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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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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常常跟同学组团出游的秦槐,苏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是第一次来原生态湿地区。
秦槐把车停在外面,带上苏然去选落脚点,稍后再把吃喝和帐篷搬过去。
湿地边缘有半人多高的野草,最深处是反光的水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鸟会在不同季节前来落脚。站在陆地遥望,层次分明,美不胜收。
苏然装模作样对着景色拍了几张,镜头便悄悄移向了同样在找角度拍照的秦槐。
秦槐下面是黑色长裤,上面穿了件棉背心,外面是长袖衬衫,既不会太热,又能有效防止蚊虫叮咬。
可看在苏然眼里,这就是一套故意遮掩自己出众外貌的平凡穿搭,他在借镜头回味那包被他丢弃的尸块!
秦槐不经意回头,正对上她幽幽放光的眼眸和那古怪上翘的嘴角。
一道炸雷自心间落响,秦槐骤然醒悟。
自己这算是“送羊入虎口”了吧?
“其实,我偶尔也帮杂志拍些照片。”
他很小便对摄影有了兴趣,在家人的支持下,他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高中时发在网上的照片就曾被多家杂志社相中。不过他从来都是随心拍摄,杂志社只能从他拍好的照片里挑选,他从不接定向主题的邀约。
近期有合作多次的杂志社在收湿地和鸟类相关题材,刚好他想带她出来放松散心,这才有了今天这趟短途旅行。
可一想到她电脑里的场景,秦槐感觉此行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苏然的情绪一路走高,对他的拍摄也不再遮遮掩掩。
秦槐放弃解释与内心挣扎,欣慰苦笑。
能成为她的创作素材,他荣幸之至。
也许是体力不支影响到了脑力,苏然在脑子里过完后续情节,整个人又蔫了。
秦槐一直在偷偷留意她这边的状况,见她放下相机往干燥的地面上坐,立刻赶到她身边。
“还要在外面烧烤吗?”
苏然很纠结,她累,可是她更想吃。
“回家可以在院子里烤。”
这次苏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回家。
秦槐扶着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的她回到车上,拿了果汁和零食让她补充能量。
“我要去那边找几个角度,至多半小时回来。”
秦槐指的方向离他们刚刚去的位置相隔很远。
“你慢慢拍,不用着急,我想先睡一会。”
秦槐帮她放平座位,锁了车门去拍照。
苏然侧躺过来,翻看拍摄的照片。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实在是美,她这种不入流的拍照技术随手一拍都有大片效果,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她也要去换角度多拍几张。
白皙的手指轻轻划动,屏幕上出现了秦槐的侧身照。
一身素装,却有鲜衣怒马的绝世风采。
苏然不禁看得痴了,眼皮睁睁合合间,照片上的那个人不知不觉映进了她的心里,入了她虚幻的梦中——
芦苇摇曳,芳草萋萋。
白色衬衫上染了污泥,如仙人坠堕。
他虚弱地跌在泥地里,苍白的面庞微扬,眼角殷红,不泣亦如诉。
她立在他身前,笑得不怀好意,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
苏然腾地坐起来,把刚坐进车里的秦槐吓得不轻。
“怎么了?”
苏然直勾勾盯着他。
秦槐毛骨悚然。
苏然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向身上的衬衫。
秦槐下意识收拢了衬衫,里面的棉背心可是贴身的。
他的衬衫鲜白,一点都不脏。
苏然长舒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幸好只是个梦。”
秦槐的唇轻蠕两下,终是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梦。
直觉告诉他,还是不知道有益于他的身心健康。
苏然晚上吃的不多,早早回了房间。
【姐,有没有小鲜肉人品靠谱,我不认识,能放心粉的?】
【找灵感呢?】
【真想追星,倾泻下过于丰沛的情感。】
程米发来一排问号。
久久没等到程米的新回复,苏然大字型瘫在床上,绝望望天。
车上那个梦的最后走向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会顺着笔下的故事演绎一番惊悚血腥,结果呢?
虽然梦境被打断了,但她依稀觉得,梦里的自己脸上挂着的不是嗜血残忍,她要劫的好像也不是他的命。
苏然扯过薄被蒙住头,发出无助地哀嚎。
门外,秦槐几次抬手又放下,纠结得不行。
他以为出去玩会让她好一点,前半途也确实如此,可怎么等他采风结束,她更没精神了呢?
