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豪/豪烈短篇集》不迟也

4、你和别人不一样 焖饭也很好

　　下午的超市，比想象中更热闹一些。也许是因为这天是周六的关系，不少父母都带上小孩出来逛街。
　　有些看起来还是幼儿园年纪的孩子，正站在贩卖糖果的柜台前和父母撒着娇，高声吵闹要买，要买。
　　星马烈推着超市的推车路过，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地笑了：“很像你小时候嘛，豪。”
　　但身旁同样目视了这一幕的星马豪闻言，却不以为然，“我才没有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呢。”少年语气老成地给出反击。
　　星马烈笑了笑。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列举对方小时候做过的糗事好了。因为那要花费好长，好长的时间，数量堆叠堪称数不胜数。
　　“对了，哥哥你东西是不是也都买好了？”像提醒他似的，星马豪问到。
　　“嗯嗯。”少年闻言，粗略检查了一下推车里放满的食材，说道：“应该都差不多了。”
　　“那走吧，去结账！”
　　对方就此爽快地决定结束采购工作，大步流星走向收银台。于是，星马烈便推上推车，悠哉地跟在少年身后。推车里满满当当，都是他们为今天晚上要进行的厨艺比赛所准备的食材，这事的源起还要从星马夫妇今天临时决定留在爷爷奶奶家吃饭说起。
　　良江桑在电话里说，如果没有出去吃饭，就帮忙把冰箱里的食物消耗掉吧，不过剩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很多，如果想吃，得去超市再买点东西。星马烈口头答应着，好。但转念一想，又说还是算了吧，我们出去吃，豪这家伙又不会做饭，我做的话，还要考虑他想吃什么，万一做得不好，他还要说，太麻烦了。
　　结果，这段话被星马豪听见了。
　　于是，便有了这场对决。说起来，他们之间好像很容易突然来一场对决，小时候是四驱车，长大了便换成其他别的缘由。
　　星马烈倒不觉得自己会输，或者说这一次，他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会赢，因为他知道，星马豪根本就不会做饭。只是被他刺激到，所以才瞬间产生了盲目的自信，一口答应下这场比赛。
　　像什么应激系统，如果不小心点击，就会“???”急速弹出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窗口。想到这，星马烈在收银台前不自觉地笑了。结果，被此刻正转身往推车拿出东西结账的星马豪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了？”少年疑惑。
　　“嗯…”星马烈闻言，抬头。
　　“没怎么呀。”继而换上他最熟悉的笑脸，坦然给出回答。
　　一切自然得不像话。
　　明明刚才是在心里拿对方开涮。但被“质问”时，他总可以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语气随意如往常，游刃有余地就将问题应付过去。
　　星马豪若有所思地打量少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吧，然而却也猜不出星马烈此刻的心事。
　　他瘪瘪嘴，最后只得作罢。算了，他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大毛病，不说就不说咯。

　　回到家中厨房，已经临近饭点，俩人速度整理好采购的食材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做饭。
　　星马烈有序地清洗着食材，途中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明的笑声。他心里一顿，但仅一瞬间，他就明白对方发生了什么。无语凝噎的情绪油然而生。
　　“我说，你才刚开始第一步就想象自己最后会大获全胜，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他无奈地吐槽。
　　结果却得到对方百分百自信地回应：“没问题的，获胜标准只是正常能吃的话，今天我一定可以赢得这场比赛！”
　　“谁不是这个获胜标准呢？我也只是做过几顿饭而已，又不是专业厨师！”星马烈惊讶地停下手中动作，纠正他。
　　“经验者要求应该比我高点吧！”
　　“小白练级人群不能算经验者哦。”
　　“烈哥太狡猾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高估了我的厨艺呢？”
　　“是吗？”
　　被对方这么一问，星马豪自然停下手中动作，蹙眉思考起来。他小声嘀咕：“……可我之前吃过你做的饭，好像水平还可以啊。”
　　星马烈听见回答，微微一愣。
　　这算是在夸他吧。
　　少年回过身，继而扬起嘴角。想，那也不错，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奖。
　　虽然他可能只是运气好。他们俩就像是一个水平刚到及格线的小白厨师遇上一个不挑食且肠胃皮实的食客，所以结局中庸且和谐，皆大欢喜。

　　忙活了一阵，到夜幕降临时，星马豪端上晚饭，星马烈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做焖饭的人才是最狡猾的吧！”少年看着眼前这两碗加了萝卜丁、青豆、香菇丁和火腿丁的米饭，白了他一眼。这不等于把厨艺直接交给电饭锅，难怪这家伙一开始就和他说，要把电饭锅留给他。
　　“控诉无效，你又没有限制题材！”星马豪笑嘻嘻地反击。
　　“也是……”星马烈叹了口气，一副对他料想不到的模样，说：“居然变聪明了。”
　　“我什么时候笨过…”少年瘪瘪嘴。
　　星马烈朝他笑了笑，像日常调侃他得逞了一般。

