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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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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捞起路过的菜刀,塞到秦槐怀里。
秦槐下意识抱住,呆呆凝望苏然。
苏然认真地拍拍猫头。
“从现在起,你就是菜刀的义父了。菜刀,你要替你娘好好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
菜刀似乎听懂了,乖巧地在秦槐怀里蹭来蹭去,叫声都比平时要更细更软了些。
“菜刀,以身相许啊?”
秦槐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慌乱地低下头,一下一下抚摸菜刀。
苏然忍俊不禁,她伸了个懒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我的呢?”
“什么?”
秦槐抬眼,立即明白过来,他从衣兜里掏出红包。
苏然跟他交换,新红包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你这红包有点薄啊。”
秦槐双颊涨红。
“拿,拿错了。”
他把羽绒服整个翻过来,从最里面的深口袋里拿出一个明显装了个物件的红包。他想用这个红包换回刚才那个,却被苏然把这个也夺了过去。
“送人的红包哪有往回要的,这个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
秦槐望着她炫耀似的甩甩两只手上的红包,脸上终是有了一丝笑意。
苏然打开保安同款红包,里面是几张现金,平心而论,并不算少。
她又打开另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里面是个包装精美的小扁盒,她仔细地剥开外包装,打开木质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冰种红翡平安扣,硬币大小的玉石呈橙红色,很艳丽,很符合过年的喜庆氛围,旁边有两条配绳,一条是做吊坠的挂绳,另一条是做手链的绳扣。
苏然盯着平安扣,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秦槐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状立时慌了起来。
“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这句话说在意外之后,显得愈发苍白,却是他由衷的祝福。
苏然合上盒子。
秦槐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枚他精挑细选的平安扣一起被关进了黑暗里。
“你不打开我的红包吗?”
秦槐看向她接他红包时放在茶几上的红包,看起来有点厚度。
暗自调节着呼吸,秦槐拿起红包,分量和它的厚度不成正比。
他再看一眼苏然,犹豫着打开红包。
里面没有钱,在红包内外皆红的映衬下,他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秦槐往沙发里面挪了挪,一只大手接在红包封口,小心翼翼往外倾倒。
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中,一枚平安扣落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红的娇艳,橙的暖心。
居然和他送给她的平安扣非常像,连尺寸都相差无几。
苏然单手托腮,喟然长叹:
“这就是默契吗?我也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
她说这句话时,又想起在庄园学游泳遇见的冰雹,他被冰雹砸中头差点栽进泳池,她当时心里很慌很怕,事后回想也曾被浓浓的自责吞噬。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阴天下水,而是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他也不会遇险。
这也是她聚会时不想游泳的原因之一,只是说出来太矫情,她也不喜欢去预设无从更改的可能,所以她嘴上给出的理由是嫌弃水里有别人。
她不是没心没肺,她也需要时间来调试心理阴影。
和秦槐方才的崩溃不同,她从来都是把伤口藏起来,偷偷舔舐,直至伤愈。
她很懂这种无端给自己扣罪责的滋味,因而她敏锐地嗅到了秦槐的自责与愧疚,可他真的没必要责备自己,他是实实在在地救了她。在今夜之前,他就已经把她一直被自己禁锢起来的灵魂拯救出来了。
“秦槐,谢谢你。”
秦槐半是迷茫,半是好奇地注视着她。
“我知道严哥为什么搬走了。”
秦槐脊背一僵,随即又很快放松。
那晚在酒吧里,他和严少威商量出了一套没有破绽的搬家说辞。
“严哥急着搬走,是不可能给别墅挂高价的。”
秦槐的笃定顷刻崩塌,他不敢再去看她,仓皇地捂紧内心最深的秘密——
一开始,他没想劝严少威搬走,他以为严少威能搞定那个曾经的男主角。然而那个人的执着远超他的想象,听保安说,他有时夜里也会在小区四周乱晃,几乎是全天守着小区。
长此以往,只要苏然出了小区就会被那个人看到。
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人,会把一切可能救他的人都牢牢抓住,苏然作为合作过众多剧团的编剧,肯定也会被他缠上。
