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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还能被救赎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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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安愣住了,他看着我,仿佛在问为什么。谁能阻止我,谁来阻止我。剑刺进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我一下子想起死在我面前的齐爷爷,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发誓不再流的眼泪,再一次落下了。但我的手机械地抽出剑,站在那里。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雨凝……”落安捂住肩膀,看着我,眼角也有了泪水。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除了哭泣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叫你杀了他!”宇弘叫到。
我的手又一次地抬了起来。这回落安伸手一把抓住剑锋。
“你要我死,我会去死。但是我要亲口听你给我一个原因。”
我不能说话,我多么庆幸自己不能说话,不然我会依照宇弘的指示,用一个荒谬的理由了解落安的性命。但我的手没有停下,血一滴一滴淌下,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脸。
突然,胸前的穴道再一次被封住,剑掉在地上,我也直直的躺下去。
落安一只手接住了我的剑,另一只手挽住了我。把剑插入剑鞘后,他什么话也没说,背着我就往外跑。血一直在流,他一直在和前面的人厮杀,然后跑啊跑,终于跑出了云湖山庄。
路上的人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我们,一个一直在流血的红衣男子,和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到名剑门就安全了,坚持一下……”他不断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人受苦就够了,为什么要让落安为我这样……我我……我根本不值得他像这样……
“小枫……我们到了……”
说完,他瘫倒在大门口,门上写着“名剑门杭州分舵”。
我不能动,我们两个就躺在地上,我看着他,面色惨白,血还在流,鲜红的衣服上大块大块的干枯的血渍。上天阿,你为什么这么折磨我,你夺走我的一切我都不介意,你让他们怎么蹂躏我都接受,求求你,你要伤害我身边的人,不要伤害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啊!!!
终于有人出来了,把我们抬了进去。
“少爷!少爷怎么了!叫大夫!快啊!打热水!”我被放在一间房子里,落安在我旁边的那间屋子,我听着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听着那些着急的叫喊声。
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落安就不会受伤了。一切都是因为云湖山庄,那个鬼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落安就不会这样了。我恨我自己,我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恨云湖山庄,他们应该和我一切被毁灭。
“老爷回来了!”有人叫到。
“安儿怎么样了?”
“怎么都不醒啊……老爷,你来看看。”
之后,我只能听见人声,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样折磨人的安静蚕食着我,我的恐惧在蔓延,我觉得自己又开始哭了,落安阿,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你都离开了,我怎么办啊,落安阿,我的命什么都不值啊,你不要有事啊。
突然,我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泪,我缓缓抬起手,我可以动了!我一把扯掉头上的凤冠,挣扎地坐起来,但我的腿不听使唤,膝盖生生地磕在地上,钻心地疼。我开始爬,我要去见他。终于到了门口,我支撑着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打开门,依靠着墙壁移动,突然身体一空,我直直的摔了下去,抬起头面前是一张床,落安躺在上面,邢剑坐在床头,他那间被雪模糊的衣服在床角,还有血红的白布狰狞的躺在那里。房间里还有些下人,面无血色的站在那里,有的手里端着盆,有的端着药,此刻所有人的看着我,看着我这个罪人。
我想站起来,但我没有力气,于是我又开始爬,四手四脚,我要见他,我要告诉他我没有要嫁,我不嫁,我没同意嫁。
没有人扶我,他们都恨我吧,如果不是因为我,落安也不会受伤了。但我不觉得羞辱,这算什么,至少我能自己控制我自己,我能依照自己的意志去见我想见的人。终于爬到了床前。我虚弱得靠在床角,看着床上的人。
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布,但依然可以见到一两丝的血色渗出,他的手紧握着……我的剑……血已经凝固,连在他的手和剑鞘之间,分外狰狞,他一定很疼吧。面色惨白,那张本来很帅气的脸庞,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庞此刻没有一点生气,嘴唇紧紧抿着,还能看到嘴角的血痕,眉头紧皱,仿佛依然在经受巨大的痛楚。
泪水再次决堤,我号啕大哭,眼泪伴着嘶喊,喷薄而出。
“你们都下去吧……”邢剑说。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只剩我们三个。我依旧在笨拙的哭泣,落安依旧昏迷不醒。
“他没事了……只是失血过多,补得回来的。”邢剑对我说,“你中了我一掌,应该也伤得不轻,别再伤着自己了。”
“你也不想落安醒过来看见你这个样子吧?”他看我没停,便说。
“他……他……他……真的没……没事……你不要……要……骗我。”我便抽泣边问。
“嗯,乖……我们过去,我替你检查内伤,然后吃药,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明早醒过来就没事了。”邢剑扶起我。
“我要……要……陪着……他……”
“别固执了,他看见你这个样子又该心疼了,你也不想他难过,对吧?”
