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叁十伍

3、《象牙塔外》（完） “哈？

　　“哈？这也太荒谬了吧，你们有谁看到勇毅一眼吗，他当真没了鼻子？”
　　“太恐怖了，我再也不提象牙塔外面的世界了，你们爱谁出去谁出去吧……”
　　“……假的吧，勇毅什么时候编故事水平这么高了，反正我不信。”
　　“……”
　　关于象牙塔外的世界风貌，先是在队伍中传播开来，后来迅速地席卷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有人嚷嚷着让塔长把勇毅放出来解释一下真假，顺便看看他是否真的没了鼻子，有人问能不能加固城墙，外面的人会不会对我们感兴趣进攻我们，还有家长把门窗紧闭，防止孩子生出别样心思。
　　简直一片乱象，希莱爬上斜坡，远远地眺望城墙，吹着风，心里数着羊。
　　韧行坐在她旁边，把纸条读了一遍又一遍。恰逢此时莱顿凯多正掺着维萨其走上来，她抽空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
　　维萨其有点发糗，不说话。莱顿凯多没好气道：“这傻子跑去城墙边闹事，被护卫队打了，没把他抓起来都是轻的，呵。”
　　韧行笑笑，“哦，确实可惜，就应该把你抓起来和勇毅关一起，反正你不是一直很想问他吗。”
　　维萨其理亏不语，听着韧行宽慰他：“勇毅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他平时也没有不着调吧，说的话就至于这么不可信吗？”
　　“总之我要亲眼目睹。”
　　“行吧，”韧行起身，“那就再挖一次，把你送出去吧，反正现在象牙塔里都乱成这样了。”
　　莱顿凯多对于韧行的任性叹为观止，“……你最好只是在哄他。”
　　言毕，希莱停止数羊，适时打断他们，“塔长发通知了。”

　　只是一纸通知，导致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在以嚼碎每个字的方式去阅读，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勇毅确实没了鼻子，所以象牙塔外很危险，大家一定不要犯傻出去。家里有小孩的看管好孩子，有想法的趁早破灭，千万不要企图与护卫队作对。

　　哦，原来勇毅没撒谎，他真的没了鼻子。
　　这是大家的第一想法。
　　象牙塔外除了他去过的地方就没别的了吗？
　　这是所有人的第二想法。
　　我一定要/不会出象牙塔的。
　　这是大家的第三想法。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莹白从天而降。勇毅出逃了。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总之逃过了护卫队的巡逻，并且连带着维萨其一起离开了象牙塔。
　　莱顿凯多大为震撼，“……他还真去了啊。”
　　城墙都快成筛子了吧……护卫队真的有在认真检查吗。
　　家家户户灯光不灭，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教育，耳提面命，大孩子面上点头，背地里全是当初计划的参与者。小一点的孩子们似懂非懂，有点想法的就跑去找大孩子问，死缠烂打要加入。大孩子只得哄着，啊，你还太小了，再长几岁再说吧。
　　希莱连连摇头，心里暗想：韧行姐姐他们当初可是接纳了我哦。
　　希临抱着姐姐的腿，缠着让她讲故事，偏偏只听勇毅写的《象牙塔外》，妈妈听了直叹气，老是盯着姐弟俩的鼻子看。
　　这样的场景似乎每天都会在象牙塔上演了，大同小异的模式，孩子要么洗脑家长，要么悄悄行动，总之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莱顿凯多弯腰对着阿妈，一个劲儿地保证：“放心吧阿妈，勇毅出去一趟连鼻子都没了，我才不会出去呢。”
　　韧行·薇娅尔早已说服家长，只不过担保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鼻子，只等年纪再稍长一点便可出发。
　　卡维斯和拉其维亚争锋相对，比着看谁先看到象牙塔外的世界。
　　城墙静悄悄的，必定有人在作妖。不少洞口悄悄出现，护卫队填了，青年们又挖，两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
　　洞口挖得不满足了，他们又开始攻克城墙，石块被撬开，打磨平整周边，半人高的城门竟有了雏形。
　　哇塞，希莱瞪大了双眼，这是象牙塔允许出现的东西吗，连城门都快出现了，护卫队是吃白饭不干事的吧。
　　她还是喜欢站在陡坡上看城墙，远远的，仿佛这样就能看清它的全貌。可今天她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地上的草覆上洁白，好像死过去了一般，云和天混为一谈，蓝得像海。
　　海？
　　象牙塔里没有海，她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这个形容还是听莉莉娅姐姐所说，海就是汇聚起的一大摊水，只不过望不到边也见不到底。
　　象牙塔外一定有海吧，史录历要上写过。那一定也会有山，山肯定会比这个陡坡高吧，搞不好还会和城墙一样高耸入云呢。
　　外面的风也是这样大吗，也会卷走她的发带吗？
　　希莱的思绪被风吹回来，置放在了原地。

