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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一面 宫婳忽然失 ...

  •   宫婳忽然失望了。

      宫世安满眼复仇欲念从未入她的眼,她所盼望的,无非是在接风宴上见陈预一面。

      她一直盼望的,无非是在每次复杂麻烦的任务解决后,能放下一切和他说说话,哪怕是废话。

      他是喜欢她的,她为此心安。

      纵然她瞒着他,他们仍旧有话说。

      三年前冬天,东门桥头,陈预率兵出发在即,前一天与她相约黄昏后。

      可那日父亲恰巧让她去参加御史夫人办的宴会,去御史夫人嘴里套话。

      不是大事情,可她拒绝不了。她不得不失了他的约。

      可是最后她还是去了。

      那一刻她慌张极了,她知道军队素来有军队的纪律,何况陈预那时候尚且根基不稳,一定不敢这般擅作主张拖延时间,他们必然早就走了。

      可她还是悬着一颗心去了,尽管已经晚了三个时辰。

      她悄悄跳下回府的马车,撞开来往人群,一路跑着去东门桥头。

      那天下了雪,路不好走,她差点摔了几次,整个人狼狈极了。

      可是当她抵达桥头时,她定住了。

      他还在那里。

      人烟散尽,那个人立在桥头,满眼温柔地望着她。

      后来每当她读到“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脑子里全是那一刻的陈预。

      她永远忘不了,那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地里只陈预一人。

      他鼻子都冻红了,头发,肩膀都落满了一层雪花。

      可是他还是傻傻地笑着说:“阿婳,我知道你会来。”

      她却笑不出来,心里酸酸的。

      最后,他把她揽进怀里,他低语:“等我回来。”

      她想说,陈预,我们不可能的,我们永远不可能的。

      可是最后,她轻轻笑道一句:“好。”

      她相信那个时候的他们是惺惺相惜的,都不会舍得让对方失望。

      那天回家,她绞尽脑汁向精明的父亲编造了借口。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又要赶多久才能追得上远去的队伍,又要受怎样的惩罚。

      此刻,他终于回来了,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啊,哪怕一句多的话也不能说,哪怕只是匆匆看一眼。

      也许她打着官腔,道一句:“民女见过殿下”。

      只是见一面啊,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宫婳失落极了,却还是没有表露半分,只低着头温顺地答应道:“是。”

      宫相脸上的严肃舒展开来,他和颜悦色地看向婳,打量她一眼,道:

      “婳儿,为父向来最放心你不过。去吧。”

      走回院子的路上,宫婳恍惚不已。

      太子回来了,当年与她相约雪地的少年回来了,却好像不再让她熟悉。很多事情都让她不再熟悉。一阵无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

      她是大大小小宴会上的焦点,却被时刻约束举止。

      陈预和她相约雪地,他回来后他们却连一面也见不得。

      她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直活在自以为是的价值里。

      她曾经多么自信啊。

      父亲交给她的任务,她完成的顺利圆满。

      女红、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她样样学的出色。

      那么多人,都夸宫家小姐落落大方、聪慧过人。

      她的心上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啊,也对她有同样的心意。

      可是,渐渐的,她失去了信心。

      她做了一件又一件不喜欢的事。

      在父亲设定的道路里,那些她珍惜的人,珍惜她的人,全都成为一枚枚棋子,为宫相的复仇铺路。

      包括她自己,也不过是千块垫脚石之一。

      她的善恶是非全乱了。

      她算什么呢?她越来越不知道了。

      骄傲的宫小姐,实在很难承认自己与父亲其他的棋子一样,命若浮萍。

      ——————————————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宫婳抬起头,跃入眼帘的是十月焦急的脸。

      她并没有提起多少警觉——十月一贯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

      “我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样坏呀。哎呀小姐,您真是让人担心死了。”

      十月扶她进了屋,她坐在镜前,果然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她有些讶异,她一向身体不好,却没有料到已经差到这个地步。镜子里的人白得有点夸张,嘴唇起了皮,神情恹恹的。

      就好像——大病了一场。

      “十月,我没有胃口,要睡一觉,晚膳不必喊我了。”

      “晚膳?小姐,晚上不是在宫里吃吗?老爷不带咱们去了?”

      “十月,聒噪。”

      宫婳的语气一直都淡淡的,最后一句却陡然有些火气。

      十月明白过来小姐此刻心情不好,她低下头,道了声”小姐好生休息”便快快跑出去了。

      宫婳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愿这样以压迫感示人。但是十月不是小心性的姑娘,不大记仇。她也便放下心打算睡觉了。

      天大的事情,天大的委屈,再多不满,睡一觉,忍一忍,就过去了。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宫婳还是一瞬间红了眼眶。她拿被子盖过头,脑子里乱乱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原来是这个滋味。

      屋外的十月听见房间里面没了动静,心下也重重叹气。

      小姐最挂念殿下了,如今殿下带了来历不明的女子回来,小姐,恐怕是心都要碎了。

      小姐一向温和平静,很少像今天这般展现喜怒。她一向摸不透小姐的心思,却知道对太子的事情,小姐莫名就是要上心些。

      太子殿下去了南边,小姐这一年来,对南边的饮食风俗,突然有了兴趣。

      就连茶,明明京城就有上好的名茶,却偏要买来许多南边的民间茶叶,托辞说换口味了。

      十月明白小姐是对太子殿下有心思的,却又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又刻意遮掩。

      宫相为了防止事情败露,除了京城中的心腹死士,鲜少有人知道他复仇的秘密。

      只是府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他仔细挑选的。未必知道谋反计划,却也对丞相府绝对忠心。

      十月地位卑微,自然是不知道复仇一事的。所以她才觉得小姐有些古怪,可是小姐一向不同于常人,又好像正常了。

      ——————————————

      很快晚膳时间到了,十月记着小姐说过不用饭了,便没有叫她。

      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撑着头,渐渐有了睡意。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

      她一下子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

      “太子······太子殿下,您,您,您怎么来啦?您不是在宫里参加晚宴吗?”

      后者显然要沉稳地多,他平静道:

      “阿婳呢?她在哪里?”

      “小姐睡下了,我去喊她。”

      陈预急忙道:

      “别,别叫她,我马上就走。她今天怎么没有来?”

      十月心里悄悄笑了,原来太子殿下,也对小姐在乎得紧呀。

      十月故意道:

      “小姐听说殿下带了女子回来,伤心死了,早早就睡下了。晚宴也没有去呢。”

      陈预脸上果然有了愧色,他低着头道:

      “她误会了。我改天再对她解释。她一切还好吗?”

      “小姐身体不好,这几个月去药房去的勤。”

      “她生什么病了?”

      “不知道,就是身体不好,怕是气血虚。”

      陈预面色越来越阴沉,沉默半刻,他对十月道:

      “我得回去了,你别告诉她,也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是,殿下。”

      十月看着陈预敏捷地翻过院墙离开,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在心里盘算着该不该告诉小姐。

      “还是不告诉她了吧,殿下担心小姐,自会让小姐看到的。”

      她打定主意,就又自顾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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