎岖不平,跑起来车身颠簸,偶尔还有砸落的山石挡在前方,马车难以前行。
映照在帘子上的枯枝碎影轻轻晃动,邶离微微挑起一角帘子,偏头看车夫废力地撬着岩石,摇摇头放下帘子,起身下马车,对车夫道: “算了,这山石应该嵌在地上挺久,肯定不容易撬开的。”
车夫怎么也撬不动,听见这话,就干脆撒手放弃了。
邶离顺手捎上锦袋,挂于腰间,吩咐车夫在天亮的时候来原地等他们,说罢便使了个眼色跟着迂真步行往倾玉方向去。
山道离倾玉不远,用不了多久便赶到山门前。
倾玉峰的山门立于山道半腰,右是青山左是万丈高崖,云霄层层叠叠。
两人原本对这一切感到新奇,又为了缓解大半夜深山老林渗人的恐怖气氛,边上山梯边笑着打闹。但当爬了不知第几级阶梯,看了不知第几块玉石时,他们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青白交加,好不热闹。
每隔几级阶梯,山梯两侧就会立一块玉石,石上清晰雕刻白色符文。邶离随意看了两眼符文,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等我不再是乱魄弃子的时候,我一定要投资给这里修个电梯。”
迂真习惯性呛道: “哈,人家有灵力可以直接传上去呢,要你这玩意干什么…”
山梯许久无人打扫,梯上玉兰洒落满阶,日积月累,仿佛一条柔软如泥的花阶。
叠积的花瓣被踩烂,泌出些花汁,濡湿了一小点下摆。
两人爬了许久,在快要跳山自尽时终于踏足山顶。
邶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坐到地上了,还不忘发出差评: “旅游体验真是一般啊。”
迂真额间全是汗,脚步虚浮,一副随时要归天的模样。他站不住,便想着找个东西扶一下,结果在石柱上靠了一手厚厚的灰。他骂骂咧咧地拍掉,另寻了张石椅坐着。
近处只观得枯枝一片,凄凉萧索。远远瞧着青山上,倒还有白茫茫的花影。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演武场,呈圆形状,圆的边上观景式楼阁平地而起,细数时足足有十八层。
站在圆心上往上望,就犹如站在一只猛兽怀中,猛兽用毛茸茸的尾巴将演武场围住,自九层以下皆是阴影。
又或许是阳光没有光临倾玉峰,导致产生这种错觉。
迂真站定一抬头,邶离已然没了身影。这里荒凉破败,渺无人烟,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迂真第一次有一种当爹的操心心态,他疲劳地站起来,喊了邶离几声,结果从楼阁第六层传来了回应的声音。
邶离靠在楼阁围栏上,朝他潇洒地招了招手。
迂真: ……
真是活爹。
没办法,他只好也跟着上去。
花枝从第一层的楼阁边沿往上攀绕,直直攀到最高层的檐角上,探出头来,与一处镌刻清月玉兰的银铃相接。
银铃吊在花枝最尾端,像是茫茫花海中忽然探头张望的一弯冷月。
迂真慢吞吞爬到邶离所在楼层时,正好看见他蹲在地上,双手拎起一纸长卷,看得专注,却神色怪异。
纸面上一行一行排满了墨黑的名字,只是有几处墨黑,却被圈上了殷红。
“怎么了。”迂真观他神色有异,便凑过去一探究竟。邶离的指尖一直在一块地方点着,迂真目光一移,震惊出声: “这怎么有你的名字!”
迂真甚至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一把夺过卷轴,不可思议地细看起名字,但事实证明,他没看错。
邶离的名字就在上面,被一抹暗红圈着。这名字写得不怎么端正,偏旁直往上飘,每一笔的走势都在将要完成时向上斜去,横冲乱拐,自成一派,却也能从其中瞧出一点刻意而为之,丑都丑得极不自然。
“不能吧,会不会是撞名了?”迂真不可置信道。
邶离瞧他一副震惊模样,把卷轴夺回来,忍不住道:“哪有那么容易撞名的。”他轻咳一声,竟不知为何有些自豪,语气和眼神中悠悠升起骄傲和感概: “我这个名字,傻子一听都知道是诅咒,哪会有人跟我一样,起这种邪气名字。”
“你在得意什么啊。”迂真无语地看着他。
邶离自然而然道: “我名字独一无二啊。”
“……”
神经病。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也对。
迂真忍住爆粗口狂骂他的冲动,又问:“那这笔迹你认得不,是你的字吗?”
