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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通缉令上看见熟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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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日落时分,回到客栈的时候,小二说有贵人今日要在长庆楼放灯,这种热闹我是一定要凑的,但百里涿二话不说把我推上了楼。
我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不解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百里涿痛心疾首地隔空点了点我:“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我看不出来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是方才饭吃得我有点渴了,便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他这个略显弱智的问题:“这里是仪国啊!”
“那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虽然我们魔族不太讲什么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但在竹里学宫待了五万年,比起十三万岁的时候,我长进了许多,此刻听出他的语气,明白过来他并不是傻到不知道我们在何处、为了什么而来,而是觉得我不记得,觉得我傻,想要提点我。
我很不能接受在善意对待别人的情况下被人恶意揣测,于是冷哼一声,说:“如果不是你一路走一路散钱,我们也不用去抓逃犯换银子了,早就直通皇帝老巢把那什么黄布领了走人。”
一路走一路散钱的事情确实是他做出来的,百里涿没法反驳,就说:“...可是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可能二长老的教育实在很到位,百里涿也遗传到了他爹的善心,一路上但凡看到要饭的乞儿都会大方地给钱,钱多的时候给两贯,钱少的时候给半贯,尽管我提醒过他刚刚说自己腿断的那个人已经拿着钱站起来走远了,他还是在下一次遇到乞儿时嘟囔说: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有一次我也对他善心大发,不忍心看他发觉自己被骗之后那种受伤的表情,就在行骗的乞儿站起来往巷子里走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想将他腿打断,我的出发点很简单,如果这个乞儿真是个断了腿的,那百里涿就不算冤大头。我这么想,百里涿却不这么想,他非要拦我,我们竟阴差阳错地一直跟到了这乞儿的老巢,发现这帮人岂止是过得不错,简直是过得非常好,居然专门买了一处宅子建了一个地牢关着十几位少男少女,还没等我动手,百里涿已经先发制人地拔出了剑,最后这个老巢被我们两个端了,那个行骗的乞儿居然还是个头头之一,在送去官府前,我让他的腿名副其实了一下,也算是不忘初心。
我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最后再玩一次,去了长庆楼我就不去其他地方了,再好玩我也不去了,行不行?”
这个说法我经常拿来骗重折一类的笨小孩,百试百灵。
百里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天稍微黑了点,我们决定出门,街上很热闹,卖花灯的居多,而且样式很丰富,我还没见过做成蝙蝠形状的花灯,越看越觉得精致,真该把重折带来。
见我站着不动,百里涿突然开了金口,问小贩道:“多少钱?”
“您家孩子可真是有眼光,这个儿可是我店里做工最细致的一个,不多,看您诚心要,给一贯钱就行!”
才一贯钱,相当于百里涿打发要饭的了。
我喜上眉梢,正想从小贩手里把蝙蝠灯拿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腕上制止了我。
我偏头。
百里涿对着小贩道:“谢谢,我们不要了。”
我震惊,好歹师徒一场,他连打发都不肯打发我吗?
百里涿又看着我道:“钱不够了。”
小声说完这几个字,他就拉着我离开,见我走得慢,道:“乖徒儿,你忘了答应给师弟师妹们带手帕香粉香囊剑穗回去的事儿了吗?”
天啊,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完全忘了,于是说:“我们现在就去买吧,剑穗我记得是白也师兄要的吧?他喜欢蓝色是吧?不知道他对款式有没有什么要求,是喜欢繁琐的还是简单点的呢?”
我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百里涿在我身后幽幽道:“...是你方然师妹。”
人人都说青楼和赌坊是凡间世两大销金窟,我觉得这句话有失妥当,应该说,仪国每一处店铺都是销金窟。
我和百里涿各拎着一包东西,看着明显扁下去的钱袋子,同时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太不好受了,我说:“要不我们再去撕个通缉令吧?”
