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告急》折冬幸

5、第 5 章 喻词拿

　　喻词拿上两盒罐头回到阳台，小白狗看见他后就一直狂吠不止，听得喻词头疼。
　　他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站稳后，俯下身拍了拍笼子：“麻烦赏个脸，安静一会儿。”

　　小白狗半只爪子伸出笼子，指甲在光滑的地上扒拉了几下。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
　　喻词单手制住了它：“好好待着，别乱动。”

　　刚刚没细看，这会儿他才发现笼子外面还有只挂壁水杯。
　　喻词打开笼子，把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小白狗一出笼子就开始围着他打转，两只前爪不停地往他身上扒。
　　喻词拆开一盒罐头，按了一下它的头。

　　“还有点凉，你吃了没事吧？”
　　喻词以为它至少会犹豫一下，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他垂眼看着那颗一直在晃动的脑袋：“……你是多久没吃饭了？”

　　那罐头三两下就见了底，小白狗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盒子。
　　喻词摸了一下它的头，又拆了一盒罐头放在它面前。
　　小白狗头也不抬，吃得太过于专注，让喻词都没忍心打扰它。

　　这阳台的主要作用是用来晾衣服，喻词看了一圈，最后把那两个脏兮兮的碗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遍。

　　他用纸巾擦干净多余的水，余光瞥见地上的水杯。
　　那水肯定也不能喝。
　　但他刚刚上来的时候忘记拿水了。
　　喻词看了一眼水龙头，又看了一眼狗，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狗可以喝自来水吗？】
　　界面加载完成后，跳出来十几页回答。
　　喻词点开一个看了几行，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五分钟后，喻词去而复返，手上拎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他回来一看，两盒罐头都空了。

　　喻词有些犹豫，他没养过狗，不确定这种大小的狗一顿能吃多少。
　　不过。
　　不吃了就代表吃饱了吧。
　　它总不可能自己吃没吃饱都不知道吧？

　　喻词拧开瓶子，把水倒进碗里：“喝点水？”
　　小白狗看了他两秒，低头哼哧哼哧喝完了半碗水。
　　喻词盯着它脏乱的毛发，又摸出手机。

　　【狗一次性吃两盒罐头半碗水会怎么样？】

　　喻词点开一个回答翻了起来。
　　好像不会怎么样。
　　但是不能一次性喝太多水。

　　喻词想了想，起身将挂壁式水杯洗干净，又把剩下的矿泉水倒了进去。
　　“吃饱喝好了，你该睡觉了，不准再瞎叫唤了。”
　　他把狗也塞了回去，没来得及缩回的指尖被舔了一口。

　　喻词按了一下它的脑袋：“早点睡。”
　　小白狗在笼子里转了一圈。
　　喻词当它这是同意了，抓着它的前爪在自己手上摁了一下。
　　“盖章了，不能反悔，你睡我也睡。”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喻词看着那轮圆月，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许从衍再睁眼的时候，闹钟显示六点二十三。

　　他想起昨天发出去的消息，抬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有好几条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你这段时间不回家，为什么？】
　　【从这学期开始你就不对劲，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他说你很好，一切正常，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想着要转班？】
　　【是不是班里有同学欺负你？】
　　【转班可以，但你要和妈妈说清楚原因，你在那个班里待了一年多，要是换了个新环境，你又要花时间去适应，那会浪费掉很多时间，所以妈妈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许从衍垂下眼皮，他把最后一行字反复看了几遍，迟迟没有回复。
　　他刷牙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的备注让他迟疑了一会儿，几秒后，他低头抹了一把脸，一只手摁了接听键。

　　喻词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摸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的手机。

　　他在地毯上找到手机的时候，还有点懵。
　　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他记得睡觉之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了。

　　喻词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了。

　　【叫我第一名】：今天早自习真是要老命了，我再也不想上语文了。
　　【叫我第一名】：她让我们站着读啊！站着！我怎么睡，不过你在的话应该能睡着。
　　“……”
　　什么叫他在应该能睡着。

　　喻词忍着没回复，接着往下看。
　　【叫我第一名】：还要背课文，老师刚说完班上几个大神就站起来了，那背的刷刷刷的，我还没找到他在背哪段他就背完了。
　　“……”
　　【叫我第一名】：那课代表你知道吧，她盯着我背，少一字儿都不行，一早自习喊我重背了三遍。
　　【叫我第一名】：特别是他妈的背不完还得抄课文，我检讨都没空写还抄课文？！
　　【叫我第一名】：她玩不起！！！

　　喻词：“……”
　　他盯着备注看了一会儿，抬手打字。
　　【A】：你不是第一名吗？
　　那边回的很快：【瞎起的，当不了真，我和他们那些学霸就不是一个阶级的。】

　　喻词回了个表情包，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他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
　　是赵今妤。

