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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边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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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传来按键盘的声音,过了两秒,徐辽说: “我这有个刚得来的小道消息,大概是九班告诉七班,七班告诉一班,一班告诉我们班的。”
喻词莫名其妙:“什么?”
徐辽说:“年级第一你知道吧,他们说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要转班,和年级副主任在办公室里待了两节课。”
“年级第一是谁?”
徐辽音调拔高了几个度:“你不知道年级第一是谁?!”
“不知道,”喻词把手机拿远了点,声音非常平静,“我知道了有钱拿?”
“……那确实没有,不过,许从衍啊,他你真的不认识?”
“哦对,你来这一年时间都不到,上课时间还没咱俩打游戏时间长,不认识也正常,”徐辽说,“不知道他会转到哪个班去,如果转来我们班……”
喻词说:“你觉得那种好学生会来我们这种班吗?”
徐辽认真思考了两秒:“不会……吧。”
“但是要是万一呢,我们年级多少个班来着?二十还是二十一?应该是二十吧,这概率多少有点悬啊,”徐辽叹了一口气,“不过听说他脾气有点怪怪的,之前他们班转学出去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我应该记得?”
喻词对年级第一是谁压根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架不住徐辽想让他知道。
“好吧,不记得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他说许从衍好像和家里闹得挺僵的,自己在校外租房子住的,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喻词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徐辽在电话那头翻着聊天记录,又抛了句话出来:“我听说他妈以前在外地,不咋管他,这几年工作调动了又回来了……”
喻词听了半截就忍不住开始走神,他的视线描摹着地上的光斑,一圈又一圈。
“……你在听吗?”徐辽又说了几句,那边一直动静,忍不住喊了一声他,“宋嘉禾。”
喻词骤然回神。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学楼里的人鱼贯而出,远看过去就是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许从衍站在走廊边,视线绕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最后落在实处。
高二六班的门牌经过风吹日晒雨淋,颜色差不多已经掉光了,最后一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脑中突然闪过那两张照片,以及他后来找人打听来的消息。
“许从衍,你中午去食堂吃饭吗?”
听到声音,许从衍回头看过去。
来人是他的同桌,许从衍说:“我中午回家。”
他同桌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他本来想着邀请许从衍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新发的那张试卷。
“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许从衍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到喷泉旁边的树底下时,他习惯性地抬起头,视线往正上方游走。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十七班的教室后门,而教室里的人又看不见他。
放学时间,人基本上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少数几个不吃饭又不回家的留在教室里玩手机补觉。
许从衍盯着一个男生的背影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朝校门的方向走。
十七班教室后门的空调前面围了四五个男生,正在打牌。
其中一个手气不佳,连输了好几把。
“别赖账,快点的,脸伸过来。”
那人犹犹豫豫,最终把额头伸到那人面前:“画小一点,这记号笔贼他妈难洗。”
拿笔的那个笑了笑,在他脸上拍了拍:“你脸上东一个西一个的,也不差我这一个吧。”
不到半分钟,一只勉强能认出是个王八的图案上了脸,笔刚放下,那人就冲出了出去,往厕所的方向狂奔。
教室里剩下的人兴致缺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们看学校群了没?”一蹲在桌上的男生问,“他们怎么都在说许从衍要转班?转哪去?”
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玩着游戏,头也没抬:“他干什么转班?他们那几个尖子班不是自己飞的挺高的吗?”
“好东西全在他们尖子班,尤其是那个十班,他们一个教室里有四个空调。”
凑空调凑的最近的听到这话骂了一声:“我们这层楼三个班凑不出一台好的……他们一个教室有四台?”
“这记号笔他妈什么材质做的?”刚刚去厕所的人捂着脸回来了,他叫了一个名字,“季非,那笔是你捡的吧?”
叫季非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在花坛边,我看没人要……要不你用漂白液?”
“……”
那人骂骂咧咧地抽了几张纸,刚准备往脸上擦,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抬头:“干——”
“嘛”字还没出口,回应他的是相机发出的咔嚓声。
“……”
他瞪着眼:“你他妈拍照?”
拍照的那个趁他抬手的瞬间迅速扭身跑了,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人堆里:“三伏天的,别生气,容易上火。”
几个男生凑过去看他手机上的照片,一边笑一边说:“发我一份发我一份。”
一男生看着照片笑的直打跌,笑完突然哎了一声:“你们说许从衍有没有可能转来我们班啊?”
“许从衍?我刚刚才看见他站楼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边说边朝拍照的罪魁祸首扑过去,“……不过现在好像走了。”
许从衍回到家,把顺路买回来的汤粉搁在桌上,他打开门,拿上衣服进浴室冲澡。
冲完澡穿衣服的时候,他听到了手机在响。
他平时不怎么用手机,一般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心里有了点底,许从衍穿好衣服出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两分钟以前的未接来电。
来电人备注是“妈”。
他盯着看了两秒,右划删掉了。
门被敲响了,许从衍放下手机去开门。
隔着一扇防盗门,他先看见的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中午回家?”许从衍看到抱着猫的人后皱了下眉,“你妈呢?”
