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叁十伍

2、《象牙塔外》（二） “韧行

　　“韧行姐姐，我们又失败了吗？”
　　韧行·薇娅尔皱着眉，“我们得加快速度，再这样下去就要引起护卫队的警觉了。”
　　“那样可就太不妙了，”韧行舒开眉，“勇毅，晚上也得行动才行。”
　　勇毅·贝特从斜坡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碎草，浑不在意，“早就该这样了。”
　　他顺手拍拍希莱的脑袋，“小鬼就别操心了，小心长不高。”
　　希莱拍掉他的手，“勇毅哥哥，我也能帮忙的！”
　　维萨其嗤笑一声，“小鬼头还是多喝牛奶去吧。勇毅，走吧。”
　　希莱气得直跺脚，草成了无辜的受害者。韧行摸摸她脑袋上被勇毅拍过的地方，笑着不语。
　　原野上的风卷啊卷，卷走了一片云。

　　因为参与了大孩子们的计划，冷落了自己的小伙伴，希莱被他们逮住狠狠地“批斗”了一番，“被迫发誓”再也不可冷落朋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才得以被原谅。
　　小孩子总喜欢模仿大人的行为，所以这批年纪小一点的孩子也喜欢往斜坡上跑，但他们不知道玩什么，就比赛从斜坡顶上往下滚，看谁的速度更快。斜坡上的草每天尽在受无妄之灾，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已经一周没去过城墙边了，希莱站在陡坡上，面无表情地判决道：“卡维斯这次更快。”
　　卡维斯高兴地跳了一下，“哈哈哈，拉其维亚，你欠我一颗糖！”
　　“不可能！明明是我先下来的！”
　　希莱看着他们争执，其余小伙伴围着他俩蹦蹦跳跳，她的视线转到天边，最后落在城墙上。
　　好高好厚的一堵墙啊，先祖们修砌的时候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她的思绪像风一样，随心落脚。
　　随即，她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身边，来人盯着斜坡下的孩童，问她：“希莱，要猜猜勇毅去哪了吗？”
　　希莱猛地看向她，韧行·薇娅尔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甚至更甚以往。
　　希莱察觉到了答案，震惊之下竟有些不敢开口，最后只是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啊，这个吗…哈哈，因为勇毅是孤儿嘛，相比我们，没什么人会在意他，”韧行敛眸，“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计划进展到了下一个阶段。没人知道城墙外等着勇毅的是什么，关于外面世界的真实风貌众说纷纭。雨林？荒漠？可这些又是什么样的……没有同伴，没有充足的后备，他们逐渐意识到，这或许是条不归路。
　　相比挖洞时的希望与热血，等待的过程显得尤为难熬，甚至有些悲观。
　　第一个月，队伍里的人还沉浸在成功挖通的喜悦之中，遗憾只有勇毅出去的同时又期待着他能带回好消息，时不时会去洞口处望上一眼，离开时又做些遮挡。
　　第二个月，希莱换下裙子，接受季节由夏入秋。有姐姐问到勇毅的干粮有带够吗，外面如果是荒漠怎么办。其他人彼此安慰道勇毅可能还在路上，象牙塔外一定很大很辽阔。
　　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悄然沉了底。
　　第三个月，城镇里迎来丰收季，陡坡上的草失了颜色，枯败在原地。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去期待洞口，他们站在城墙面前，像是面壁一般，心里不好的想法蓬勃而出，悔恨像一颗种子埋在心底。
　　日月更迭，斗转星移，第四个月的时候，护卫队发现了洞口，经过排查得知勇毅·贝特出逃象牙塔。事迹败露，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队伍解散，大家不再讨论，见面之时也只是对视一眼交换情绪。
　　像地下工作者接头，希莱这样评价道。
　　每家每户的大人警告自家孩子绝对不能出象牙塔，恐吓手段层出不穷。
　　“希莱希临，你们绝对、绝对不能去象牙塔外面，外面全都是恶魔，会吃掉你们的灵魂。”
　　希莱面无表情地点头，心想：哦，原来妈妈是“魔鬼学说”的拥护者。
　　希临抱着玩偶，看看姐姐，又看看妈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第五个月，石子原来是炸弹，在湖底炸起波澜，轰动了象牙塔——勇毅·贝特平安归来。
　　遗憾的是，没人见上他一面。洞口被护卫队发现后便日夜守着，勇毅刚进象牙塔就被捉拿归案。
　　所以象牙塔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
　　队伍重新组建，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不知道，”韧行·薇娅尔摇头，“勇毅还没来得及留下话就被关了起来，现在没人能见到他。”
　　洞口早已被处理，现下无人敢靠近招惹嫌疑。银白色月光照彻大地，趁着夜色，韧行和莱顿凯多苦苦搜寻，果不其然发现了勇毅留下的线索。
　　小小纸张被塞在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粗略记载了勇毅四个月的经历——

　　城墙外荒无人烟，放眼望去全是低灌矮丛，孤零零的几棵树站在远处，太阳就静静地挂在天边，没有野兽，不是沙漠。
　　象牙塔与外界几百年没有交通往来，路是不可能有的。没有路标，没有地图，勇毅只能沿着与城墙相反的方向一路走去，饿了啃干粮，渴了喝雨水，不知道时间便记录太阳升起来的次数，遇上阴天就可能出差错。
　　就这样走着，太阳出现二十三个来回的时候，他看到了炊烟。
　　是一座偏僻的小村落，家家户户毗邻而居，小村落对于外来人员相当敏感，勇毅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能装成哑巴。
　　可他发现，除了语言，他们在外观上还有个最大的不同——他们竟然都没有鼻子。

　　“什么！他们竟然都没有鼻子的吗？这怎么可能？！”
　　周遭炸开锅，讨论之声冲破屋顶，看见这段记录的人纷纷表示不可思议，怀疑勇毅记录的真假。
　　“……先继续看下去吧。”
　　安抚好人群，仍有无法避免的震惊在传递……

　　这个说法也不尽然，后来勇毅在村落里发现一些小孩的鼻子尚存。呆不了多长的时间，勇毅又踏上了征程。
　　羊肠小道一路通向城市，太阳终日躲在云后，气温直转直下，叶片纷纷脱落枝头。城里的居民看见勇毅，脸上都是藏不住的讶色，勇毅看着他们，也是满脸惊讶。
　　他们除了没鼻子，额头上还都顶着个红圈，颜色深浅不一。
　　人越多的地方变化越不一样吗？勇毅心想，干粮储备早已耗尽，象牙塔的货币在这毫无用处，怀里揣着钱却用不出去，饿着肚子又语言不通，等到冻得直打哆嗦的时候才找到份杂活糊口。
　　许是欺负他听不懂，共事的伙计总把活儿推给他。勇毅也不是好惹的，撕破脸干架后被孤立了也浑不在意，总归是没人敢把活儿推给他了。
　　谁成想，店家竟也欺负人，勇毅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最后被克扣工钱，分文未得的同时还流落街头了。
　　他气不过找上门理论，昔日共事的三五个伙计围着他一顿好打。钱没拿到，还得了一身伤，勇毅躺在后街的角落，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秋风刺骨，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太阳稍稍冒出头，恰恰照不到后街，勇毅烦得拿手抹脸，一伸手，发现自己鼻子没了。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至于城民额头上的红圈，估计也是如此。
　　经历至此，回程便不过多赘述了……

　　——勇毅·贝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