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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天底下还有无情道啊? ...


  •   能在我面前装的屈指可数,因为我一般直接就动手了,少数动不了手的,才会让我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以至于养成了一种看见别人装就手痒痒想动手的爱好。

      我这个爱好不算小众,至少我爹也是这样的。

      我爹叫和添,相比于“魔君”的称呼,他更喜欢被人叫“谷主”。

      听说在他追求我娘的时候,我娘身边有个特别讨人厌的“别人家孩子”,这个“别人”相对的是他自己,我懂,因为对于我娘来说,此“别人”和她应该算得上是一家人。

      总之我爹看那人非常不顺眼,看人家衣服整齐还挂个玉佩不顺眼,看人家讨兄弟姐妹喜欢不顺眼,看人家慷慨大方不顺眼,看人家温和有礼不顺眼,打赢了觉得人家太废物不顺眼,打输了觉得人家肯定走了狗屎运更不顺眼。

      我爹和我躺在山顶看星星的时候说起这件往事,虽然我向来帮亲不帮理,但实在是没忍住说:“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就这么听下来,我觉得你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立刻很愤怒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彼时我没当回事,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对我爹的记仇能力了解之浅显,对他讲话的信任程度之不足。

      用这帮凡人修真的话来说,我觉得自己天生是个木灵根,由于我的善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所以每位山栖谷谷民家里的菜园都被我悉心照料过,有一回我在路边拔野草,听到有人扛着锄头站在田垄边说翻地实在是太累了,我一听,到我做好事的时候了,就趁夜里大家都熟睡的时候帮他翻了,翻的时候居然意外得到了特别多的种子,每一排都捡到了二十粒,六排一共一百二十粒,不禁觉得老天爷对我是真好啊,这又佐证了我的木灵根天赋,我还贴心地把种子收到了他家菜篮子里,但是不知道怎么又有人去我爹跟前告状。而我爹自从娶了我娘之后,就立志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魔君,具体表现在不动不动就亮武器,于是可怜的我尚无还手之力就被提着领子带到了不周山,在我爹的添油加醋之下,我变成了山栖谷仗着身份地位“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虽然我当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能听出来和添由于嫉恨我而进行的语言上明晃晃的不公平对待,尽管我力图重新挽回热爱子民的好形象,还是被我娘打包送给了隐居在瀛洲仙山的丘桜上神。

      有句话说得好,“哥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处处有哥的传说”,我爹娘和这位上神轰轰烈烈的三角爱情故事早就被写进五界不知道多少个话本子里了,人人都说是丘桜上神爱而不得黯然选择了离开,这种五界万年难得一见“虐恋”据说当时是玄色仙君安排凡人情缘时的重要参考资料,我有幸拜读过几个版本,说句实在话,还是玄色仙君的那版最合我的胃口,因为我爹真的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一点不着调。

      是故我很纳闷,我爹怎么能答应把我送给情敌当学生?

      这要多心大才行?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当时他骂丘桜上神的时候我也没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从这里我吸取到一个教训,当你再不信任某个人的某句话,表面也最好装出很信任他的样子,因为你不知道这个绊子他会什么时候使在你身上。

      我原以为神族混到上神这个位置多半是个年纪大的,更何况跟我爹抢过我娘,还输了,至少样貌一定没有我爹好看,因我爹先前的“诋毁”,我对他还有几分同情,直到后来我见到这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人。

      按照他们神族装模作样爱搞表面功夫的性格,倘若知道家里要来客人,必然是会派人守在门口等,接到客人后再引去正厅大家坐着喝喝茶讲讲场面话,保不齐还要我下跪拜师。

      瀛洲仙山是五族之外的地界,丘桜卸下战神一职后隐居于此,渐渐也就变成五界之外的人。这里终日仙雾缭绕,遑论我身上有魔族血脉,进得去,出不来——进出要丘桜的契神玉令,否则看守的船仙不会带着人过榆林神湖。

      我下了船却没看到人来迎我,这里全是树,没有路,还是我自己摸索,才终于找到人。

      我看着倚在梨花树上如瀑墨发散在枝桠的年轻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而他就跟不知道我今天要来一样,我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他眼里的讶然一瞬间让一对父女站在了同一战线。

      他们神族总是这样,来一阵风,露半张脸,就轻易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真能装啊!