　　随后，比起选择先观摩成品，行动谨慎的兄长，天性更为粗线条的星马豪还是一如既往，无所畏惧地选择直接开吃。如果一定要问一个胆量的理由，那答案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是星马烈做的饭啊，所以，他觉得肯定不会有问题。
　　少年最了然，他家烈哥从小到大，都是走稳扎稳打的路线，虽然他平时更喜欢用「认真和啰嗦」来形容他。所以他啊，一定会认真选择，用恰当的方式来做饭，而不是随便依赖运气的魔法。因此，吃进肚子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玉子烧会不会淡了点？”
　　开吃前，星马烈看着已经大口吃饭的星马豪问到。
　　“…我觉得可以。”
　　“味增汤呢？”
　　“嗯…我觉得也还行…”
　　“葱烧肉呢？”
　　“这个也没问题。”
　　“嗯嗯，那就好。”
　　确认好自己的料理都没问题之后，星马烈安心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是不是忘了下调料啊？”
　　“诶…”
　　被星马烈这么一问，星马豪才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忘了这一步，但刚刚一直就着别的菜吃饭，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哎呀，我忘了哈哈哈…”他嘻笑着坦白，企图蒙混过关。
　　“那这个列入待定。”但星马烈毫不在意，铁面无私地做出决定。
　　“什么？”
　　“这也没办法呀，错误太明显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你的料理又不是完美的！”
　　“一开始不是说好了正常且能吃就行吗？”这回轮到他笑嘻嘻地解释了，星马豪一脸不服气。
　　“青菜好咸！”少年夹了另一道菜，吃下一口又脱口而出道。
　　“…哼哼，那你用青菜配饭不是刚好？”
　　“调味学都让你玩明白了是吧，不行！”
　　“什么？我刚刚全给你好评，我要撤回！”
　　“不行，随便改分也太不公正了。”
　　“我看葱烧肉就是熟了的程度。”
　　“熟了就是最重要的，想吃更好的去找妈妈吧。”
　　“你这个小气鬼。”
　　“你才是，你这个超级笨蛋。”
　　“不行，这些哪里好吃了！”
　　星马豪气势汹汹地夹了一口菜咽下去，像非要证明对方做的饭一点都不好吃似的，星马烈当然也不甘似弱。战争又一触即发，俩人一来一回地吵，节奏之快，好像谁先停下筷子，停下口头之争，谁就输了一样。
　　你一口玉子烧，我一口青菜。
　　你一口米饭，我一口葱烧肉。
　　你一口味增汤，我一口玉子烧……

　　最后，竟然吵着架把这顿饭吃完了。

　　“好饱啊。”星马豪背靠住椅背，放松下来。
　　星马烈放下筷子，也学着他完全放松坐姿，然后笑着点醒他：“豪，输的人要记得洗碗哦。”
　　“什么？”少年一下清醒过来，合着他今晚的架白吵了。
　　“本来按评价标准来说，你就是输了呀。”
　　星马豪脸上写满不乐意。
　　“你赶紧洗吧。不然，等会妈妈回来了，肯定会生气的，我们把餐桌吃得这么乱。”
　　“一人一半。”
　　“我刚刚用过的锅已经洗好了，也算帮了你一点小忙吧。”星马烈小得意地笑了笑。
　　“以后这种比赛应该让爸妈来评分！”少年回击。
　　“…我说你啊，到底洗不洗呢！”话说到一半，星马烈瞬间换了脸色：“谁评分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星马豪内心一惊，警铃大作——对面这个人的耐心又被他磨光了。
　　发飙进入倒计时。
　　“好，好。我洗就是了。”少年赶忙认怂，不服气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哥明明凶得很…」他一面收拾，一面在心里默默地叨咕。
　　「隔壁班居然有女生说他温柔又大方…」
　　「温柔？他以前和我打架，哪次不是用尽全力…」
　　「大方？他分明是铁公鸡，铁公鸡…和他借一点零钱都会被他打手掌心！」
　　「唉…」
　　“这个世道，还是有很多人不够了解哥哥你啊。”星马豪双手沾满泡沫，洗着碗，想着想着，突然感慨万千地说到。
　　“什么？”星马烈吃完饭，走到少年身边只是想倒杯水，便听到如此一句感言。
　　“我说，这个世道，有很多人被你的外表蒙骗。”星马豪撇了他一眼，连带眼神也在吐槽。
　　“倒也不能这么说。”星马烈笑了笑：“只是因为你比较特别。”
　　“我哪特别了？”星马豪抬起头，轻佻着眉，问到。
　　然而，星马烈笑着，没有再回答什么。
　　他拿起已经装满水的水杯后，便走出饭厅。留下身后，此刻些许迷惑的少年一人。

　　矫情的话，他们向来是不多讲的。但这一刻，如果一定要深究星马豪到底哪里特别？
　　答案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手足之间那个最世俗霸道的理由。
　　一起长大，互掐互爱。
　　没事的时候，我们可以天天打架，把家里的天花板吵塌。
　　但倘若有天，你被外人欺负，我一定不顾一切保护你，谁都休想，伤你一分一毫。
　　而这种话，星马烈是不会随便说出口的。
　　但其实，那位正在洗碗的少年又怎么会不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