面对严少威那样的壮硕中年汉子,那个人不敢太过分;面对瘦弱且没什么背景的苏然,那个人说不定会走极端。
秦槐不允许那样的烂人去污染苏然纯净的世界,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劝被人纠缠的严少威搬走,从源头上斩断一切不利的可能性。
严少威新家入住,自是不肯搬走的。
秦槐知道严少威创办剧团之初全靠到处拉关系攒酒局才拉到投资,如今功成名就,却依旧不改酒桌谈事的习惯。
他把严少威约在对方常去的酒吧,开了两瓶最好的酒,再给出一个严少威没道理拒绝的价格,谁知严少威依旧摇头。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跟父母借些钱来进一步提价之际,严少威提出了他的要求:他要秦槐加入他的剧团,他愿意捧秦槐做男主角。
秦槐拒绝得很干脆,严少威只能退而求其次,问他为什么要一而再拒绝他的邀请,又为什么非要让他搬走。
秦槐狠了狠心,老实道出自己去剧团实习的真相。
至此,严少威成了第一个知晓他暗恋心思的人。
或许是看多了身边的渣男,也或许是担心那个人渣缠上苏然从而破坏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二度合作,严少威最终同意把别墅转给秦槐,第二天一早就搬去酒店暂住,以免再添麻烦。
秦槐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严少威答应过他不会说出真相,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更不知道知晓全部的苏然要如何发落他。
苏然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吱声,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便懒洋洋起身,摇摇晃晃直奔楼梯。
秦槐攥紧平安扣,鼓起最后的勇气叫住她。
苏然艰难地撑着眼皮不合起来,靠住楼梯,迷蒙回望他。
秦槐快步奔到她身前,在心底酝酿过无数遍的话语,此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紧张到临界点,秦槐有了人生中第一次豁出去的冲动。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中断和严哥剧团的合作。”
苏然的眼神更加茫然。
秦槐的心还在不断下沉。
他从未向她坦白咖啡店服务生向他转述过她的“情伤”,一夜之间揭开所有底牌,恐怕她要讨厌死他了。
可他只能说实话。
“不是所有异性缘好的男人都是渣男,渣男也从来不是因为某个人才变坏的。”
秦槐的呼吸不自觉加快,吸进肺里的氧气却在减少,这令他有了头晕眼花的眩晕感,可他仍旧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我,我喜欢。”
苏然快要飘去梦乡的神智被这句话强行拖拽回来,又被胸膛瞬间涌起的陌生感觉激荡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秦槐的嘴角下压,眼底涌起失落与绝望。他想笑,可看在苏然眼里更像在哭。
“我知道你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并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我,我……”
秦槐几欲哽咽:
“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想和你在一起,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任何话语都太无力,衬托得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苏然适应了胸腔里的鼓噪,干涩的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
“我,有点害怕。”
明明她也是喜欢他的,喜欢他在她的身边,可是听了他的表白,她忽地生出许多恐慌。
秦槐眼中的慌乱更甚,带着卑微的恳求。
“别怕我,好吗?”
他以朋友的身份融进她的生活,是希望能亲自照顾她潦草的居家状态,若是她能多了解他,多看看他,天长日久说不定也会对他生出别样的情感。如果到头来也只是他的痴心妄想,他愿意退出她的生活,不再打扰她的清静。
苏然摇了摇头。
秦槐紧咬下唇。不要把他和那些人渣相提并论,可以吗?
“我不是怕你,我是害怕未知。”
她一个人走过了太多年,有时候看着父母的照片都会觉得陌生,“家”这个概念似乎只存在于记忆的最深处,家人更是她早就断了的世间牵挂。
她从未打消对爱情的向往,然而也仅止于向往。
爱情,对她而言是比亲情更加遥远的词汇;爱人相伴,是她不曾踏足过的空白领域。
对于未知,她总是好奇却又胆怯的。
即使那个人是秦槐。
秦槐眼里的光在她的娓娓诉说中重新亮了起来,她好像并不如他预想那般反感他?
“你不是一个人在探索未知,有我在呢。”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如春风般抚平了苏然内心的惶恐。
苏然仰起脸,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
秦槐没有躲避,柔情无限地望进她的眼底。他的手附上她的,牢牢握紧。
而她,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