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檐》昔肆忆笔

4、谢三皇子

　　恍惚间，似有一颗蹴踘滚落脚边，临玖正要俯身捡起，蹴踘却突然变成了冰锥刺向临玖的脚后跟，冰冷刺骨。
　　临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潦草的榻上，左脚脚踝被处理得很好，有一丝淡淡的冰凉。
　　“醒了？”喧豗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来，吃点吧。”顺手拉过一张缺了腿的椅子坐下。
　　“哎……你要去找那个三皇子？”
　　“嗯。”临玖吸了口粥，热粥划过喉咙，暖到胃里。
　　“哎，可我听说那个三皇子这两日病倒了哎，好想还病得不轻。”
　　临玖的端着粥的手一抖，一时间杂绪万千。
　　这事要从谢崔留下银两回了宫说起。
　　谢崔看上去受宠，可在这片皇宫中，有些权势的都能知道，三皇子当真无权无势，是一个散养的皇子，好在三皇子自己懂事争气，不到八岁便讨得姚阁老芳心，得以拜入门下。
　　三皇子生母逝后，皇上便把三皇子叫与萱南妃抚养，这萱南妃，便是二皇子的生母。萱南妃出身高贵，是名门贵族的嫡女，艳丽高贵却有些刻薄，那日谢崔出宫没经萱南妃允许，是私自出宫，身边只带了两个值守的侍卫，于是刚回宫踏入寝宫，便见萱南妃坐在主位上。
　　谢崔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并未开口。
　　“去哪了？”
　　“回萱南妃，去吃茶了。”
　　萱南妃单手撑在面旁，长艳的指甲划过脸庞，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谢崔。
　　她从主位上走下来，华丽的长摆在身后拖出一条弧线，头上显示着身份的饰品撞出声响，她绕过谢崔，在他身后停下。
　　“跪下！”一道肃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崔全身的细胞似乎都习惯性地紧张起来，本能的跪在殿内。
　　“你可知自己又犯了何错？”
　　“不……不知晓。”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个皇子！”
　　“记得……”谢崔头低低的，发梢垂在身侧，让人看不清神情。
　　“皇子，可是国仪之表率，民众之典范也。私自出宫！”萱南妃提高音量道。
　　“你的锦包呢？”
　　“给了路边的小乞丐。”
　　“你……什么？！”萱南妃恍然回头，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随意丢弃锦包，可认罪？”
　　“儿臣并未遗弃锦包，只是把它拿去救一个小乞丐了。儿臣觉得他需要帮助，就给他了，且……”
　　“住口！翠须！把戒尺拿来！”
　　“是。”萱南妃将戒尺拿在手里，没有一丝心软的样子。
　　“把手伸出来！”
　　谢崔依言缓缓将手伸出，有些发抖。
　　“娘娘，这三皇子不似二皇子，皮细肉嫩的，要是打了，怕是姚阁老那边不好交代。”侍女翠须刚说完便被瞪了一眼。
　　“砰！”一声巨响，萱南妃用力将手里的戒尺摔在地上。
　　“便宜你了。但没人管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我今天给你上一课，一个锦囊流入民间意味着什么？”戒尺反弹打在了谢崔身上，谢崔吃痛的嘶了一声。
　　“意味着一个皇子粗心大意！意味着一个皇子不公正！意味着一个皇子玩世不恭！别人会想，为什么不是我？小则矣，大则引发民众怨恨！”萱南妃说着，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阴沉。
　　“他……不会乱丢的…”
　　“谁说一定呢？有些人就是这样，明里满是情谊，背地里刺你一刀。”说着，萱南妃冷笑一声“你母亲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谢崔没有吱声，长到现在，谢崔也听了很多关于自己生母的传闻，听闻她美若天仙、婀娜多姿、倾国倾城，却在自己诞生之日带着嗷嗷待哺的自己寻短见，谢崔没法对自己的生母做评价，也不想评价，只是默默拽紧了衣袍。
　　“私自出宫一事同理，你擅自出宫，知道会牵连多少人吗？看守的人，侍奉你的人，护驾你的人，以至于我。明白了吗？”
　　“不明白。”
　　“你！”
　　“儿臣不明白！大哥从小就能骑马射箭，二哥十岁就玩闹于市井巷弄，四妹亦然，为何儿臣一男儿身，什么事都不许做？况且儿臣还照抚百姓，却要受此责罚！姚阁老教过儿臣，事在人为，先看其为，后看其心，再看其果。为何娘娘不看因果，不看对错，不理是…”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呼在了谢崔脸上。
　　“因为你是姚阁老的弟子！是大家心目中未来的太子！是那个死贱人生的狗胚子！滚出去！去韶华殿门口跪满六个时辰！即日起三皇子禁足宫内！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准探视！”
　　谢崔没有反驳，一言不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