上次她可是一边观摩他一边写了大半宿的故事,今天回来却没碰过电脑,难道是脑补的情节过于血腥变态,已经无法落实在字面上了?
秦槐很担心她把自己吓出毛病,想安慰她,又不知要怎么展开话题。
突然,房门开了。
秦槐抬眼,正对上满脸焦急的她。
“我大伯住院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去火车站比较快。”
秦槐的心沉了沉。
苏然背着硕大的背包,火急火燎走了。
自父亲去世后,她跟所有亲戚都不怎么走动,但总归是亲戚,年少时寒暑假没少挨家串门。
大伯是她父亲的亲大哥,哥俩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必吵架。她父亲年少离家进城闯荡,后来遇到她的母亲,结婚安家。
在她的记忆里,她在所有亲戚那都长住过,除了大伯家。
可那终究是她大伯,那个过年都不联系的男人住院了。听她堂哥的意思,大伯的情况很危险。
大伯家位于九弓市下面的乡镇,看似不远,实则要坐两个小时火车。
苏然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大伯躺在三人间病房靠窗的床位,看起来状态不错。
“你怎么来了?”
大伯讶然于苏然的突然造访。
苏然一头雾水看向堂哥。
堂哥比苏然大了将近二十岁,鬓边泛着一点花白。
“我爸跟人喝酒,完事非要骑摩托自己回村里,半路翻进水沟了。”
堂哥语气颇为不满。
大伯立时火冒三丈。
“老子这不是没事么,你叫然然来干嘛?”
“没事你住院?”
“我想回家,你让我回去么。”
爷俩不顾同病房的病友,吵了起来。
苏然的额角一跳一跳,赶紧退到外面。
想当年,她爸和大伯也是这么吵的。
护士循声而来,呵斥住脾气同样火爆的爷俩。
堂哥摔门出来,门里传来大伯的骂骂咧咧。
一个三十左右的矮壮汉子快步过来,看看堂哥,看看苏然,有些不知所措。
堂哥舒了口气。
“然然,这是我表舅家老弟。”
汉子红着脸冲苏然笑。
苏然霎时冷了脸。
她跟大伯不亲,跟堂哥则是不熟。
堂哥早早辍学离家,只有过年回家。而她要么是跟爸爸在自家过年,要么是去更亲近的姑姑家过年,对堂哥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原以为堂哥联系她,是叫她来见大伯最后一面。
现在看来,他这位老弟才是今天的正主。
“既然大伯没事,我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到家住一宿,明天叫我老弟送你回去。”
“不需要。”
苏然当着二人的面,把她堂哥的联系方式拉黑。
不等堂哥辩解,苏然走进病房,给大伯放了个红包。
“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别老喝酒,喝了酒就好好躺着,别瞎嘚瑟。”
大伯拧着眉毛。
“吃枪药了?”
苏然毫不掩饰地白了堂哥一眼。
大伯眼珠子立时瞪圆。
苏然不想再听他们吵,转身离开医院。
堂哥想追,被大伯叫住。
“你少惹她。”
堂哥罕见地没有还嘴。
苏然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令他想起久远记忆里的一个女人,他叫那个女人“小婶”。
那是个一言不合就掀了年三十饭桌、带着襁褓中的婴儿,顶风冒雪走二十里漆黑乡间夜路,去住小旅店的奇女子。
他这个堂妹只是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倒是完美遗传了她妈妈的犟和倔,甚至还多出了一些狠绝。
他看向门口的汉子,汉子很尴尬,冲床上的老人道别,匆匆走了。
~
苏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愤怒渐消,只剩满心无力。
人没事就行。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手机的振动给予她一点力气,她摸出手机,看到了秦槐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苏然会心一笑。
【马上回去了。】
秦槐的电话紧跟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虚惊一场。”
没有听到秦槐的声音,苏然看向屏幕,通话没有结束。
“喂?”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然心里那根刺在他这句小心翼翼的试探中消融了。
“遇见个奇葩亲戚,影响心情。”
听见她声音里陡然乍现的笑意,秦槐提着的心稍稍安稳。
“这个时间没火车了吧?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打车就……”
“把你的定位共享给我。”
苏然皱皱鼻子,这人,怎么比她还倔呢。
“你找个人多的地方等,没有的话,就去派出所等。”
电话那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野车的性能优势在这一刻凸显得淋漓尽致。
苏然眼看着手机上始终保持的通话状态,愉悦地蹲在了派出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