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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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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当天,苏然逼着自己睡到中午才头晕脑胀爬起来,下楼一看,秦槐也是刚起不久,正在给穿上新衣服的菜刀开罐头。
二人默契对笑,都对今晚守岁充满了期待。
考虑到别墅的巨大面积,苏然买了几大捆对联福字和窗花,原是想把家里每个房间都贴上的,但看秦槐没给他的新家做准备,她爽快地匀出一半,把两栋别墅都装点出浓浓的年味来。
装饰大门时,恰逢两个巡逻的保安路过。
秦槐送出两个大红包,收获除夕的第一份“过年好”。
等保安走远,苏然问秦槐:
“业主要给保安发红包吗?”
她第一年在别墅过年,没人提醒过她。
秦槐接下她手上的胶带,催着她戴好手套。
“可以不送,我只是刚好准备了就发几个。”
秦槐是真心感激小区的保安们,要不是保安足够警觉,被那个纠缠严少威的家伙混进来,后续还不晓得要惹出多少麻烦。
苏然若有所思点点头。
天刚擦黑,物业挂在小区各处的灯笼和彩灯便亮了起来。
苏然紧跟小区节奏,也点起家里的灯笼和花式彩灯。
霓虹闪烁,映在她日渐红润的脸庞上,令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许多年,她都不曾这样认真过过年了。
父亲离世之后,每逢过年,室友都会邀请她跟她们回家,她谢过她们的好意,却固执地一次又一次选择一个人过年。
于她们而言,她是好友,于她们的家人和亲戚而言,她只是个陌生人。她不想自己的出现破坏她们原本和谐美好的新年气氛,她也不想告诉她们,别人新年的团聚只会令她倍感孤独。
她一个人,可以把这一天当作最普通的一天来过。
最初,亲戚会频繁问她要不要去他们那儿过节,在她的一再拒绝下,亲戚这几年也不会再提了。
再近的亲戚,始终不是她的家人。
她宁愿自己成为无根的浮萍,也不要硬扎根在不属于她的土壤。
“在外面干嘛呢?进来做饭了。”
秦槐系上新买的蓝色围裙,朝门口发呆的苏然招手。
“来了。”
苏然欢快地奔向厨房,奔向她生命中全新的起点。
虽然只有两个人,他们的年夜饭却格外丰盛。
苏然系上她的红围裙,和秦槐一道做菜包饺子。
秦槐时不时偷瞄她的侧颜,那个压抑在心中的念头蠢蠢欲动。
终于,他伸出沾满面粉的手,在苏然粉嫩的脸颊上抹出一道白色印痕。指尖细腻软糯的手感,令他心神荡漾,久久没能回神。
结果就是他被绝地反击的苏然在左右脸上各抹了一道。
秦槐急忙求饶,免得碗里的干面粉都跑到他俩身上。
四周陆续响起鞭炮声,透过窗子,还能看到升空的烟花。
苏然把所有菜肴摆上桌拍了照片,立即叫上秦槐去放鞭炮。
她记得小时候会在年夜饭开饭前去大门口放一挂鞭,她今年买了两挂鞭,一挂在她家放,一挂在他家放。
见她一手一挂沉甸甸的鞭炮往外跑,秦槐哭笑不得。
“我在这边过年,那边就不用放了吧?”
“要放的。”
苏然说得十分郑重,她可还记着那天脑补的灵异故事,权当是为新的一年讨个吉利。
秦槐拗不过她,点了香跟着她去放炮。
苏然没放过这么长的鞭炮,有点不敢,可她坚持要自己点火,磨蹭了好一会才把引线点燃。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苏然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对秦槐说:
“过年好!”
“过年好!”
苏然把余下那挂鞭交给秦槐,他家的第一挂鞭炮,当然要他亲自来点。
又是一长串炸响。
一样的两声诚挚祝福。
临近午夜,二人换上新衣,把今晚要放的烟花放在取快递的小推车上,带去河边统一燃放。
河边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绚丽的烟花窜上天空,炸成各式图案,美得精心,美得炫目。
也有人在放二踢脚,响声震天。
苏然看得心痒难耐,可她好半天都没找到烟花的引线在哪。
秦槐同样犯了难,借着手机照明才找到藏在包装下面的引线。
“敢放吗?”
秦槐把线香递到苏然面前。
“敢,吧?”
苏然犹豫着接过来,却迟迟没有上前。
秦槐忽而心动,提议道:
“我也不敢放,要不,咱俩一起?”
苏然两眼放光,拉着秦槐一同走到烟花跟前。
秦槐握着苏然拿线香的手,即使隔着两只厚厚的手套,他的心仍跳得飞快。
苏然的脑海也出现了片刻空白,直到又一个二踢脚炸上天,她才急促地恢复了呼吸。
两人都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握在一起的手,心思早就不在放烟花上了。
许是在冰天雪地里站得久了,秦槐好听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准备好了吗?”
