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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在是邶离了 他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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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在昏过去之前,似乎还捏着这块白玉。
头还有微微的痛感,手上白玉的冰冷温度却又使得他清醒了几分。他盯着被玉枝缠绕勾勒而成的邶离二字,眸色微敛,紧蹙着眉。
是了,他如今无论如何也得是邶离了,这是没法选择的。
他刚一穿过来其实就想清楚了。能回到原世界的概率比他出门被车撞死的概率还小,况且小说有经典套路,穿越大多带系统,做任务即可回家。可能今年不太走运吧,他穿越居然没系统。
这下好了,研究回原世界的方法还不如研究怎么在这里活下去,最起码死也能死得体面。
所以,他只能是邶离。
于是2.0版的邶离本人,掀被下了床。窗户没关紧,冷风就是从那直灌而入的,吹得他打了一个哆嗦。邶离随意抓起一件外袍披了了事,无视满屋凌乱推门而出了。
正对房门的玉兰在纷纷雨雪天地间开得正盛,满树白花如苍雪,匆匆忙忙撒落下。
邶离踏着断续玉兰花香而过,惊扰了笼下银铃。奇怪的念头不觉间闪出,轻飘飘落在脑海中。
玉兰的花季…是在冬天吗。
脚步微顿,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却也没多想,径直离去了。
邶府很大,逛起来费力了些。满庭枯枝白雪覆,细雨绵绵洒旧檐。这么一看,似乎只有他门前有苍白玉兰,淡雅花香,邶府其余地方皆无一丝绿意驻扎。
今日估摸着是有什么重大日子,家主好像带了一大帮人马出门了,府内守卫身影少得可怜,只有几处要地有人看守。
转悠几圈,他拿着不知从哪搜刮而来的厚重族谱,就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潇洒一翻上了树边石墙,不那么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会儿雨雪也差不多停了,坐墙上往下而望,只纳得茫茫一片白色入眼帘。
如此翻了一阵,他心中估算着,这邶氏要是触了皇帝老子的霉头,族谱一递,九族可能诛都诛不完。
族谱上都是一张画像,一个名字,以及此人的平生事宜,污点和亮点通通载入。
邶坻,现家主……
……
慕兰,字牡丹,三夫人……
邶离,字幽散,四公子……
莫遇雨,字芍药,四夫人……
邶长命……五公子……
邶离翻看半天,越看神情越复杂。没听说过的人他一律忽略,且不说这三妻四妾,污点亮点,单凭其中几个人,便让他脑袋发疼。
他知道今早自己晕过去时,一脸慈爱照顾他的那个女人是慕兰,她是三夫人。昏昏沉沉间似乎所有人都追着她这样喊的。
但…
邶离目光下移,不禁面露难色。
他的名字附近,注的却是四公子。既然慕兰是他母亲,那自己便应该是三公子才对,但又为何族谱为他标注的是四公子。
那四夫人莫遇雨呢?她又是什么人。
好乱。起码去看语文书都比看这要好。
邶离把族谱猛一合上,在手中一抛一抛地玩儿。
大概是人生来就有的一种感觉,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尴尬地在绕着他转,好像还有点不知所措。于是他似有所感的往下看……
在玉兰花树枝干交错的掩藏下,一道身影扶着树身站得笔直,因残花纷纷落下有些看不清他的真容。
他一直在朝这墙上边看,此刻竟不小心撞上了邶离的视线,不由一愣,心下一惊。他默默移开视线,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掩耳盗铃,只好撤手慢吞吞往墙边走。
少年俊美的面容暴露在邶离的视野中,墨发高高束起随风拂动,被发现了也没有丝毫尴尬的表情,倒是神色如常。
邶离幽幽注视着他,微挑眉梢,一扫而过他腰间挂着的黑木令牌,便瞬间明了了。
邶府的侍卫都会有一块黑木令牌,统一雕刻宝剑标志,每人随身而带,职位越高宝剑刻得越大,反之,职位小则宝剑小。
侍女也有,只不过不是宝剑,好像是弓箭。
反正不管是何种图案,眼前这个小侍卫令牌上的宝剑竟然占据了整块令牌的三分之一,这么看来倒是个不小的职位。
邶离颇感兴趣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声音不温不热: “刺杀我吗?请随意。”
他本来就只是想逗一逗这个人,试探一下反应。但小侍卫却开始带着不确定的眼神打量邶离,像是想确认他是谁一样,表情甚至从一开始的淡然变得微妙。
最终,小侍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复又闭上了,似乎有些难为情。
邶离感到疑惑,抛书的动作一顿,索性开口发问: “到底想说什么,你是打算耗到天黑干脆一起冻死在这吗?我可不太乐意呢。”
一丝冷风从脖颈溜过,小侍卫冷得缩了缩脖子,终于结束了干站着闭麦的状态。他搓了搓冰凉的手,仰头问邶离: “邶公子?”