      虚伪!我拳头硬了。

      后面又发生了让我拳头更硬的事情,丘桜明明是个不用吃饭的神仙,偏偏让我在双枝山种土豆,还不准用法咒,我不明白,难道我娘跟他说的是我来学农学吗?但是冲着他光秃秃的破山,实在不能让人信服此人在农学方面的造诣,我思考了两天,终于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显然丘桜抢不过和添,就决定要对我这个“情敌之子”进行打击报复,这应该就是重折说的痛苦转移,受害者正是我本人,于是我不仅讨厌起了他,还连带着骂了我爹两天。所幸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每回趁丘桜出门的时候,我就在他的地界挖坑搭灶烤土豆,留给他一片狼藉去收拾。

      我正沉浸在对丘桜的回忆中,就被人拍了脑袋。

      百里涿试图先站起来,没成功,又倒回了地上,对我说:“走吧,先去医馆开点药,再好好吃一顿大餐。”

      是的,随着我们跟人切磋次数的增多,受伤也逐渐频繁,于是百里涿提议在都城找了一家重名率非常高的医馆做了一笔长久看病的买卖,希望把钱花在刀刃上,不过有一点可以庆幸的是,我们受伤的程度倒是越来越小了。我替百里涿把脱臼的右胳膊接上,又去十米开外把剑捡回来,说了声好。

      仪国的都城相当热闹,有很多我没怎么见过的东西,可能这就是玄色仙君在竹里学宫的时候常常提到的三千世界,凡人真是心灵手巧。

      想到二长老提醒我们俩下山后务必不要惹人注意,我们这一路就没买什么新衣服,两三套来回换,看上去非常寒酸,尤其是负责背包袱的百里涿,虽然他模样英俊,但我站在旁边,他就很像鳏夫。

      我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问:“百里,我们的钱还够用吗?”

      本来是不够用的,由于我们俩对彼此花钱的本事都没有清晰的认知,大长老给的金银很快就被花得差不多了,但我们离都城还有好几百里的路要赶,于是只好一边撕通缉令抓通缉犯拿赏金,一边吃喝玩乐都不耽误地赶路。虽然生活质量小有下降,但还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最初我们只抓三金以上的嫌犯,抓着抓着越来越少,只好把目光对准了几十文的,毕竟麻雀再小也是肉。如此下来,应该也攒够不少了。

      百里涿给我添了茶,突然变得很警觉:“你要做什么?”

      我嘿嘿一笑:“听说仪国城里有个算命的,能算出来人的前世今生,特别准,你不好奇吗?”

      百里涿摸了摸下巴:“我的好奇取决于他收多少钱。”

      我道:“贵了你就不好奇了?”

      百里涿:“非也,便宜没好货,便宜的我也不好奇。”

      “呸,”我说,“说来说去都是拒绝我的意思。”

      百里涿好像是在逗我,我终于看出来了,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他倒是笑眯眯地又拍了拍我的头,说:“天机不可泄露——也不可花钱。”

      我不服:“那为什么总有凡人要去找他算命?”

      可见在我看来,只要是有人肯付钱的生意,必然都是有他存在的道理,而百里涿不肯付钱并不是说算命没有道理,只是单纯因为百里涿抠门。

      他夹走了最后一块肉,说:“能泄露的都不叫天机,叫有眼色、高情商。”

      这句话我不是很能听懂,就决定从另一个方面讽刺他:“百里,你对我这么抠门可以理解,毕竟我不是你亲生的,但我想问,像你这样抠...嗯,这样的,如果以后遇见心仪的人,她要去算命,你肯为她出钱吗?”

      我自认这句话一方面讽刺了他的抠门,另一方面讽刺了他至今还是单身,如果重折在,肯定要惊叹于我的水平,只可惜重折帮我去甬国找桑榆珠的消息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百里涿道:“你的脑子用来思考这些还是太超前了,不过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倒是一直有一个困扰我的问题。”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还是礼貌地说:“请讲。”

      百里涿:“乖徒儿,你说我会不会修的是无情道啊?”

      天底下还有无情道这种东西?谁发明的?是神族还是凡人自己啊?

      我想起借助簪子探他识海的事情,诚实地说:“...不会吧。”

      百里涿好像是来劲儿了:“怎么不会呢?我觉得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了,我的道心非常稳固。”

      “哦,”我对他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非常不齿,但是碍于每天花他的银子,也不想对他太差,就打哈哈说,“或许只是你还没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什么叫命中注定?”百里涿说,“谁注定的?”

      玄色仙君啊,我在心里说。

      我:“可能是老天爷吧。”

      百里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还是相信算命那一套,跟你说不到一块去。”

      我“切”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我也跟你说不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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