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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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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寒冬过去了。
城郊某个深院里,灼灼地开着一树桃花。树下一缸洗墨水,水面飘着几片粉色花瓣,明晃晃地映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屋里窗前,宫婳正专注伏案,一笔一划,眉眼温柔。
微风偶尔拂起她鬓间碎发,掠过鼻尖,衬得她愈发娴静动人。
她着一袭素色锦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支精巧的银簪别在脑后。她的五官很精致,肤色雪白,明眸皓齿,美得像画中人。
突然间,远远地从院子门口跑进来一个婢女,边跑边大声嚷道:
“小姐,太子殿下回来了。”
婳闻言,心跳漏了一拍,面色不改,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她住了笔,等婢女的后话。
婢女扶着门框站定,弯下腰,气喘吁吁,又一次道:
“小姐,太子殿下南巡回来了。”
“小姐,老爷让你赶紧回府。我听秀儿说陛下晚上要摆酒为殿下接风,估计老爷要带你去呢。”
婢女笑嘻嘻地打量着小姐,捕捉着她脸上可能会因为这句话而有的喜悦神色。
突然间,她似乎又想起了点什么,眉头紧锁,低着头嘟囔道:
“怪的是,听人说还带回来了个姑娘,正住在太子府呢。这姑娘,不晓得和太子会是什么关系呢。”
宫婳听到“姑娘”二字时心里慌了慌,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听完,然后轻声吩咐道:
“十月,你去备马车,我们马上回府。”
“好嘞!“
婢女十月喜笑颜开,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宫婳见她的背影里有几分雀跃,跑跑跳跳,像是恨不能飞起来。
宫婳低下头轻哂一声,这丫头,想必很久前便想回去了。
她重新看向了桌上的纸,微微蹙了眉,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回来了,这些突然间失去了意义。
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她仔细地叠好纸张,付之一炬。
心下却不免因为婢女十月的那番话有些紧张:
姑娘?什么姑娘?
前些日子薛家少年郎回京,宫婳去梁府给梁老太太祝寿时正听梁家小姐闹,说那薛家公子南下随军时竟寻了一江南美人做随军夫人,回了京竟然要娶来做夫人。
梁家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嫁,可是迫不得两家婚约在前,实在没有办法。薛家子不愿意娶,梁家不肯小姐委屈,最后只能商量出让梁家小姐做平妻嫁过去。
闺房里,梁月然拉着宫婳落泪:“我委屈的倒不是妾室,是那薛家竖子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何苦还要嫁去受气?婳儿,你知道吗,军营里有军妓,我听杜毓秀说,薛家子可是常客!”
宫婳无语,梁老太太派了她来做说客,她也只能安慰:“月然,薛梁两家的亲事能让伯父和梁兄在朝中顺利不少。更何况,即便成了亲,大不了你同他相敬如宾,宴会花事,我们姐妹一同玩耍,和现在喜乐如常。”
梁月然突然停止抽噎,眼神阴毒而明锐地盯着宫婳:“宫婳,那我祝你和我一样,最后所嫁非人,最好你嫁的还是个大猪头,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宫婳噎住了,她心里明白,有朝一日父亲要她嫁人,即便七老八十,她有得选么?梁月然好歹是真正的梁家大小姐,全家上下捧在手心,要她嫁人,又是糖衣蜜饯,又是苦口婆心,像哄顽童吃药。
若是轮到宫婳,她除了点头,多余的一个字也不会有。
她选不了夫婿,可是却能自作主张地喜欢上一个人。若那个人真如薛家子般浪荡,或者,只是心意改变,宫婳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太子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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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缓缓辗过京城大街的石板,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宫婳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里忐忑却难掩欣喜。
他回来了。
他离开的这三年里,京城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宫里府里都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在她身上也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可是她心里,却一直念着他的名字,不曾有一刻懈怠。
陈预,你也是这样吗?
她在心里轻声叩问。有根弦,悄悄绷紧了。
随着车轱辘上下起落的,是她咚咚的心跳。
她掀开帘子,抬头望着路边枝间的梨花,心里浮现出曾看过的一句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他回来了,宫婳忽然对着花绽开笑颜。
毕竟他,回来了啊。
不知怎得,她莫名动了心思,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去揪扯低矮枝桠上的一片叶子。
车夫见状,忙喊小姐小心。
宫婳低头看着手里的一片嫩叶,笑说不碍事。
春天,在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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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婳刚跨进相府大门,管家就急急迎上来,说老爷在书房,找她。
撇下十月,她忐忑地穿过庭院随管家走向书房,心里清楚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上个月父亲罚她禁足三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若只是太子归京,父亲不会这样慌乱。
管家领她进了门,便退出去将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