邶离看了半晌,却摇摇头,又点点头。
看得出来写名字的人是故意将其写得歪邪,就像是要尽力展现出自己的丑恶平庸,品性恶劣,以防有人注意到自己。
邶离是看不出这是自己的字,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字迹呢?如果把每一笔向上飘移的走势往回收一收,复原成字的原样,那就简直跟自己的字一模一样了。
说白了,就是他如果也故意把字写得极丑,就跟卷轴上的字长得一样。
他突然没来由地轻声一笑,吐出两个字:“史册。”
迂真经他一提醒,露出些许疑惑神色,迟缓醒悟过来。
史册记载,倾玉仙派每年会举办一场泽术会。
早些年泽术会只是供长老弟子们休闲耍玩,大家会什么展示什么,并无何重要用途。可在后期,却直接翻新。这一切都是在一场大灾难中发生变化。
据说那场灾难血色染遍天地,烟火人气尽乎消散,生灵涂炭。两大仙门倾玉倾季也惨遭其魔爪,重压之下只好与各大仙门携手压制重灾。好在最后的确是压了下来,只是自那之后,仙门弟子人数愈来愈少。
一个大仙派,财力物资绝非问题,动动手便可。但人数不可以。掌门也急得焦头烂额,偶尔在民间还会听见流传的风言风语: “倾玉峰再这么发展下去,直接改成倾颓峰得了。”
掌门当天听到后回峰,脸色发青,匆匆召集长老开会探讨,最终想到了解决办法。
其中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泽术会中增添一个收徒环节。
只要是进入倾玉的新弟子,参加泽术会,都有机会拜入长老门下。
那一年得以入选的弟子,编录部会印上普通标记;如若是被收入当内门弟子,长老亲传,那便会在此名字上圈注重点标记。
就这样,仙派重新恢复当年盛况。
迂真觉得不可思议,再次扫了眼卷轴,乐道:“可以啊,兄弟有实力,重点标记呢。”
“原主有实力,关我什么事。”邶离倒也没不要脸到将原主好处归自己所有。
迂真复又瞅了卷轴几眼,奇道:“上面怎么没写你拜入哪个长老门下。”
邶离将卷轴重新卷起,塞进腰间锦袋,果断往楼下走: “哪有可能写得这么详细,卷轴光是写名字都这么长了,要是再每人挨个注上师从何人,你是打算把卷轴当厕纸用吗。”
迂真追上他,没接上边的话,问道:“你又要去哪。”
邶离想都没想,随口答道: “瞎逛。”
“你看着有半点瞎逛的样子吗?”
“没有吗?”邶离佯装惊讶。
“并没有。”
“那你说说怎样才像,我努力学学。”
迂真觉得要被他活生生噎死了,索性搬出最有胜算的话题来压他,贱兮兮道:“你到底对替嫁这事有没有把握啊,到时候可得好好装,别吓到你俊俏夫君了。”
邶离的气焰果然肉眼可见褪去许多,怨气却顷刻间比鬼还要重,他瞅了迂真一眼,道:“以身相许呗。”
迂真伸出拇指,大表赞叹,道:“有觉悟。”
“他能有我俊俏?”邶离摸了摸下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句话。
“我劝你别太有自信,到时候就要被帅得找不着北了。”
邶离失笑道:“他可能都没见过我这么帅的娘子,到时候被我帅得夺路而逃的是他才对。”
邶离对自己的模样其实是很自信的,他在原世界本来就长得不错,身高身材也好得他不得不偶尔自恋几下。他穿越过来打死都没想到容貌没变,竟然是原世界自己的脸,除了名字,其他都一并照搬过来了。
刚开始他是存疑的,变了个模样,身边人会不会怀疑他,对他有所警惕。但后面见了那么多人,也没人对他这方面有异议,这疑虑也就不复存在了。
只是,他有一事没跟迂真讨论过。
他穿越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五公子邶长命。小家伙一口一个“兄长”地唤着他,他当时本是打着漠视的主意,少跟外人接触防止漏馅。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本能,在见到长命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叫了小家伙的名字。
邶离当时震惊,就是在震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少年的名字,明明就只是初见,不认识他的。
另一个男主角下一章露面了,虽然…慢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