　　喻词接了。
　　“今天开窍了，起这么早？”赵今妤说，“吃完早餐记得去输液。”
　　喻词吐掉嘴里的泡沫：“好。”
　　赵今妤问：“感觉好点了没？”
　　“好多了，”喻词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架子上，“比昨天好多了。”

　　“身体是自己的，你也这么大了，我希望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赵今妤叹了一口气，“你记得吃药，我先去忙了。”
　　喻词没说话，他放下杯子，打开水龙头洗脸。
　　赵今妤的声音在水流的间隙中钻了进来：“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喻词沉默了。

　　他想了想，开口吐出四个字：“好好上班？”
　　“……”

　　电话挂了。

　　喻词抓起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他把毛巾拧干挂好，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头像。
　　喻词盯了大眼睛白皮肤的自拍照两秒，右划删除了消息通知。

　　他出门前往隔壁看了一眼，门口的那袋垃圾从昨天他回来搁到现在。
　　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

　　喻词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是一瞬间，他想到了关在笼子里的那一小团白色。
　　电梯门开了，喻词收回视线，转身走了进去。

　　他头一次主动给赵今妤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家里能不能养狗。
　　赵今妤没回复，估计在忙。
　　他收起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上挂着的太阳。

　　喻词走到早点铺，要了一份小笼包。
　　刚出炉的小笼包很烫，他吃得很慢，六个包子吃了快半个小时。

　　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赵今妤的消息。
　　【养什么？】
　　喻词擦干净手，调出键盘开始打字。
　　【A：隔壁家那只狗。】

　　赵今妤：【你是要养那只狗，还是要养只那个品种的狗？】
　　【A】：养那只狗。
　　回复到这里又断了，喻词隔几分钟看一眼，直到他进了诊所大门，赵今妤还是没回消息。

　　算了。
　　喻词收了手机，接过护士递来的体温计。
　　护士填单子的时候随口说：“我都记得你名字了，是叫宋嘉禾对吧？”
　　喻词应了一声，靠在椅子上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看。

　　五分钟到了，喻词把体温计递给护士。
　　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比他出门前看到闹钟上显示的气温温度还高。
　　喻词揉着太阳穴，估计是昨晚着凉了。

　　“你是开点药还是吊水？”医生问他，“要不开点药你回家睡一觉吧，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喻词声音很低：“还有点头晕，打针吧。”

　　护士带着他走进输液室，喻词直接在进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要躺着吗？”护士抖了抖被子，“还是就在那坐着就行？”
　　喻词：“坐这里就行。”
　　护士点了点头，出去了。

　　他无聊地打开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微信消息提示，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某个群。
　　但他懒得看。
　　喻词随便打开了一个游戏，一玩玩到了护士端着药水走了进来。

　　“打哪只手？”护士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伸过来我看看。”
　　他刚刚伸的左手，上面一大片淤青，看不清血管。
　　等针头留在他手背上，喻词将手搁在扶手上，低头接着开始他的游戏大业。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喻词扫了一眼预览消息，继续放技能。

　　过了两秒，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喻词刚把一个人摁死在塔下。
　　消息又来了。

　　辅助配合喻词拿下三杀。
　　消息还在往外跳。

　　喻词在又一条消息蹦出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聊天框。
　　界面立马跳转。
　　等他回到游戏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游戏界面灰了。
　　“……”

　　喻词切回微信，把徐辽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他在泉水买好装备，刚准备去支援上路，又有消息弹了出来。
　　这回他直接玩不成游戏了。
　　【叫我第一名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
　　操。
　　喻词接了。
　　他倒要听听这人要放什么屁。

　　徐辽那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所有人把头给我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干什么呢？现在知道考得差了？放假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喻词微微皱起了眉。

　　“我们重点说这次的成绩，前五名还是那几个人，啊，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那边似乎念了个人名，“你这个英语是不是落得有点多了？”
　　徐辽小声说：“这人是咱班的第一名，真他妈不是人，我一眼看过去，除了英语全是第一名。”
　　“班级排名第一，年级排名三十九，语文130，数学141，英语107，理综……”

　　喻词打断他：“你别告诉我，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徐辽没说话，讲台上那个说话了。
　　“你下去想办法补一下，我到时候也会和英语老师说一下，你先坐吧。”

　　喻词直接挂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喻词听到了椅子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他睁开眼，离他不远处坐了个人，见他望过来开口道：“哪个学校的？今天不上学啊？”

　　喻词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到别处。
　　几栋零零散散的楼房被窗户框了起来，喻词把楼房的窗户正着数了一遍，又倒回去数了一遍。
　　一瓶针水吊完，喻词问给他换药的护士，能不能回家输液。

