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动了心》火千九

28、第二十八章

　　程米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终是没有点破两根木头之间的窗户纸，她倒要看看，这俩人能迟钝到什么程度。

　　苏然的睡意也跟着程米一并走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袋却是又有了要发烧的昏沉感。

　　秦槐敲门进来，给她送来一杯果汁。

　　“路边小摊现榨的，尝尝？”

　　苏然勉强喝了一口，嗓子又有点疼了。

　　“趁我还有精神，咱们回去吧。”

　　“又难受了？”

　　“有点。”

　　秦槐沉默地点点头，把所有东西收整起来，扶着苏然上车回城。

　　苏然的头靠在车窗上，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轻撞一下。

　　秦槐拖住她的手臂，把自己的手掌垫在车窗上。

　　苏然习惯了撞硬玻璃，突然撞到软物，挣扎着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隙。

　　对上秦槐关切的目光，苏然因发热轻微脱水的唇扯起一点笑意。

　　“我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

　　苏然被车晃的更晕了，她往下滑了滑，靠躺在座椅上。

　　秦槐贴在车窗上的手攥成了拳头，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可以跟我说你不舒服。”

　　“难受不能反复强调，越说越难受。”

　　苏然像个阅尽风霜的智者，虚弱的笑容里满是释然。

　　“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首先会听进自己的耳朵里，烙印在自己的心上，说得多了，自己会第一个当真。”

　　她眯着眼望着秦槐。

　　“你小时候装过病吗？是不是装得越真，就真病倒了？”

　　秦槐怔住，他从来没想过，苏然从不诉说痛苦，是出于这样的认知。

　　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

　　这一瞬，秦槐自惭形秽，相比于她，他太浅薄了。

　　“多夸夸自己，多给自己鼓劲，再难的关都能顺利闯过去。”

　　苏然闭上眼，喃喃着：

　　“我好了，退烧了，又活蹦乱跳了。”

　　秦槐久久凝望身旁的人，下压的嘴角不知何时变成了向上的弧度。

　　历经无数风霜的她，有着独属于她的人生智慧，更是她的独特魅力所在。

　　这不是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的他能领悟到的，只是透过她对过往的只言片语，他懂得了更多，也看到了更多。

　　她的世界，从来不是东拼西凑的遍地狼藉；她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稳健精彩，哪怕荆棘遍布，她亦能勇敢挥刀，披荆斩棘。

　　谢谢你，让我了解到这样的你。秦槐在心底轻轻说着。

　　这一夜，苏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说梦话，更没有哭。

　　这让守了大半宿的秦槐长舒口气，安心地回他的房间补觉去了。

　　翌日一早，苏然神清气爽地爬起来，身上的沉重感一扫而空，胃口也恢复了。

　　她蹦跳着来到正在刷新榨汁机的秦槐跟前，弓起手臂炫耀。

　　“我说什么来着，姐姐我满血复活了！”

　　秦槐嫌弃地看看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肱二头肌，用湿漉漉的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一点。

　　苏然不服不忿地抡起胳膊，果不其然，她够不到秦槐。

　　“唉，我再长高二十公分就好了。”

　　苏然背着手晃着头，老大爷似的去卫生间洗漱。

　　秦槐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苏然康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出发前做好的攻略翻出来，按由远到近原则，先吃为快。

　　“不应该是由近及远吗？”

　　秦槐真诚发问。

　　“近处的，晚上遛弯都能去吃。万一行程有变，离着远的就不一定能吃到了。”

　　苏然回答得一本正经。

　　二人一拍即合，开始全城逛吃，吃累了就往更远更偏的地方跑，浏览湖光山色；玩累了再折回来，继续大吃特吃。

　　苏然再见程米，是在一周之后。

　　程米捏捏苏然明显红润不少的脸蛋，很是好奇：

　　“你说你一天至少吃八顿都吃到哪去了，怎么还瘦了呢？”

　　她又打量秦槐，倒是没瘦，可也没见长肉。

　　这把每顿饭都要计算热量的程米羡慕坏了，捏苏然的脸也更起劲了。

　　秦槐瞄着苏然被捏到微红的脸颊，揣在衣兜里的手微微攥起。

　　他也想捏。

　　程米的前期拍摄节奏逐渐稳定下来，她组织的聚会便定在了明天，地点选在城郊的庄园，私密性一流。

　　平时聚会都是程米安排助理帮忙筹备，如今程米忙里偷闲，助理要跟在剧组，于是苏然和秦槐两个闲人主动接下了筹备的活计。

　　夜色渐浓，二人先去超市采购，完事再把东西先一步送去庄园。

　　由于庄园和他们的住处相隔甚远，要准备的东西又多又杂，他俩只能搬去庄园暂住。

　　颠簸了两个小时，昏昏欲睡的苏然被眼前庄园的规模震惊到了。

　　以往聚会选定的庄园跟她家别墅的规模差不多，地方宽敞却不至于过分夸张，而眼前这座庄园当真是个庄园，占地一眼望不到头，院子里有花圃，有泳池，有网球场，有小型高尔夫球场，有草坪，草坪上还有两匹马。