李澜树说:“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她不在,这小东西怎么这么闹腾?”
许从衍脸色沉了下来,他打开防盗门:“给我。”
“给你给你。”李澜树巴不得赶紧把那东西送走,就那么一小团,还浑身软绵绵的,他都不敢用力。
许从衍接过猫,抱着进了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盒刚刚拆开的猫罐头,他把猫搁在茶几上,回头看着跟进来的人。
“我没说你可以进来。”
李澜树哦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在家藏人了?”
许从衍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出去。”
李澜树啧了一声,带上防盗门,转身走了。
他走到自家门口,准备关门的时候没忍住,透过门框瞥了一眼许从衍高瘦的背影。
李澜树别过头,一手关上了门。
他想起上个星期他未经允许动许从衍东西的时候,他看他的眼神,还觉得脊背有些凉。
喻词在树荫底下坐的都快睡着了,针水才终于要有见底的迹象。
他盯着药液,一滴一滴地数,数到十三滴的时候,余光瞥见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也看到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宋嘉禾。”
哦,又是宋嘉禾的朋友。
喻词等他走近了才认出来,这人是徐辽的同桌,好像姓张,叫张文彬。
张文彬看了一眼他,说:“打完了?”
喻词:“嗯。”
张文彬站着,他坐着,仰视的角度让喻词很不习惯,他顿了顿,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才发现,他比张文彬还要高一点。
但只是一点。
张文彬伸手把晾衣杆接了过来:“我本来陪我女朋友吃饭来着,吃一半她妈突然来了,吓都把我吓死了。”
喻词哦了一声。
“……”
张文彬沉默两秒,没话找话:“怎么样了?”
喻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他摸了摸额头:“应该好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次。”
“……”
喻词想把他扔旁边的垃圾桶里。
针水完全见底,喻词将胶带撕开一点,拽住针尾往后一扯。
张文彬被他近乎粗暴的动作惊到了:“你这么熟练吗?以后没事儿干了业务往这方面发展发展?”
“……”
喻词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这个,”张文彬掂了掂手里的晾衣杆,“哪来的?”
“社区诊所。”
喻词说完,活动了一下手腕,摁着针眼止血。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给我吧。”
张文彬哦了一声,把晾衣杆横递了过去:“你现在给人家拿过去?”
“嗯,”喻词说,“你有事就先走吧。”
张文彬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我家没人,能有什么事,哦,我本来打算回来补觉来着……我陪你走一趟吧。”
喻词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随你”,说完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张文彬几步跟了上来。
喻词走到半道,拐去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
张文彬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喻词拿着瓶水,正要拧。
他伸手拿了过来,喻词手上一空,皱着眉看他。
“干什么?”喻词冲他扬了扬下巴,“想喝自己买去。”
张文彬说:“我不渴,我帮你拧,哪能让你一个病号动手。”
喻词:“……”
他盯着张文彬,对方把水递了过来,他接过来拧紧了,再自己重新拧开。
张文彬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但没太敢真的笑出来。
他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低头往手机上瞅。
喻词:“笑个屁。”
张文彬往后退了两步:“不笑了,我保证。”
喻词扬眉看了他一眼。
张文彬想了想,说:“晚上去河对岸玩两把?”
河对岸是一家网吧的名字,离这里不算远。
宋嘉禾似乎是那里的常客,喻词记得他在枕头底下看到过一张会员卡。
“不去,”喻词面无表情,“太臭。”
张文彬说:“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地儿,也就那家网吧了,你真不去啊?我前几天还在那儿看见隔壁学校的人了。”
喻词没吭声,转头把晾衣杆抛给他。
张文彬单手接住:“辽子被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人。”
喻词看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隔壁班的那几个,不知道发什么病了突然找事儿,几个脾气暴的忍不了就打起来了,辽子算轻的,其他参与的都被撵回家了。”
“我一直看隔壁那几个孙子不顺眼了,”张文彬啧了一声,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头,“天天事儿事儿的,他们班那个面瘫脸最会挑事,这几次发生冲突都是他引起的。”
喻词哦了一声:“又写检讨?”
张文彬叹了口气,说:“差不多是这样,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下星期一念检讨的时候有伴儿了。”
喻词不懂他这种念个检讨还要拉个人陪的操作,但他也没多说什么,一直到诊所门口,都是张文彬在说,他在听。
这个时间快到饭点,诊所里没多少人。
两个差不多高的身影晃过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护士还偏头看了一眼。
右边那个男生稍微个子偏高一些,他单手抄兜,另一只手像拄拐杖一样,拄着晾衣杆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这人三个小时以前刚来过,她合上簿子,起身往大门口走。
喻词刚好也走到门口,他直接把晾衣杆递了过去。
护士接了过来:“你还真的会拔针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就是有点暴力,估计会青一块。”
喻词晃了晃另一只手,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正好对称了。”
张文彬闻言,视线也顺了过去,他拧起两条眉毛,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啧,你这……”
喻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看着怪吓人的,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他这形容把护士逗笑了:“你同学?”