　　护士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你自己能行吗？”
　　喻词点头：“我会小心的。”
　　“你坐在这等一下。”护士出去了，过了两分钟，她再次推门进来，“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用一下。”
　　喻词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
　　是根晾衣杆。

　　“……”
　　也行吧。

　　喻词起身将药瓶取了下来，挂在晾衣杆上。
　　护士：“手抬高点。”
　　喻词瞥了一眼，已经有回血的迹象了，他盯着看了两秒，缓缓将手举到胸口处。

　　护士帮他把药瓶固定好，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喻词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拔针会吧？”护士又问了一句。
　　喻词说：“试试，不会我拎着东西回来找你。”
　　护士被他逗笑了，说了句那你小心点，转身去照顾其他病人了。

　　课间，许从衍在教室里做题，他刚写完选择，桌子就被轻轻敲了敲。
　　许从衍顿了顿，抬起头。
　　来人是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在班里担任学习委员一职。

　　女生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何主任找你。”
　　许从衍往门口看了一眼，和站在门边上的何主任对上目光。
　　因为年级主任杵在这里，他们班级周围几乎没什么人，教室里也异常安静。

　　“谢谢，麻烦让一下。”
　　前面那句是对女生说的，后面那句是对他同桌说的。
　　许从衍的位子靠着墙，还在倒数第三排，出去进来都有些不方便，他同桌提了几次想和他换个位子，都被他拒绝了。

　　他同桌原本在睡觉，何主任来了以后立马坐直了，拿着套题也在那刷。
　　“何主任找你干什么？”他同桌说着，起身让开位子，“不会又有活儿要找你干吧？”
　　许从衍没说话，从后门出去了。

　　何主任看了他一眼，领着他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许从衍的耳边立马安静了下来。
　　“坐，”何主任找了个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还有点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许从衍坐下来，接过杯子放在桌上：“谢谢老师。”

　　“你妈妈昨天晚上找我聊了一会儿，大致情况我也了解了，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跟老师说说，为什么想转班？”
　　许从衍垂下眼，没说话。
　　何主任说：“你妈妈跟我说了她的猜测，这点我不是很认同，我认为我们三中还是一所法度严明的学校，当然，如果真的出现这种现象，我们一定严惩不贷……”

　　太阳越爬越高，喻词感觉有些晒。

　　喻词抬头看了一眼，天似乎比他前些天看到的更蓝了一些。
　　他进小区的时候又碰上了那个老大爷，老大爷正在保安亭旁边的大树底下晒太阳。

　　“怎么不在那边打完了再回来啊？”老大爷看着他问，“你这样拎着到处走，搞不好磕了碰了，得多疼啊。”
　　喻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关系。”
　　老大爷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不要过来坐坐？”

　　“不用了，”喻词也朝他笑了一下，“我怕打扰您休息。”
　　老大爷冲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不想和我待，算了，你去玩吧。”
　　喻词说：“真不是。”

　　老大爷白了他一眼：“快回去吧，感冒不能久晒。”
　　喻词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过去陪老大爷坐了半个小时。
　　老大爷挺高兴的，拉着他聊了起来，但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最后还是喻词说头晕，老大爷给他拿了瓶水，让他赶紧回家。

　　喻词像拄拐杖一样，走一步把晾衣杆往地上点一下。
　　他没回家，找了个阴凉地待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晕的时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一点了。

　　赵今妤还是没回信息。
　　倒是徐辽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喻词看了一半不想看了，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接通，徐辽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我完了，就这成绩我回家不死也得脱层皮，我不敢回家了。”
　　喻词沉默两秒，问：“多少？”
　　“我刚刚发给你了，”徐辽说，“就那个文档，你看了就知道了。”

　　喻词蹲累了，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个石凳。

　　“对了，你妈不是说要给拖拉机打电话吗？”徐辽问，“她打了没啊？”
　　喻词在研究这晾衣杆往哪放，压根没空理他：“不知道。”

　　过了半分钟。

　　找不到晾衣杆应该放哪的喻词起身就走。
　　“妈的，按照拖拉机那尿性，就算你妈不打电话，拖拉机也绝对会去说……到时候阿姨骂你怎么办？”
　　喻词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
　　徐辽：“……”

　　他还想再说句什么，挣扎了两秒，最后选择放弃，决定换一个话题。

　　“那个什么，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喻词：“没。”
　　“我也没吃，我打算等他们一起去吃，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们人去哪了，球场找了也没人。”
　　徐辽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点着。
　　他翻着游戏列表，然后他在最近上线的好友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你今天上午上线了？怎么不叫我们陪你一起玩？”
　　喻词：“你有时间吗？”
　　徐辽想了一下今天一上午的课表，以及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血雨腥风，脸都黑了：“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