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幸福出现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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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出发了，窗外月色冷清，秋天已经开始侵占这里，丝丝凉意袭来，我拉了拉衣服。我的眼睛浮肿，因为我总是在做噩梦，梦见些我想拼命抹去的经历，于是我决定不睡了。清醒的时候，虽然我回想，我会疼，但那都是存在于记忆里的事了，而在梦中，那些镜头，那些面孔，那些瞬间，甚至是那些感觉居然诡异的清晰，我仿佛重新去经历。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一个被我称作地狱的地方。下意识的手伸向胸前，我把落安送给我的枫叶挂在外面，而里面，还是那块青冈玉。宇笈这个名字现在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记得他的脸，但我们初遇时他眼中那种孤傲的神色却异常清晰。我怀疑我们到底是否认识，但明明自己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回心疼。他没有来救我，对，他没有来救我，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没有来救我。我知道他有了放不下的东西，或者不再敢公然跟云湖山庄作对，是因为苏蓝，救我就等于要离开云湖山庄，离开云湖山庄就等于失去苏蓝，我亲爱的宇笈哥哥选择了他的未婚妻。都结束了，关于我和宇笈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一厢情愿也好，我的恋恋不舍也好，实质上都结束了。诸葛宇笈在我生命中到底算什么？是那该死的悲剧的一部分，还是我误以为他会是我的救世主而太过执著的依赖，导致自己不可自拔？手里握着那块玉石，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诸葛宇笈将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或许我会和落安在一起，但诸葛宇笈这个名字永永远远地刻在我心里，因为他等同于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再相信世间还会有什么幸福美好，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被一种叫“爱”的东西救赎。当我可以停止思索我生命的那些悲剧，开始思索自己身边这些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我对身边这些人的感觉疏离而陌生，他们已经与我无关，没有任何关系。我唯一明晰的感觉是，恨。
“你还没有睡？”突然有人问我。
“嗯……你呢？”
另一个明晰的感觉，大概来自落安。一种希望化解我心中恨意的力量。
“来看看你好不好。”他说，走到我身后。
“看来，不是很好。”他接着说。
我虚弱地笑笑，我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好了。
“陪我去个地方好吗？”我说。
“哪里？”
“那里……”
我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个地方的名字。还好，落安懂了。他点点头。
街道上没有人，站在云湖山庄的大门口，看着那些还没有取下来的灯笼，看着那些讽刺的“喜”字，我突然觉得想毁掉这里，我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次着我的手心，我却不觉得疼。
“我们怎么进去？”他问。
“你以前是怎么进来看我的？”
“翻墙。”
“那走吧。”
一路安全，我们很快来到了我的房间门口。
“要进去吗？”他问我。
我费力地点点头。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缓慢地移动自己的步子，我突然觉得好怕，就像我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一样。终于打开了门，屋子还是老样子，一切都还像二十天前，甚至被子都没有叠。但我，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了，不是吗？我打开柜子，看见了那个木盒，打开来，那两块绣着“舞”字的布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放心的盖上盖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最后一次看这个房间，然后离开。
我正式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走吧。”我说。
又一次经过大门口，我突然想做一件事。
“落安。”我说。
“怎么了？”
“能不能撕一块你的衣襟或者是衣角给我。”
伴随着“咝”的一声，一块白锦交到我手上。
我拉出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头。献血外涌。
“你们云湖山庄欠我的血债，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我用血在那块白锦上写道。
我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将那块白布钉在云湖山庄的牌匾上。
“你的杀气好重。”落安看这我说。
说完，拉过我的手，用另一块白锦止血。
“我究竟何德何能，让你对我这么好呢？”我有些失神。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欠这个人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马车缓缓行驶在林间，秋日的空气中散发着木头的清香。我抱着膝盖坐在马车上，身旁是落安。这是离开杭州的第五天，我们走得很慢，因为我们都有伤不宜颠簸劳顿，一直都是走走停停。
“到京城你要干嘛？”他问我。
“去找一个人。”
“谁？”
“也许是我母亲，也许不是。”
“哦……”
“我才生下来就被遗弃在云湖山庄门口……”
我看着窗外金黄的树木，纷飞的叶子，开始告诉他我，作为雨凝，那些过去。那些有关野种丑八怪，有关云湖山庄，有关齐爷爷，有关诸葛宇笈，有关李茗清，有关诸葛宇静杨锦，有关诸葛宇弘，有关诸葛政，有关诸葛云，有关苏蓝，有关擂台比武，有关成全，有关竹园，有关“舞”的过去。
他静静地听着，我静静地讲着，甚至不带一点感情，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些我经历过的，那些伤害我的，那些我不能释怀的，还有那些还未结束的，现在对我来说仿佛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我，要云湖山庄付出代价。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但我没有回头。我怕看到他眼中的疼惜，我怕看到那张面孔的黯淡，我会觉得很内疚，只是……我想我该告诉他我的过去了。
“不知道芳竹和茗清到哪里了……”我说。
“……小凝……”他突然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称呼叫我。
我没有回答。
“宇笈……没有这样叫过你吧？”
我摇摇头。
“那我以后能不能这样叫你呢？”
我犹豫了一阵，最终点了点头。
“落安，我的生命已经没有了意义，它被诅咒，伤痕累累，我现在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让那些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赖在这里，我应该离你远远的，不应该招惹你，只是现在我无处可去，伤也没好。等我伤好了……”
“看着我。”他突然扳过我的肩。
他的脸异常清晰出现在我面前。那双眼睛直视着我，里面写满了痛楚。