喻词没吭声,张文彬自己点了头:“我们住一个小区,就是隔了好几栋楼平时不太方便。”
护士笑了笑,把话头转向喻词:“感觉好些没?要不要进来量个体温?”
张文彬说:“量一下,心里好歹有个底。”
他说着,就想去拽喻词的胳膊,在看到那一片青青紫紫的时候,又把手缩了回来。
喻词淡淡地哦了一声,跟在护士后面进了诊所。
一进门,张文彬就打了两个喷嚏。
“我操……这味道呛死人了,”张文彬说,“你还有哪儿难受没有?”
喻词微微扬眉:“没了。”
张文彬看了一眼时间,托着下巴想了想:“那量完体温一起去吃饭?”
喻词接过护士递来的体温计,他冲张文彬摆了摆手:“你自己去。”
张文彬还想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他一边往外掏手机一边说:“也行吧,我妈好像中午会回来。”
喻词嗯了一声,低头看手机。
张文彬就坐在他旁边,屏幕上有点什么眼睛一瞟就能看到。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玩这个了?”张文彬问,“之前不是嫌没意思吗?”
喻词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恢复如常:“签到领东西。”
张文彬:“……行吧。”
喻词这段时间对游戏的兴趣大幅下降,他兴致缺缺地逛了一圈,实在找不出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后,他不顾好友的邀请,直接退了出去。
他抬起头,盯着正对面的一盆绿植看了几秒,一只手在桌面上无聊地划拉着。
手机响了一下,喻词下意识低头。
是条群消息,他想了想,顺手点了进去。
【@A 你什么时候来学校?没你哥几个都没打球的动力。】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球?】
【我交的白卷,我爸妈又不在家,我怕什么。】
【你真牛逼。】
【我有点好奇宋嘉禾和三班现在那个体委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迄今为止已经听了不下四个版本了。】
喻词:“……”
他就不该顺这个手。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跟你听到的一不一样,大概就是那体委喜欢宋哥他女朋友,追不上就想背地里玩阴的。】
喻词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那人说的事情,喻词有印象。
如果真要说的话,得从上学期快要结束那段时间讲起。
他们口中那个体委,带了几个人把宋嘉禾堵了,宋嘉禾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被其中一个拎着棍子的阴了一把。
小腿被敲断了,宋嘉禾从医院回来以后在家里窝了半个多月就闲不住了,成天拄着拐杖到处走。
但他不去学校,因为嫌丢人。
宋嘉禾后来连期末考试都没去,班主任一个电话追到家里,他愣是没让他妈接起来。
至于宋嘉禾到底为什么会被堵,喻词不知道,他也懒得去研究。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知道的一切都是从各种渠道里东拼西凑来的。身边也只有徐辽一个人,说他无故昏迷了两天。
喻词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偏了偏头,盯着从百叶窗缝隙里投下来的阳光看了半晌。
口袋里的手机响的断断续续的,吵的令人心烦。
喻词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直奔刚才被他退出去的那个群。
消息显示99+。
【宋嘉禾和那体委的梁子,不是上学期就结了吗?就那次摸底考试,宋哥后来回去了俩星期那次。】
【我有印象,当时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还过去拉了一把。】
喻词:“……”
他调出键盘,开始打字。
【A:滚去聊别的,别扯我。】
群里冒出来几个人,刷了几条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喻词盯着那几条消息,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们说的那件事,喻词多多少少从张文彬和徐辽的嘴里听到过,拼拼凑凑也凑出了个事情的大概。
三中对考试制度有很严格的要求,宋嘉禾成绩中等,有优有劣,但也不是完全拿不出手。
那天下午,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年级主任就把宋嘉禾叫走了,理由是有人匿名举报他考试作弊。
宋嘉禾一口咬死自己没有作弊,但没一个人信他,最后他火气上来了,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
当时办公室里一共有三个老师,两个老师去查考场监控,还有一个留下来负责教育宋嘉禾。
老师和他面对面坐着,宋嘉禾白眼快翻上天了,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拿正眼看老师。
几次下来那老师也生气了,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宋嘉禾当即和她呛了起来,那是个女老师,性格中规中矩,但被宋嘉禾堵得几次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那几个调监控的老师回来了,才让宋嘉禾稍稍闭上了嘴。
其实那女老师和他对上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宋嘉禾比他高了半个头多,而且她还听说过这学生有打老师的传闻,她其实很怕下一秒那拳头就落在自己身上。
但宋嘉禾心思后来压根不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头一直偏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老师。
这点和喻词挺像的。
喻词回想起每一次自己进办公室,或者面对老师时,他也这样,不为别的,第一是压根不把这件事当回事,第二是打发时间。
后来的事情喻词听了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扯,还是他自己理了一个最靠谱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