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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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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平日里喝水要比正常人多得多,一旦发烧,她就一口水都喝不进去。
正因如此,她每次都会逼着自己多喝水多上厕所,这算是她惯用的降温方式之一。
秦槐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喝水,面色阴沉得也要滴水了。
苏然放下杯子,裹紧了被子,腰椎和腿窝因高烧而酸痛如虫噬。
秦槐替她关上灯,又在床边坐了一阵,确认她睡熟了才退出去。
极轻的关门声中,苏然的眉头霍地皱紧,呼吸变得急促。
她又做了那个梦,一个每次发烧都会做的梦。
梦里的她刚上初中,高烧不退去小区诊所挂吊瓶。
这是她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进医院,父亲忙着打工,她便自己去了。
诊所里有很多挂水的病患,多是老人和小孩,像她这样的半大孩子也有两三个。
普普通通的退烧药,她却是越打越难受,先是手麻,再是整条胳膊发麻,最后侧躺在长椅上,头脑也麻木了。
浑浑噩噩间,她听见旁边同样在挂水的老奶奶跟护士说“这丫头不太对劲”。
护士先是调慢了她的滴药速度,见她的状况仍旧没有好转,急忙拔了针头,余下的药物改为针管推注。
苏然听不清护士跟她说了什么,她的脸是麻的,嘴巴也是酥麻的,明明神智清醒,就是有种魂游天外的恍惚感。
原定的两瓶药,她只勉强打完了第一瓶。
诊所条件有限,一旦她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或是其他应激状况,诊所处理不了。
诊所离家只隔两条街,她足足歇了三次才走回去,头刚挨到枕头,她两眼一黑,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苏然疲惫地睁开双眼,适应了半晌才分辨出那挥之不去的麻木只存在于梦中。
她强撑着靠坐在床头,揉揉自己的脸。
没有异样感,温度也降下来了,就是不知怎地,眼睛有点胀胀的。
她庆幸地勾起唇角,真好,又活过来了。
敲门声伴随着秦槐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能进来吗?”
苏然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她轻按脖颈,咳嗽两声。
“进来吧。”
秦槐买了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一大袋新鲜水果。
“待会超市开门,我去买个榨汁机。”
苏然看了眼时间,哑着嗓子提醒:
“九点要去拍照。”
秦槐打开粥碗,用小勺搅动散热。
“今天不拍了。”
苏然急忙翻看手机,程米并没有通知推迟拍摄。
“我今天没状态,他们着急可以找别人。”
秦槐把粥递给苏然,见她迟迟不接,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我,我自己来。”
苏然接过勺子,喝粥之余不忘偷瞄秦槐。
秦槐把洗好的水果摆在她的床头,一言不发又出去了。
她觉得他的脸色,有点黑。
他,这是怎么了?
从苏然房间出来,秦槐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压住了胸膛翻涌的情绪。
他昨晚一夜未睡,每隔半小时就要到她的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一开始好好的,到了后半夜,她开始哭,很压抑很隐忍地呜咽,唯有滚烫的眼泪成串地落在枕头上。
他以为她是太难受了,试着轻唤她,她却始终没有睁眼,他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做梦。
什么样的梦,能让她哭一整夜?
他犹豫着是否要叫醒她,既希望她能立刻从噩梦中解脱,又担心习惯了一个人的她会被他吓到。
正纠结着,他听到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疼。
她在喊疼。
那一刻,他的心如刀绞。
苏然按压额角,愁着要怎么跟程米说延期拍摄的事。
程米的信息先一步发了过来。
【你的老熟人就位了,就等你家那位了。】
苏然发去一串问号。
【祁飞呀,才追过人家的线下,这就忘了?】
苏然的头更疼了。
她左思右想,打了长长一段话又全部删除,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姐,我发烧了,人生地不熟的,我想让他留下照顾我,今天恐怕拍不了了。】
程米立刻发来几个语音条:
“发烧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刚才还能顺路去看看你。”
“吃退烧药了吗?夜里烧起来的,还是今早烧的?”
