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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是邶离   窗外玉 ...

  •   窗外玉兰落。
      雨打在窗台上,淅淅沥沥,在寒冬中织起一个破碎不堪的梦。
      “兄长,兄长!”少年人快速往寝室跑去,脖上挂着的金色长命锁也随之晃动,叮铃声响在空廊中回荡。

      小小的个子在推门时被门槛一绊,他踉跄了下,瞥了瞥门槛,就又急匆匆往里间冲了。

      少年边跑边喊:“兄长!我跟你说啊,刚刚我在玉竹园里玩呢,突然就遇到了爹!然后我听到了…”

      他话音突然一顿,因为他面前的木门,推不动。不管他如何用力,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牢牢的从内而外锁住了。
      “兄长,你有在听吗?”

      里间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窗户外传进来的冰冷雨声,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泥土芳香,在弥漫。一切静得可怕,但这种安静却让少年人感到不安。

      每一帧心跳好像都是每一滴雨声敲打推动的。他忍不住放缓了呼吸,轻轻拍门问:“兄长?你还在睡觉吗?”

      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自顾自“嗯?”了一声,盯着窗边散发淡淡轻香的玉兰树,莫名自语:“不对啊,这个时间点兄长应该已经醒了啊。”他在原地无聊得转圈,想了想又道:“莫不是出门了?可是兄长平日里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啊…那应该还在府内吧。”

      他有些疑惑,驻步静静地站了片刻,叹了口气,正欲抬步离开,身后的门却传出开锁声,向两旁打开了。

      少年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他以为兄长不在,没料到身后门会突然打开,吓得往前蹿了几步,才回头一看。

      室内人一身单薄素衣站在门口,墨色长发有些凌乱,衣衫不整,领口处露出一小片肌肤。这副模样,实在是难以评价,一看便知是刚从睡梦中苏醒。

      这人看见门外的少年,怔愣了片刻,表情上的震惊占据了一半,缓了缓才脱口哑声唤道:“长命。”

      邶长命见他终于出现了,飞扑过去,动作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未及他高兴应答,却见他兄长那张英俊脸上的震惊又增添了几分。

      邶长命特别不解,从刚才就疑惑到现在,少年人好奇心本就强,果然还是忍不住发问了:“兄长,你怎么了。”

      那人好像低声嘟囔了句“为什么啊”,抬眼见邶长命充满探知欲的眼睛在看着他,他被看得浑身发僵,只好假笑支支吾吾回道:“不知道啊…呃不是,对,没睡醒。”

      “没睡醒?”邶长命怀疑道。
      “没睡醒。”他坚定点头道。
      “……”邶长命沉默几秒,也不再追问了。正要走,突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事未说,便转回身神色焦急道:“兄长——”

      梅开二度,话音又是一顿。

      因为在他面前的门,又是关上的。

      邶长命无言以对: ……

      年纪轻轻竟难得的体会到了苍老无力。
      邶长命伸出手,本想再敲门把兄长叫出来,但手在中途却微一停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门后的人影微微一动,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开一条门缝,飞速看了一眼。确认邶长命真的走了之后,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

      他淡淡将视线从远去的背影上收回,再看不出什么情绪地落回身后的寝室。
      桌案上玉盏白碟翻落在洁白宣纸上,白里穿黑的浆液在纸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檀木衣柜暗格悉数被打开,里头东西杂乱无章,被翻了个底朝天。

      “罪魁祸首”默默看了几眼,显然是不想收拾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甚至连踏出这个房间的欲望都没有。而这些只是因为——
      他惦量着手中握着的白玉,触感冰凉,清透无瑕,光下瞧着又仿佛是山间清泉水汇聚而成。白玉头尾两端玉兰延伸至玉中央,玉枝慢慢勾勒出“邶离”二字。

      他暗叹一口气,手不自觉间轻抚过玉兰勾纹。
      因为他不是邶离。
      他并不属于这个陌生的世界。
      现在的状态是崩溃得很平静。早晨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就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眼前一黑,昏睡许久再一睁眼,就已身在异乡。

