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 不是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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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气缭绕，金碧辉煌，宝相庄严，五柱分立，支撑起偌大的天华门。
我到时，正殿两侧已然站了不少神仙。
天帝高坐大殿之上，颇为威严，旁观无数次众神审议的我明白他有在努力压抑自己，话本子里管这个叫暴风雨前的宁静：“魔族和光，你可知道你所犯何错？”
我不该同阮介打赌放他三天假。我暗暗地想。退一万步说，阮介能把桑榆珠偷出来说明你防卫也不怎么样，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但我还是口是心非地说：“和光身为魔族族君，却未能管束好下属，无故致上神珍宝遗失凡尘。”
天帝皱了皱眉头：“你在竹里学宫求学，当明白桑榆珠的意义，如今轻重不分，间接导致桑榆珠遗落，确是五界的反面例子，你且以为如何服众？”
我听他说话就想睡觉，不知道三殿下长这么大怎么忍下来的。
桑榆珠自光神羽化后一直被当做天界至宝供奉在长生殿，内外重兵把守森严，是五界响当当的“第一泽世明珠”，千万年来护佑天界绵延安稳，守护来之不易的光明和四季。如今征战减少，老天帝本着“第一个和平的纽扣要从娃娃开始缝起”的思想，便凭借光神的功绩理所当然地为天界取得五界之首的位子，立刻号召建立竹里学宫，四海八荒到处宣传，又是送种子又是送土地，总之吸引了五界人才汇聚，好不容易和平刚有点起色，此刻正是五界重修旧好之良机，偏生出了魔族要偷桑榆珠一事，就算桑榆珠只是个普通的照明珠子，就算魔族对此毫不知情，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责任。
想通了这一点，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从容，掷地有声地接道：“桑榆珠干系重大，魔族神使致其遗失，和光身为魔族族君，理应追回，愿天帝舍给和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留阮介一命，和光当亲自下凡去寻回奉上。”
“不可啊天帝陛下！”天帝还未开口，就有些个老神仙沉不住气了，“正值继位考核之际，和光殿下此番一去不知要耽误多长时间，魔君不在，魔族岂能无首？”
“愿陛下仔细思量啊！”
“愿陛下仔细思量啊！”
一时间大殿里竟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空荷，空荷转身对司文神尊附耳说了些话，司文神尊便朝前一步拱手作揖开口道：“臣以为和光殿下所言有理，桑榆珠由魔族去找本是理所应当，殿下身份尊贵，肯亲自下凡正是对五界修睦的重视啊！”
天帝点了点头。
我暗自腹诽，天帝这老头果然只听自己想听的，不过自己下凡找也好，继位考试我还没准备好，实践的后门还没摸清楚，玄色仙君的话本子也还没挑选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哪能去参加那劳什子继位考试，看来重折之前说的什么好好坏坏往往是一起来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天晓得，如果我知道寻元真君要开口，我就不会自作聪明地把他叫来做个见证。
“陛下，臣有一策，”寻元真君摇了摇他那把旧蒲扇，颇为自得地说道：“桑榆珠一事十分重要，但和光殿下的继位考试也拖不得，不如此番将这寻珠一事划在殿下的实践栏里，正好一举两得。”说完便露出了“我怎么这么聪明”的表情。
我：……
空荷：……
玄水：……
聪明啊，真是聪明。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天帝终于露出了笑容：“寻元真君所言甚是有理，就这般安排吧。”
空荷向我投来了同情的一瞥。
也就是说，我不仅要按照玄色仙君随机话本子的设定完成任务，还要找到阮介扔下凡的那颗桑榆珠，二者有一个失败了，不仅继位考试算吹了，魔族还很有可能成为挑起五界战争的下一个“祸引”。虽然来求学之前我娘跟我说她并不在意天帝最后下发的一纸破结业证书和继位许可证，但是我能看出来我爹很希望我能有，好像这证书和许可证以后能是我的免死金牌似的，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没来白玉京上过学，所以把期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对，这就是阮介说的凡式教育。
但是看我爹那个天不服地不服的二世祖做派，也不像是懂教育的样子。
走出天华门，空荷罕见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乐观点，好歹阮介的命还在。”
“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我叹息，“摊上继位考试那惨绝人寰的设定任务，我就没命了。本来我下凡去找还能有术法傍身，一旦变成考核，我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珠子能不能找到都是后话，凡人很脆弱的，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才是当务之急啊。”
空荷见我是真的烦恼，用她那从未安慰过人的脑子竭力找话安慰我道：“死猪不怕开水烫，继位考试这东西躲不过的，你且放宽心，我听说玄色仙君前几日新写了一个他无比满意的话本子，女主人公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要不你去他那里讨讨？”
我期期艾艾地望向玄水，没让我失望，他果然露出了分外骄傲的神情：“拿到了，不费吹灰之力。”
一般他说“不费吹灰之力”就是指偷。
我表示很开心，但如果我摊上这么个弟弟，必定将他暴打一顿。