“难受也要吃东西,想吃什么让你家那位去买,熬不住就让他带你去医院。”
“我要拍到晚上,收工去看你。”
苏然一条一条听着,鼻子酸酸的。
【拍摄的事?】
“你就别操心了,正好剧组缺几个客串,我看能不能让他先在组里待两天,实在协调不开我再请别的摄影师来给他拍,几组照片而已,不拍也没事。”
苏然的鼻子更酸了。
“秦槐。”
正在网购榨汁机的秦槐浑身一震,抬头望向靠着墙站着的她。
“咱们昨天答应了今天去拍。”
秦槐直视着她湿润的眼眸,读懂了她心里的在意和权衡。
“把地址给我,我这就过去。”
拍摄地点选在城郊,没有固定的景,全凭秦槐的临场发挥。
祁飞带了两个助理,一个化妆师以及一个造型师,车里还塞了两大包衣服,道具若干。
秦槐带了他的所有镜头,和非要跟来的苏然。
乍见二人,祁飞愣住了。
他对眼前的俊男美女有印象,之前出席活动时在台下见到过。
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秦槐背过身,挡住祁飞不住望来的视线。
“感觉怎么样?”
苏然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比在房间闷着舒服多了。”
她摆弄着自己的相机,对着无人的风景拍了几张,又怼着秦槐的脸来了张超近距离的特写,将秦槐无奈中透着隐忍宠溺的笑容记录下来。
祁飞没急着化妆换装,先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同为校草,素颜的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着实养眼。
苏然盯着祁飞看了又看。
秦槐眉梢轻挑,很想在她的脑门上敲一下。
也仅仅只是想想。
祁飞也在盯着苏然看,像她这般惹眼的人,娱乐圈里也很少见。
两位男士各怀心事,苏然却是只有一个想法。
“你素颜比化妆好看,要不要试拍一组日常照?”
祁飞怔了怔,笑着答应下来。
秦槐立即指了个方位,把祁飞远远支开。
苏然拽住要跟过去的秦槐。
“你给他拍硬气点。”
秦槐没听懂。
苏然换了一大口气,才有力气再说长句子。
“他化妆之后的照片太阴柔,他本人的气质偏阳光硬朗,你尽量凸显他本来的特性,会更受粉丝的欢迎。”
秦槐见她还在看整理头发的祁飞,故意问她:
“在你看来,我什么风格更受欢迎?”
苏然蓦地将视线转到他脸上,看得秦槐呼吸一滞。
“你什么风格都会受欢迎的。”
苏然举起相机,对着他的脸再拍一张。
秦槐挡开她的镜头,红着耳朵走开了。
一个上午,拍摄便结束了。
秦槐拒绝了祁飞的午餐邀约,带着苏然去附近的民宿短歇。
苏然晒了几个小时的太阳,肉眼可见地有了生气。
秦槐担心她白天消耗太大,夜里又要遭罪,说什么都要让她午睡一会再玩。
苏然坐下来便像是没了骨头,软趴趴歪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秦槐只得再把她拉起来,看着她吃完提早跟民宿订的营养午餐,这才放她去躺着。
苏然刚有了睡意,又被风风火火赶来的程米吵醒了。
“姐你怎么在这?”
“剧组在隔壁拍戏,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在这附近拍。”
程米冰凉的手摸上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热的。
“你就不能在家歇着,跟他分开半天都不行?”
苏然惊得坐起来捂住她的嘴。
程米满眼带笑,拍开她滚烫的小手。
“你跟我说实话,早上是你不想让他来,还是他看你病了不愿意来?”
苏然不敢看她那双善于洞悉人心的眼睛。
“是我……”
“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
苏然急得面红耳赤,想要辩解,可一对上程米灼灼的目光,她就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米捏捏她涨红的脸。
“有一个在乎你的人陪在你身边,姐就放心多了。”
苏然紧张地望向紧闭的房门,明知他不会躲在门外偷听,她还是莫名担心。
程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笑出了声。
“你紧张个什么劲呀?”
“姐,这话咱俩私下里说说就行了。”
程米有些诧异。
“难道你不喜欢他?”
苏然的脸更红了。
程米了然,又去捏她的脸。
“喜欢就是喜欢,遮遮掩掩做什么?”
苏然脸上浮现一丝沮丧。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哦,朋友。”
程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他有很多像你这样的朋友吗?”
苏然困惑地眨着眼。
“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你脚伤了他当全职护工,你出差他跟着,你生病了他连送到眼前的钱都不赚了……”
苏然吸吸鼻子。
“有吧,他对他室友都这样。”
程米气得要翻白眼了。
“他室友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苏然缩缩脖子。
“我也是他室友嘛。”
程米扶额,这傻丫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