　　风回归自然，到处乱跑，一年四季不曾停歇。从斜坡来，到屋里去，它掀飞了日历，日子也就随风而去。
　　巷子里的风更凉，莱顿凯多行色匆匆，低头行走却在转角处撞上人。他抬头看向来人，二人齐齐顿住了。
　　对方是克里姆，两人当初一起约定好不会出象牙塔，莱顿凯多看着人，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尴尬。
　　“啊……”
　　“你……”
　　莱顿凯多抬手想抚鼻，摸了个空，手垂下来，“……你是怎么没鼻子的？”
　　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拿正眼看对方，克里姆声音飘忽，“就那样呗……”
　　他二人对上眼，视线落在脸上，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揽住对方的肩，笑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话说，韧行是不是也准备出去了……”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斜坡上的草复生，又抚着人小腿，痒痒作祟。
　　巍峨的城墙遮挡象牙塔外的世界，望不见一星半点。关于象牙塔外的真实风貌仅存于外出过的青年们的口中，希莱远眺紧闭的城门，心想：总有一天，总有那样一天，我也会走到象牙塔外，亲身感受外面的风。
　　少女瘦削的身子立于陡坡，眼神紧盯着远方，风呼啸刮过，撩起发带，轻轻打着卷儿。
　　天边的云彩飘呀飘，随风去向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吐槽：其实当初就只有两人摸鼻子摸空了心照不宣地尴尬，以及主角是小孩，关于出逃的故事一直是听大孩子叙述两个片段，当时还在思考这样视角受限该怎么叙述故事。
还有当时构思的是大家都是地下工作者，悄悄的行动，谁成想现在一写像脱缰野马一样，连城门都快搞出来了……
谁还能看出原定主题是后半截的碰壁……
后记：《象牙塔外》是高三时的构想了，那时只有几个无厘头的小片段，最后落脚的主题似乎是：碰壁后人人都没鼻子，象牙塔是被保护的世界，亦或是：人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庇护下，好奇外面的世界也有勇气探索外面的世界。
那时似乎心高气傲，笔下的文字总是“世界”、“自由”、“勇气”这类的话题，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对于那时的心态所剩无几且现下笔力欠缺灵气的情况，仍然重新写完了这篇，我想，大概是世上总有充满勇气希望的少年，一代接一代，代代相传，信仰不变，探索之心永存。
高三是很迷茫的一年，如今重新回味过我笔下的文字，竟出现了好几种心态，譬如“路有所盼，亦无畏而行”、“自有一腔赤勇，情意缱绻”，再比如构思了一篇同人《囚鸟》。颇有一股压抑中重生，又于人声鼎沸处湮灭的感觉。所以我总是感谢文字的出现的，因为有了文字，我重新窥探了那时的记忆，发现了不一样的我。
这是很难得的一种体验，还记得总在抱怨高三苦累，现在看过文字才发现原来那时的我也有积极的一面。总在写风写海，写高山想青云，渴望自由的想法就在文字间跳跃，可被禁锢在了学校。
于是躯体被遗留在原地，思绪如潮飘向远方。
填补了以前留下的构想，似乎又回到那年的夏天，笔耕不辍，幻想着未来。
不管好的坏的，总归是自己的一部分。感谢每时每刻的自己。
望你也能永葆激情，如故事中的主人公一般，探索之心永存，希望之火不灭。
2025.1.23晚2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