　　“怪不得离城区这么远。”

　　苏然再三确认地址没错，才敢刷卡进门。

　　等待许久的管家向他们交代了所有注意事项后离开，剩下苏然和秦槐两个面面相觑。

　　秦槐提起两个最重的袋子。

　　“把你的手机定位实时分享跟我。”

　　“干嘛？”

　　“万一你走丢了，我能把你找回来。”

　　对于苏然的路痴属性，秦槐白天才领教过。

　　俩人只分开了半小时，苏然就在郊区的植物园里走丢了。

　　她的手机没电，既查不了地图，又联系不上秦槐，周围更是连个路人都没有。

　　苏然对此习以为常，悠闲地在植物园的非景观区到处转悠。

　　秦槐却是急得想报警，他租了景区的单车，又向卖水的小贩借了大喇叭，一路骑一路找人，总算是在天黑前把人寻到了。

　　看到她坐在木质秋千上荡得开心，秦槐一颗心落地之余，真想在她身上装个定位，免得他再这么提心吊胆。

　　苏然皱皱鼻子，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丢，至多是天黑也没找到出去的路，被锁在景区里。

　　她又不是没被锁过。

　　躺在长椅上，披着星星入睡也是很好玩的。

　　有了实时定位，秦槐放心地加快步伐去运送物资。

　　苏然体能有限，走几步歇一歇，很快便不见了秦槐的踪影。

　　院子里有很多灯，但因为庄园并不是每天都有人租，这些灯无人时并不会开启。

　　眼下庄园里到处都是黑的，唯有天上的明月高悬，照着她脚下的路。

　　苏然追着自己的影子，倒也不觉得累了。

　　忽然，院子里的灯集体亮起，隐没在黑暗中的房屋也有了亮光。

　　苏然默默转弯，坚决不承认自己走错了方向。

　　房屋都是收拾过的，很干净，每个房间都是套房，装修风格低调而不失奢华。厨房大到十个人在里面忙碌都不会拥挤，中西餐做了分区，常用的调料是没有拆封的新品，锅碗也都是新的。

　　秦槐麻利地将所有菜品塞进冰箱，需要提前腌制的肉食一一处理好。

　　苏然拎着最后两袋蔬菜和零食赶到时，秦槐已经在收尾了。

　　苏然瞠目结舌。

　　“你这也太能干了吧！”

　　秦槐神气地挑眉。

　　“你才发现我能干？”

　　苏然被他眼里的星芒闪得心跳加速，急忙拿了水果清洗装盘。

　　今天买的葡萄特别甜，苏然尝了一个，不禁眯起了眼睛。

　　秦槐满手是油，听她一个劲夸葡萄好吃，也想尝尝味道。

　　“帮我拿一个。”

　　苏然抓了一把递给他。

　　秦槐看看葡萄看看她，再晃晃自己的手。

　　苏然才平息下去的心跳再度狂飙，眼红耳热地拿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秦槐淡定地张嘴接过来，咬下去。

　　“嗯，是挺甜。”

　　他的语气很平淡，他的表情很从容。

　　苏然背过身去，长长嘘出口气。他真的只是想吃个葡萄，自己不要多想，不许想！

　　见她又去洗别的水果，秦槐的张开嘴做了两个深呼吸。她应该没发现他的小心思吧？看样子是没发现的。既然没发现，自己能不能再要一次投喂？

　　厨房里就此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搅拌食材和流水的声响。

　　手机的振动惊得苏然差点把洗好的蓝莓扬出去。

　　她急忙掏出手机，是程米发来的信息。

　　【计划有变，剧组要在明天下午拍两组暴雨倾盆的戏份，聚会延后一天。】

　　苏然对此习以为常，可她还是心虚地看向还在腌肉的秦槐。

　　手机再次振动。

　　【明晚我会让助理再送一批食材过去，你俩该吃吃该喝喝，懒得回城就在庄园住着，我租了一个星期。】

　　临时拉起的聚会群里也有消息跳出来。

　　此次参加聚会的有十来个人，除了程米，还有两个原定明天要来的人临时有事，要晚一天再过来。

　　察觉到身后不时投过来的注视，秦槐转过身，和苏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心都是狠狠一跳。

　　秦槐迅速调整心态。

　　“怎么了？”

　　苏然假装去看灶台上摆好盘的几样小吃。

　　“聚会改到后天了。”

　　秦槐把手洗干净，在腌制的肉食上裹好保鲜膜，一盘盘摆进冰箱冷冻层。

　　“他们不介意吃僵尸肉的话啊，明年再聚也是可以的。”

　　秦槐微微一笑，把地上那个被苏然盯过好几遍的大西瓜搬到灶台上。

　　“西瓜就让他们再买吧。”

　　苏然先他一步抄起尖刀，四目相对，二人默契地耸肩坏笑。

　　“你来我来？”

　　“你来，下手要狠。”

　　噗。

　　“还是你来吧，瓜皮太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