“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不要在一个人承担了，好吗？我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事，还有……你不愿说的婚礼的事所造成的伤害是我没有办法弥补的，我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你，却感受不到你，我知道你脆弱，知道你满身伤痕，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能做，我不能回到过去为你挡开那些恶毒的伤害，我不能阻止你命运的不公，我也不能改变宇笈的背叛。那就让我和你一起承担你的过去所带来的那些后果吧。我不能让你快乐，但我至少可以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让你不再受到伤害，好吗？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吧，好吗？”
“难道你不懂吗？我生活在黑夜里，我挣扎我痛苦我无助，我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而我不想让你也陷入这样的境地，我需要别人照亮我，不断的照亮我，而代价是牺牲你自己，我不忍心啊，为什么你会遇到我，你根本就不该遇到我……”
“如果把你放在黑暗里不管，一个人走开，我会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他拉起我的手，暖暖的。
好吧，我妥协了。依赖这东西容易上瘾，我现在戒不掉了。
于是我握住了那只手。
落安笑了，那是一种我久违的笑容，仿佛我们出遇时那个那个桀骜不驯的大男孩又回来，那种眼角的玩世不恭若隐若现。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到眼中的神色，但却突然觉得异常温暖。或许，这就是那种我一直在寻找的从心底照亮我的感受。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他呢。
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京城。这里的秋天很美，天空湛蓝如洗，叶子铺在街道上，马车压过时发出吱吱的响声。车终于停了，落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愉悦，回家的快乐。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走吧。”伸了只手给我。
我有些不安的走下来。
富丽堂皇的建筑，“名剑门”三个大字霸气十足玄在头顶，一群下人一字排开，恭顺的欢迎门主和大少爷回家。
“恭喜老爷回家！这趟江南之行辛苦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说到。
“恩。门里一切都好？”邢剑笑着答道。
“都好，都好。就是大家都担心少爷的伤……不知……”
“呵~我没事，李伯。”落安说。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小凝……”落安突然走过了，在我耳边轻轻唤到。
我一愣，他已经拉起我的手向前走。
我分明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目光。这些人大概都知道我的身分，都知道是我伤害了他们的大少爷，而落安此刻却依旧对我那么好。我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对人多的地方有莫名的恐惧，我觉得没有个人都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他们都知道我是不洁的。下意识我想甩开落安的手，对方却没有放弃，只是紧紧地握着，带我走完这貌相很漫长的路。
“这是雨凝。”站在大厅里，邢剑对所有人说。
我微笑着向大家问好，落安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
“雨凝小姐。”我得到的回答是整齐礼貌却没有任何感情的问好。
“李伯，雨凝跟我一起住在秋阁，你派人打扫一间上房出来。”落安接着说。
“是，少爷……”
“这里我先把话说明白了，任何人，如果我发现任何人对雨凝不敬，那么……”
“落安。”邢剑突然打断他。
“是，爷爷。”
“可以了，我相信不会有人对雨凝姑娘不好的。”
“你们去休息吧，待会儿一起用晚膳。”
“是，爷爷。”
“是，邢老爷。”
“既然从进门到现在落安都牵着你的手，我想你可以直接叫我‘爷爷’了。”邢剑说。
我琢磨不透他脸上的表情，我现在已经有些习惯性的从不好的那一面揣度别人的意思。毕竟我的地位有些敏感和尴尬，我是宇弘的未婚妻，这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名剑门的门主和离剑公子为了我不顾江湖道义在云湖山庄大打出手，这也是世人皆知的；我鬼使神差地辞了落安一剑，然后被落安强行带走也不是秘密。我又不小心成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角色。
我的房间就在落安的旁边，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梨树，树梢上居然挂着很多小小的绿色的梨。
“可以吃吗？”我傻傻地问。
“可以，每年少爷都会亲自摘下来。”身旁的李伯回答我。
“哦……谢谢您。”我努力让自己笑地好看些。
“您太客气了，雨凝小姐。”李伯抬头看我。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让我有些恍惚，齐爷爷当年仿佛也用过这样的神色跟我说话。我直愣愣的看着他，让对方有些尴尬。
“您如果需要什么就跟下人说，老爷说从此以后这就是您的家了。”
“哦……谢谢您……有些失礼了。只是您长得很像我爷爷，我有些……”
“是吗……那真是我得荣幸……您好好休息吧。”李伯笑了。
齐爷爷是不会叫我‘您’的……他是李伯……这里是名剑门……我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告诉自己。
洗澡之后换衣服，衣柜里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应俱全，唯独没有黑色。我挑了一条紫色的裙子，费力的裹上，有些不适应。黑色让我觉得安全，我害怕别人注视自己，我怕那些目光看透我所有的保护。
我忐忑的走出房间，落安已经坐在院子里等我了。
“李伯说你问起这棵梨树。”他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着那棵树说道。
“嗯……”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不用害怕，我带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让你离开那个地方，让你能够静下心来思索一下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知道你有些介意下人们的态度，但你弟弟确确是给了我一剑，所以你让他们看两眼也没有什么，他们很快就会把你当作自己人了。”
我点点头，他总是能够洞悉我的心思。在我不安的时候给我安慰，他对我越好我反而会更家不知所措，因为我根本不可能许他什么，甚至连许他一个未来的权力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黑色，照我看来你如果穿其它颜色会漂亮的多。”他笑着打量了我一下。
“习惯了……”我想我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宇笈曾经总穿黑色，我被潜移默化了。
“那就把习惯改过来好吗？”他说。
我咬着嘴皮在思索。他既然提了，我是不是就应该为他做呢……他为我做了那么多，这小小的要求，我是不是该应允呢。
“好啊。”于是我看着他说。
我真的很喜欢他脸上的笑容，那种快乐单纯到无法形容，让人无法不被打动。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幸福出现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