我这次下凡，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意外，阮介这么多年从来没跟我提过桑榆珠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人淡如菊与世无争，一直在我身边待着是想找个退路好好养老，便也从没过问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无尽海，又为什么会受伤，没想到他反倒送了我这么个大礼。
我叹了口气。
空荷作为一颗占卜星，很忌讳别人在她面前叹气，连礼貌也不顾了来捂我的嘴：“好了好了，你今天的叹气超标了，经常叹气会把好运叹走的你知道吗？你最近点这么背——”
这回换我捂住她的嘴，一边捂一边吸气，试图把刚才的好运吸回来。
也许是看我俩这个样子实在不太体面，玄水仙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下凡太仓促了，没法叫来大家给你饯行什么的，但是我看你认识的就那么几个，好像也都在这儿了。”
我的拳头有点硬了。
他思考了一下，又说：“至于包袱什么的，料想你也没什么值得带的。”
我捏了捏拳头，又听他道：“我偷偷用我哥的笔在话本子上添了几行，给重折留了个位子，这事没人知情，便也不会没收他的法力。”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簪递给我，“这簪子上封存了些仙力，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我建议你还是夜里用，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你要努力活到白天……”说着说着，他泫然欲泣。
看上去好像很舍不得我。
好吧，玄水总能在我想打他的时候唤醒我为数不多的怜爱之心。
在空荷的几番利弊分析下，我没去诫仙池看阮介，也没问他这么做的原因，这么多年都能守口如瓶，想来也是不能说的理由。
他不能说，我何必问。
于是我在这仓促复仓促的仓促中从箕尾之山下了凡，临行前拜托戚风帝君替我多照拂山栖谷的魔族子民，顺道催促催促我那爹爹和娘亲早日回来。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山栖谷没人坐镇，漆河那旁系流民指不得又要生什么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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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分立，战争不断，天下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裂天河九曲如一条躁动的黄龙，自西向东劈开中原大地，两岸狼烟几乎从未断绝。仪国国力强盛，却困于肴函之险难以东出，仪甬的拉锯战已持续了整整两代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仪人与甬人的血。而昔日称霸的梁国，如今已被赵魏两家撕扯得形同虚设，赵氏在晋阳筑起坚城，与安邑魏氏暗流汹涌。周国则死守北方匡山，于战火中求得一线平衡。
仪国归元十四年，迟疆大乱平息，连国公连江弃文从武在迟疆红莲台一役扬名，被明徽帝御笔钦封为护国将军，成为仪国朝野第一个同丞相沈周平起平坐的正一品官员。话说这迟疆大乱导致时局瞬息万变，战火绵延三年之久，边境百姓痛不欲生，敌我交界处烧杀劫掠无恶不有，仪国在这烽火狼烟中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红莲台便是这难啃的硬骨头之最，群山环绕，血池迷烟，易守难攻，是当之无愧的迟疆之“宝”，却没承想被个半吊子的武夫灭得一干二净，迟疆元气大伤，国主纳罕布亲自来朝，仪国没有拒绝，故而战争平息。
在这场战役中受到重创但一举成名的除了连江，还有修道界。
除了闻名于世但从不出世的剑阁，如今中原五国间最炙手可热的修真门派当属仪国凰鸣山太上天宫和甬国宁波江金铃楼。
还有我们。
我之所以说我们，没有明确地自报家门，往大了说是谦虚，往实了说是担心行走江湖不小心闯了祸被人找上门——毕竟我与百里涿，都是个很不能受气的性子。
第一次出门在外跟人武力切磋时，虽然对方以多欺少，但我与百里涿还是在身上挂彩的情况下赢了，听说修仙习武之人切磋讲究点到为止，可能对方看我们并没有“止”的意思，连忙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要走，走前仍不忘虚张声势恶狠狠地问我们“何门何派”，要是打架前他问了，可能这个架我们就打不起来，但打都已经打了，是绝对不可自报家门的，一想到大长老不苟言笑的样子，我的头皮麻了麻，百里涿飞快地在我开口前说：“不是剑阁！”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面哄笑起来，为首的人由于伤口太深嘶了两声，冷哼道：“你们是世隐门的吧？你们两加起来也很一般，等我突破筑基期，必定上世隐门下战帖，你们等着瞧吧！”
说罢就一群人连滚带爬地离开。
在世人眼里，剑阁不问世事，善练剑铸剑，阁中弟子隐姓埋名修真问道，世居蓬莱，从不入世。但其实我们不住蓬莱，海上有没有小岛我们并不清楚，我问百里阙明的时候，他说剑阁在哪里，哪里就是蓬莱。
所以剑阁其实在华山。
我已无心关心以后是否会有人上门约架的事情，看向百里涿：“以后自报家门的时候，我们门派是叫不是剑阁对吗？”
他还没开口，眉眼俱是笑意，肩膀抖着，胸腔里发出憋不住的笑声：“乖徒儿，其实是为师以为你要诚实地大方告诉他们，所以抢在你前面说了，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我不知道美在何处。
我阖眼，看着他也被揍得不轻，心里略微平衡了些，旋即坐在地上妥协了：“好吧，以后就这么说吧。”
可怜的同门们，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咱们门派已经被我们师徒改了。
百里涿哈哈大笑，仰躺在地上，拍了拍我的头，说：“怎么刚才看你还想下死手。”
“你不也是，”我说，“看到虚伪的人就想狠狠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 不是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