      是大清早散步没吃早餐低血糖吗?还是吃了不该吃的中毒出现的幻觉?如何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对自己早晨发生过什么事忘得断断续续。

      头脑迷迷糊糊,感觉一切忽而变得似假似真,仿佛在安睡之前做了一场朦胧不清的梦,梦很长,让人只能久久地在不安中踱步,找不到出口。

      “啧…”他扶住墙壁,烦躁地重重将门关上。但还没关全,只觉腿一软,困意上涌,整个人便后仰倒下。

      意识模糊间,只听得一阵人声涌进耳内,后面便无一丝一毫知觉了。

      风雪纷飞卷枝桠。慕兰越过侍从阻拦的手,越过院落杂乱交错的枯枝树影,匆匆赶至走廊最尽头的寝室,来不及思考便抬脚一踹,门扇瞬间大开。

      后边的侍从如烦人的鸟雀一般,一群一群跟在后边慌乱赶来,纷纷叽叽喳喳吵嚷着: “三夫人!不可如此,家主知道了会生气啊!”“三夫人快回去吧,这里会有别的人照看的。”“四公子可能只是饿昏过去而已,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吃点饭就会好。”……

      慕兰回头向他们看去,那张漂亮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能感受到眉眼间皆是怒气。

      气氛瞬间有些不对,众人被她这么一扫,霎时间无人敢吭声,都止步于门前,垂首而立,半晌鸦雀无声。

      慕兰嘲讽般笑了一声,恨声道:“饿昏?饿了两天了能不昏吗。”她眼中怒色分毫不退,声音落在安静的房间中清晰至极。“邶狗是被人夸久了真当自己是什么神仙了,他要真有能耐他就可以试试饿自己两天。我倒要看看他要是死了,有我在谁敢给他安葬。”

      与她较为亲近的侍女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道: “夫人慎言……”

      经常跟在慕兰左右的侍从自然都知道,慕兰是极恨邶家家主的。虽不知道为何而恨,却只知道慕兰厌恶到连家主的名字都不屑于叫出口。似乎名从口出,会脏了自己的嘴一样,一口一个狗称着。私底下痛骂也就算了,这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话,有些人不由得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

      淡色床帐随风轻晃,似飘渺白烟,垂落于冰冷的地板上。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眉眼安静,睡得正熟。

      慕兰面对他时,却只无奈叹了口气,先前的怒火也在无形之中被吹灭了,恢复了温柔神情。她伸手为儿子轻拉了几下被角,随后吩咐侍从去膳房带点饭过来。

      侍从踌躇片刻,看着慕兰这副样子,终究是不忍心,还是去了。

      片刻后,侍从去而复返,空手回来,唯唯诺诺站在慕兰面前。

      慕兰看他半天,侍从与她对视了一眼,不语,默默低下头。见他不说话,慕兰不耐烦问道: “让你拿的饭呢?”

      侍从戳半天手指,死盯地上半天缝,终于等到慕兰问话,于是赴死般深吸一口气,一连串答出来了: “夫人这真不是我的错我是有去拿的但是厨子不让不让就算了他还去跟家主告状!”

      侍从话音刚落,凭以往的经验,就知道是完了,但他还是没忍住去看慕兰的反应。

      果然,慕兰表情一僵,瞬间脸就黑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呯”地一下拍桌而起往膳房方向而去。

      众人一阵呆滞后,才反应过来,拔腿追上,走廊间瞬间响起高低不一的叫喊声。

      “三夫人——”
      “三夫人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打不得啊三夫人……砸也不行!!”
      ……

      嘈杂声渐渐远去,隐没于远方。

      而床上的人也在与此同时默默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发白的帐顶,好像…还有重影。窗外雨声一点一滴敲打在心上,闻得那随冷风而来的玉兰香,心脏莫名就有点发痛。

      他在偷溜进来的寒风中躺了许久,终于撑着坐起来了。手不经意在被褥中碰到个冰冷的块状物体,被窝内温热,衬得这东西的冰冷温度更加突兀。

      他不禁一怔,伸手抓去,凑到眼前一看。

      玉冷清透如山水,雪白玉兰绕邶离。

      怎么又是这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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