苏然重重点头,顺着秦槐的力道将燃掉了三分之一的线香伸向引线。
火光乍现,秦槐扯着苏然的手臂迅速撤离。
苏然的一只手臂被秦槐拽得紧紧的,她赶忙咬掉另一只手套,举高手机录像。
烟花直冲天际,开成除夕夜里独一无二的繁花。
在她身侧的秦槐也打开了手机照相功能,记录着她此刻的喜悦。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余下的烟花放起来就容易多了。
苏然对放烟花的陌生和恐惧逐渐消失,却仍是跟秦槐一起去点火。
秦槐藏在围巾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甜。
物业放置在燃放点的音箱里响起零点倒计时。
苏然望向秦槐,两人一齐跟随倒数。
“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苏然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笨拙地在雪地上蹦跳着,一把抱住秦槐。
秦槐的心漏跳一拍,双臂下意识抬起,还没有在她身后合拢,她便离开了他的怀抱,只留给他一片冰凉。
“新年快乐!”
苏然笑颜如花。
秦槐忍不住跟着她笑。
“新年快乐。”
河边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兴高采烈前来燃放新年烟花,苏然和秦槐点燃了最后一个最华丽的烟花,她正陶醉地看着,一抹亮光从高空急速坠落,在她眼前炸开。
那一刹,她的神智随之炸响,她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自己是谁,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完好。
“苏然,苏然!”
秦槐双臂环着她,晃着她,急切的叫喊唤回她零星的意识。
她愣愣地转过头,正对上秦槐盈满水光的泛红双眼。
“刚才,怎么了?”
秦槐的喉头快速抖动,他刚刚在拍仰头观看烟花的苏然,镜头比他的眼睛更快一步捕捉到了那道诡异降落的闪光。
直觉不好,他丢开手机奋力将苏然扯到自己怀里。
那个不知为何炸了一响就掉下来的二踢脚在他们脚边炸成了碎片。
盯着她被炸黑的新鞋鞋尖,秦槐挺直的身躯止不住颤抖,他不敢去想这东西炸在她的眼睛上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不管不顾地把她拥入怀中,入魔似的一声声呢喃着:
“没事了,没事了。”
这是对她的安抚,亦是对他自己的抚慰。
差一点,她就在他眼前出事了。
如果他不执着于跟她一起过年,她至多无聊一点,冷清一点,孤单一点,绝不会有刚刚的遭遇。
他那无法见光的心思,险些害了她。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便再无法抑制,他越抱越紧,肩头的抖动幅度不断增大。
感受到脖颈上滚烫的湿润,苏然终于彻底回神。
她张开手臂,不知所措地回抱住他。
没人发现那转瞬即消的危机,放完烟花的人们渐渐散去。
结冰的河畔,呼啸的寒风,相拥的彼此。
苏然活动冻僵的手,轻拍他的后背。
“你不冷吗?”
秦槐低垂的头在她肩上蹭了蹭,缓缓扬起脸,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又红又肿,透着委屈和可怜。
苏然伸手为他拭泪,眼角的温热顺着冻到刺痛的手直达她的内心。
秦槐撇头躲开她的手,用袖子粗暴地蹭着脸上早已风干的泪水,本就冻红的脸多添了些粗糙。
苏然扯住他乱来的手臂。
“我们回家吧?”
秦槐吸吸鼻子,重重点头。
室内的热气烘烤着苏然冻透的身体,却暖不起她的满心冰寒,在秦槐的视角中,她终于知道了在河边发生过什么。
她被后怕紧紧包裹,无法呼吸,又在看到他蜷曲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的颓败模样时,悬着的心找到了安稳的落地点。
“没有你,我也会去河边看烟花的。”
烟花如星辰,是她不变的向往。以前没得看,如今出了家门就有烟花可看,她一定会去凑热闹——在得知秦槐留在她这过年之前,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只不过她不会自己去放那么重工的烟花。
炸到她的是二踢脚,不是他们燃放的烟花,没有秦槐,她依旧会被崩到。
若秦槐不在,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就很难说了。
也许她会失去一只眼睛,也许她会毁容,也许……
“谢谢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
被自责推进深渊的秦槐怔怔地望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明明是她害了她,她为什么不骂他,不把他赶出去呢?
铺天盖地的责备将他拖入无尽深海,秦槐尚未消肿的眼睛更红了。
下一秒,苏然的脸突然靠近。
她促狭地冲他眨眨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吧?”
轰的一声,秦槐内心的汪洋掀起惊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