百里涿与我一拍即合:“正有此意。”
当一个人变穷之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搞钱,我现在已经对蝙蝠灯和长庆楼没有半点兴趣了,站在告示栏前,虽然我还没有行动,但是已经提前体会到了富有的感觉。
不过一会儿,我就沉默了。
百里涿和我一起瞪大眼睛看告示栏最显眼的那张黄纸,越看越觉得上面的人很眼熟。
我没说话,缓缓转过头和百里涿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果然你也觉得像”这句感慨。
百里涿只犹豫了一弹指,果断撕下了这张通缉令往一旁的登记处走,我顺手撕下了旁边的一张通缉令,是个偷王府玉佩的小贼,看着不甚聪明的样子,连忙跟了上去。
登记处的小吏一看我们配了剑,立马热情地起身迎我们:“仙人——”
百里涿将他手中的通缉令递给他,报了自己的名:“修士,李白灼。”
他喜欢吃白灼大虾,刚巧和他名字的谐音很像。行走江湖,哪里敢报真名,于是我将手中的通缉令也递过去:“修士,禾不光。”
小吏一听我们两个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喜上眉梢:“久闻两位修士大名,相信您二位一出手,这两个狗贼不日就要归案,先替百姓谢过两位!”
百里涿抱拳朝前一拱:“不敢当!”
确实不敢当,因为我们一张是冲着钱来的,一张是冲着包庇嫌疑犯来的。
走远了我才问百里涿:“我们撕掉了,就没人要去追杀他了吧?”
百里涿警惕地往旁边扫了一眼,不看我,目视前方道:“按照常理来说是的。”
我有些兴奋:“好刺激啊!”
百里涿无奈道:“你觉得小起能做出来那种事?”
他口中的小起全名赵南起,当初被阙明师伯在雪地里捡回来养大,后来拜了阙明师伯的师父,也就是大长老为师,两个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正经师兄弟。
我回想了一下和赵南起为数不多的接触,诚恳道:“阙明师伯信的话我就信,只是我有一个客观的想法——这斩涛斧既然是修真界的法器,那放在皇宫也没有什么用吧?与其当个摆设,不如给有需要的修士,从这个点来说,我觉得南起师伯也没做错。”
百里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我,又把嘴张开说:“...徒儿啊,有时候你的出发点我完全不知道你怎么出发的。”
我撩起眼皮看他,百里涿又说:“你知道什么叫修真圣器吗?”
剩器?我道:“...修真界挑完了,剩下不要的?”
百里涿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呵呵声,一拍脑袋:“是神圣的圣,是谁都知道在哪里,但是谁都不能去别人家拿走的东西。”
说完他就怜爱地看着我:“都怪我,光给你补武力值了,读书也很重要的。”
这绝对是讽刺,我收起笑容,二话不说往前走了,百里涿“诶诶”地追上我:“乖徒儿,师父没有说你大老粗的意思,你别生气啊!”
我不理他。
百里涿换了一边继续缠着我说话:“你这小孩儿气性还挺大,师父给你买蝙蝠灯行么?原谅我这回,哎我再也不说了成吗?好徒弟...小和?小光?和小光修士?”
我站定,瞪向他:“我要去长庆楼!”
百里涿为难地示意了一下我怀里的通缉令:“偷玉佩的小贼你不抓了?”
我道:“我就想明天再抓不行么?”
“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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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楼有十七层高,我们到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大人说话小孩叫嚷,这一块区域尤其热闹。
我和百里涿在最外面找了一个人少点的位置,刚站定就听见最前面一阵哄闹,长庆楼亮灯了!由于每一层都围了一圈花灯,亮起的一瞬间,灯光在每个人眼中洒下了星点。
第九层的门一打开,穿着绛紫长裙的人便缓步从里面出来,左右两边作婢女打扮的人各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的,应该就是“贵人的灯”了。
九层楼太高,虽然我们是修真之人,目力比普通人要好上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罢了,不过模糊的光晕给绛紫的人影扫上了一层如仙的柔光,让人忍不住想,这位贵人的心肠应当是极好的。
鼓声响了十七下,紧接着长庆楼上空亮起烟花,“轰”的一声,盛放的烟火汇成一朵莲花,霎时照亮了人群拥挤的这块区域,也照散了第九层模糊的光晕。
穿着绛紫长裙的贵人,是一位明眸善睐的美人。
我刚想和百里涿分享喜悦,就转头看见他片刻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百里,你是不是对那美人一见钟情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
百里涿喃喃道:“乖徒儿,为师的道心好像破碎了。”
呵,这东西你有过吗?
我实在看不得旁人当局者迷的样子,哦了一声道:“那很不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