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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丞相的棋子 宫婳安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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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婳安静地立于门口,低着头,不再前进半步,只等父亲说话。
不料丞相沉默半天,却也只是轻飘飘问了一句:
“你知错了?”
上个月,父亲罚她去城郊的小院里思过。婢女十月一同前往。
什么错呢?
身为丞相之女,皇后生日宴上请众人赋诗吟花,她咏的不是富丽堂皇的牡丹,是荷花。
这是皇家人最不喜欢的所谓文人清高的那一套。
她当然知道逢场作戏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那日一时逞才,想讨陈预母亲的欢喜。
偌大的皇宫,独独太子生母赵贵妃喜欢荷花。
这件事鲜为人知,但是以前陈预无意提了一句,她便暗暗记住了。
然而近日新得宠的贾贵人听了却冷冷笑道:“不愧是宫相女儿,好一番风骨,倒是我们这些人俗了。”
霎时间众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幸好皇后素来疼她,做了和事佬,事情也不温不火过去了。
然而赵贵妃听了她的诗,眉目间是赞扬肯定。
如此,她便悄悄觉得值了。
可是,不知谁多嘴,话传到了丞相耳朵里,丞相震怒。
虽然不是大事情,可是她一向心思缜密,谨言慎行,最能讨众人喜欢。
知错而错,父亲怕的,是她有了逆骨。
父亲谨慎得很,对她的控制,也是到了发指的地步。
譬如婢女十月,刚跟她时,她九岁,十月小她三岁。她欢欢喜喜地给这个同伴取下名字,叫“拾月”。
她告诉眼前面黄肌瘦,怯生生的女孩子,曾有诗仙,入水捞月,不得而死。
“逐月而死固然浪漫,可是这样的浪漫,我要你轻轻松松便拾去,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我愿你此后幸福。”
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农家不受待见、做惯了苦活的女孩子惊恐万分,急急忙忙拜谢。
然而话传到了丞相耳朵里,他冷笑一声,便叫人改了,拾月成了十月。
他是要复仇的,宫婳是他的棋子,棋子最紧要的,一是忠心,二是有用。
宫婳不能有旁的心思,最紧要的是,不能生出自己的心思。
两个名字念起来并无差别,可是家奴名目里,是“十月”。
她知道这是父亲的警告。
丞相把婳叫到跟前,道:
“你记着,你是生而复仇的。复仇,不能有旁的心思。说白了,你不过是我一枚棋子。”
“你,用什么,去向一个奴隶许诺?”
他说话时直视着婳的眼睛,字字用力,脸上有些讥讽,然后便吩咐管家送她去了郊区别院禁足。
他脸上的嘲弄,深深刺痛了少女敏感的心思。
那是她第一次被禁足,此后一旦犯错,重则受些皮肉之苦,轻则被送去别院。
这些年,她敬他,亦怕他。
她很听话。
他需要一个像大家闺秀的女儿以掩人耳目,她就帮他在世家权贵之间周旋,做得体大方、受人喜欢的丞相家小姐。
他需要她传递重要情报,她也就绞尽脑汁和一个个联络人对接,从未露出蛛丝马迹。
她做了他最好用的刀。
京城人人都知道,宫相权倾朝野,忠正仁德。
宫府大小姐宫婳,天资绝色,落落大方。
一时风头无两。
这也是父亲想要的局面。
丞相还阴沉着脸,在等她的回答,她立刻轻声答道:
“不会有下次了,父亲。”
丞相不再看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意味深长道:
“婳儿,我们做的,是刀尖上的买卖,但凡小错,就丧命了。”
良久,他叹口气,继续说道:
“你妹妹让太子带回来了。她什么也不知道。陈国山灭我齐国的时候,对皇室赶尽杀绝。
逃难路上,我怕一个血脉也活不成,便叫宫女带她躲在了小庄子里。
这些年来一直无碍,结果这宫女死了,居然叫太子带她来京城找我。她老糊涂了。”
宫婳有些震惊,她从不知道这件事,更想不到父亲对妹妹居然有这么大的善意——他向来将所有人视作棋子。
他何曾在乎谁的死活?
也许逃难路上,妹妹是他的累赘吧,宫婳默默揣测到。
片刻后,宫婳斟酌着问道:
“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宫国山答非所问道:
“婳儿,复仇愈发急迫,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你千万少接触妹妹,复仇的事情她不能掺和。她回来,情况已经相当麻烦了。
重要的是——你不要变了心,不许背叛我,背叛故国。”
宫婳马上回答道:
“父亲大可以相信女儿。只是今晚——”
“今晚你不必去。”
有一秒钟,宫婳感觉脑子里“哐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