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象牙塔外》（一） 象牙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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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塔外有什么？
她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可是塔里从来没有人给出过确切的答案。
有人说，象牙塔外面是一望无际的丛林，人走进去就会迷路，遮天蔽日的高大林木会吞噬掉你。
有人说，象牙塔外面是一片无垠沙漠，烈日当空灼人，找不到水源找不到方向，脚下的细沙是敌人。
还有人说，象牙塔外面是未知的国度，里面的居民是披了人皮的魔鬼，阴险狡诈，会骗走你的灵魂。
象牙塔外究竟是什么呢？
希莱跟在小伙伴身后，又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据勇毅哥哥所说，他曾在塔长的藏书室里偷偷翻到过象牙塔的史录历要——羊皮纸包裹的一卷厚纸，上面详尽地记录了象牙塔的过往。
蒙特大陆三面临海，雅欧国度占据了这座大陆，象牙塔位于该国度边缘，人迹稀少，交通不便，逐渐沦为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先祖们更是建起城墙，完全隔绝了象牙塔与外界的交流。
原野的风狂乱地吹，绿草抚过他们的小腿，希莱觉得有些痒，快步踏过，把作乱的草踩在脚下，追上前面的伙伴。
天很低，白云仿佛触手可及，这处斜坡是他们能找到的最高地，可仍然望不见外界，莱顿凯多吐出叼着的狗尾草，放下望远镜，皱眉道：“不行啊，还是看不到……”
斜坡上已经有一伙儿人了，希莱走过去乖乖地和哥哥姐姐们问好。莱顿凯多正把望远镜递给身边围着的小孩，把希临抱起来一起眺望城墙。其他伙伴兴高采烈地围着大孩子们，好奇地追问。
“象牙塔明明是个城镇吧，为什么要叫塔呢？”
“笨蛋，这是初任塔长命名的，名称而已啦。”
“哥哥，你们在看什么啊？”
周围的声音混着各种音色，希莱没有听见这个问题的回答，脚尖碾着一小撮草，觉得斜坡好像成了根据地，哥哥姐姐们计划着一些有意思的事。
风吹走天的湛蓝，卷来一片黑云，似乎有一丝清凉落在了脸上。
雨点啪嗒打在窗玻璃，连接成一串雨线下坠，雷声轰响，室内唯余雷雨混杂声。
吱嘎——
希莱循声望去，房门敞开一条小缝，小脑袋挤进来眨巴着眼看向她。
是希临。
房门开着，将其他声音透了进来，能够听见细微的鼾声，在希莱的默许下，希临抱着枕头挤上姐姐的床。
室内又只剩下雨声了。
小家伙翻着身，声音闷在被子里，“姐姐，勇毅哥哥他们每天都是在干嘛啊？”
希莱想着，野草有很深的根，应该能狠狠抓住泥土，以至于斜坡不会被暴雨冲得泥土流失从而削减高度——根据地保住了。
她的思绪从斜坡上飘回窗玻璃，随雨线缓缓流淌，意识清醒得仿佛被雨冲刷过，“你很好奇吗？”
被子蠕动了两下，应该是他在点头，声音穿过被子，“好奇的。”
“你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嗯……城墙下。”
“那他们就是在想办法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希临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更远的地方是哪里？”
“没人知道。”
“啊……”他拖长了音调，“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吗？”
“对。”
“塔长爷爷也不知道吗？”
“应该是。”
“好可惜哦，他们能想到办法吗？”
希莱按下弟弟的头，手遮住他的眼睛，“办法总能想到，现在你的任务是睡觉。”
睫毛不再刮蹭手心，希临乖乖地闭眼，“好吧，晚安，姐姐。”
雨声渐小如丝，室内什么声音都不剩了。
云收雨歇，晨光熹微，希莱踏着朝阳爬上斜坡，天还是很低的样子，她比对着昨日能看见的城墙高度，心想：果然，斜坡没有变矮，当然了，也没有变高。
草地是湿的，靴子沾着跑急了飞溅上的泥点，希莱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雨后清尘的清新。
她伸开手，没有碰到天，反而抓了一把风，风从指缝间穿过，又兜兜转转回到裙摆，鼓出形状来。
“希莱？”
希莱回头，一位少女从斜坡的另侧上来，脸上挂着微笑，看见她有些惊讶，“今天来这么早吗？”
“韧行姐姐好，”希莱点头，“有些无聊，来吹吹风。”
“啊，好孩子，小心别着凉了，”韧行·薇娅尔递给她一条手帕，“地上有积水，今天他们应该不会来的哦。”
希莱攥着手帕，没有去擦靴子，她顺着韧行的视线看去——天在城墙的位置被截断了。一时之间，周遭只剩下呼啸风声。
良久，希莱开口问道：“姐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闻言，二人对上视线，韧行还是同样的微笑，“希莱很想帮我们吗？”
“没有人能拒绝。”
那个能够通向远方的机会。
韧行的微笑不作假，她招招手，“那就和我来吧。”
站在城墙下，才惊觉城墙真的高耸入云，从上面翻越过去肯定是不现实的，唯有……
希莱看着眼前的几位哥哥，得出了同样的答案——从下面挖洞。
但这又谈何容易，且先不提城墙究竟有多厚无人知晓，再者每月都有护卫队检查城墙是否缺失。这就要保证能在一月之内挖穿城墙，并且遮掩得当，谈何容易啊。
“姐姐，这样的行动……你们采取了多少次啊？”
韧行微微叹气，“记不清楚了，一直在尝试，”她无奈地笑出来，“倒是速度越来越快了。”
泥土混杂雨水，散发出潮湿的味道，少年们交替锄着土地，刨着城墙石块，密谋一项不为人知的事业。
云卷云舒，日升月落，时针走过几圈，日历翻过几页，时间一天天流逝。希莱闲暇无事便会跑去城墙边，帮着锄上几锄头，或是静静听哥哥姐姐们畅想外面的世界。
这样的日子真有盼头啊，希莱抹过汗水，艳阳高照，一墙之隔就是新的天地，脚下的土地连通外界，可身体却无法通往。手上的工具就是他们的武器，只要肯干，就一定能成功。
她还是会每天爬上斜坡，就为了去望望完整的城墙。隔得这样远，难以想象它的手感是粗糙的。密密麻麻的石块成就了它，它就站在那，默默地阻拦了我们几百年。
总有一天，总有那样一天，我们一定会凿穿它的。
希莱抱着风，和它说，能不能把我带到外面去。
风狡猾地钻出她的怀抱，卷走她的发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象牙塔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