“干嘛是疑问句。”邶离不太满意,勾起一丝笑意,道: “这邶府也没谁长得比我更像邶离了。”
小侍卫点点头,干脆道: “也行。那…邶公子,家主有事找您,让您过去主厅。”
家主?那老头子不是不在府里吗。
邶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一只腿屈着,另一只腿耸拉着晃荡,语调慵懒: “家主叫你来带我的?你是谁?我听你的干嘛?”
“这事好像还挺重要,家主大人才派我来叫您的……”小侍卫含糊地绕过了其他几个问题,回答的声音也底气不足,逐渐变小。
邶离直截了当: “不去。”
小侍卫: “……”您好娇贵哦。
他踌躇片刻,见邶离仍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只好认命,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那公子要怎样才肯去。”
邶离却答非所问,突然问道: “新来的?”
侍卫明显一愣,随后奇怪着否定道: “不是,我跟着邶公子很久了。”
邶离笑容越发神秘难懂,又正经开口问: “多久?”
侍卫垂头,诚实回答: “从公子十岁起,在下就一直跟着了。”
“十岁起?算到现在也有许多年了,光是听着声音都能认出对方来。可你却跟我不熟,第一眼甚至连我的样子都没认出来。是我今天长得不像吗?”
侍卫被问得心里发虚,汗流浃背。
那可不是不像的问题了,就是因为太像了!侍卫在心中暗暗吐糟。
没等邶离再发话,侍卫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道: “公子,有些事我说了您不一定懂。但是,在死之前我得问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倒也不至于死。邶离歪了歪头,随意道: “问呗。”
于是侍卫就带着赴死的决心,从唇齿间崩出三个字眼。“谢忆范。”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邶离少有地呆住了,心口像是被狠狠一击,跳得比谁都快。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掀开被窝,很凉快,明明最不可能被知道的秘密居然被陌生人提了一嘴,偏偏你自己还被提得心甘情愿。
毕竟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无助世界,能有个人知道原先的自己,也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震惊余后是惊喜,邶离没憋住,直接脱口而出道: “你认识我不早说啊,你究竟是谁!”
侍卫很明显也愣住了,他本来就做好了对方听完这个名字后会一脸平淡的准备,却没想到发展得这么出乎意料。
此时他的兴奋感是大过邶离的,顺嘴骂了句脏话,高兴地喊出声: “真是你啊!不是兄弟,你怎么把你原来的帅脸也捎带过来了,这么好认。”
“好认你不也支支吾吾半天,赶紧别绕弯子了快说。”邶离笑骂着从墙上一跃而下,惊得满地新落的残瓣飞起,星星点点,四散开来。
侍卫边笑边调侃道: “咋,邶~公~子~大学时候有那么多好兄弟啊,不只有我一个吗。”
邶离拍拍衣袍上的墙灰,给了他轻轻一脚,道: “得了吧,原来是你。还搞得那么神秘,真是一点都没让人感到惊喜。”
侍卫骂了他一声“滚。”
这里不好说话,两人便往邶离房间走去。
迂真,邶离大学同学,也是他玩得关系最好的兄弟。邶离在学校是真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也不喜欢交一大堆朋友,看着别人前呼后拥的样子他只觉得好吵。
说实话,他这一辈子还真只交了迂真这一个朋友,听着很夸张,但这是事实。
不过后来与这个好兄弟却也很久没见面了,迂真大学毕业后被父母指到其他地方工作,两人偶尔用手机联系几下,见面是个难题。
迂真顺手将木门关上,转过身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室内一片狼藉。
先前未关紧的木窗,让凛冽风雪有了可乘之机,细细雨雪早已经飘洒进来,将轻纱罗帐打湿。
邶离将被吹灭的熏香再度点上,一股白烟袅袅升起,又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轻盈隐去了。
“这么乱,原主很懒吗。”迂真四处看着,发出一声感叹。
邶离干笑几声,让原主替自己背锅,脸皮未免太厚了。他心中有愧,颇为委婉道: “原主可能也不知道穿到自己身上的人这么有才华。”
迂真听完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真该夸你几句。”
邶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回道: “过奖,别偷摸着骂我几句就行。”
两人又闲扯玩闹了几句。邶离陡然想起之前迂真跟他说过的话,也不浪费时间了,直接拉回最开始的话题,问迂真: “你跟我说家主让我过去找他,当真?”
迂真一想到家主,就想到他无意之中偷听到的话,霎时间又是尴尬又是好笑,一时半会竟不知要如何向邶离开口。
邶离认识他这么久,怎么可能不了解他,见迂真这副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幸灾乐祸,准不是什么好事。
迂真斟酌了下语言,见邶离殷切盯着他,想了想意味不明笑道: “这个嘛…肯定不会有假。但是呢…有些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多半是真的,因为这是我亲耳偷听到的…可是呢…”
邶离不耐烦地给了他肩头一掌,并不想听他可是但是,催促道: “说重点。”
于是迂真竭力忍着没大声笑出来,也如他所愿直抛重点。
“你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