邢剑几乎是把我架回房间的。
“我检查过了,那一掌……的确伤到了你的脾肺,索性你武功底子不赖,静养半年,加以药物辅助就可以恢复了。”
“现在,洗个澡,我叫人把药煎好端给你,吃完药好好睡一觉,好吗?”
“是不是这样,落安就没事了?”我傻傻地问。
“嗯……傻孩子,快。”
躺在木制的大桶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脏,我使劲搓,搓到皮肤泛起血丝都觉得自己不干净,我不清白了……我不清白了……
我突然觉得好混乱,各种感情混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羞辱,愤恨,绝望,心疼,自责以及担忧混合起来。
“啊!”我把头闷在水里,无声的尖叫。
不知道泡了多久,直到水完全变凉我才虚若地爬出来。喝下桌上的药,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终于睡去。
我好累,我真得好累,为什么这短短的十二天,宛若活了十二世,每一世都千疮百孔。
入梦,梦里宇弘面目狰狞,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杀死齐爷爷,齐爷爷突然又变成了落安,而拿刀的人变成了我,我不能控制剑刺进落案的身体,雪白的衣服被鲜血染红,落安又变成了宇笈,他看看肚子上的剑,又看看我,对我说:“如果你能动,就自己杀出去。”之后我开始不停地杀,不停的坎,那些人在我身边倒下,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然后又再站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我醒不过来,我一直坎,坎,坎……直到精疲力尽,我被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包围,他们向我逼近,他们要杀了我!
“不!!!”我尖叫着惊醒,自己依然躺在那张床上。
我起身,身体有些飘飘的,但能走已经是进步了。我打开门,风一下子灌了进来,也许是因为失去知觉太久,因为被人控制太久,现在每一丝感受都被扩大成原来的两倍。我走到落安的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依然躺在那里。
“落安,我怕……我来陪你好了。”我关上门,走到他床前。
“落安阿……你怎么那么傻啊……为我根本不值得的……连我自己都放弃了,你又何必呢……”
“你看看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你不同啊,你的生命如同阳光一样,我怎么能让它养蒙上灰尘呢?你是我生命中所剩无几的牵挂了,如果连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我要怎么办啊……”
“落安阿……不值得的,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的。你为什么么要对我这么样好?你就根本不应该认识我,你就更本不该喜欢我……落安阿……”
我就这样看着他,喃喃自语,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摸我的脸,我惊恐的睁开眼睛,却看到落安虚弱地笑着看着我。
“醒了……怎么在这睡着了?”他的声音很轻。
“你醒了……我我……我去告诉邢老爷……”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逃离的感觉。
“别……”
他拉住我。
我乖乖坐下。
“雨凝,对不起……”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手掌冰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掉。
“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啊……是我伤了你啊……”
“呵呵……我宁肯被你刺得满身是窟窿,也不想你被别人动一根手指头。”
我的心瞬间坠落……我被动的何止是个手指头呢……那种不洁感占据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我以为自己没事,我以为自己麻木了,我以为那只不过是让我悲惨的命运更悲惨的一种方式,但此刻我突然很恨自己,厌恶自己。厌恶那个人,那个地方,一种强烈的恨意随之而来。
我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垂着头坐在那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总之……谢谢你……”过了很久,我挤出一句话。
“我只不过做了我自己愿意做的事……”
“我去叫人。”
我想逃离这里,我害怕看见那双眼睛,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所做的一切,甚至是我这个人的存在,都是一种伤害。我不介意自己被命运玩弄,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悲剧的根源,因为我知道,那有多痛。
黎明,名剑门静悄悄的,只有下人扫地的声音。阳光一点点地占据这里,驱散着黑暗,我在长长的亭廊里行走,虽然阳光一点点将我涂成金黄,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早晨的来临。我的生命,恐怕不会再有早晨了。我的生命永远停滞在那个夜晚,那个被逼婚,齐爷爷被杀死的夜晚,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一点点地死掉了,直到那天穿上嫁衣,走入云轶厅,我已经是具行尸走肉。
我没有爱一个人的资本,就像我没有被爱的资本一样。我的生命是被诅咒的,我天生不该有爱,只该有恨。
之后的日子,我都窝在房间里,用被子裹住自己。我不敢去见落安,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去说出我的过去,而我的“过去”,现在又多了另一层含义,它除了是凄凉的,阴郁的,还是不洁的。
我到底要怎么办……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我活着干什么……我无助的蜷成一团,用被子盖住头,明明是夏末,却依然觉得很冷很冷。
我还能被救赎吗?
突然有人轻轻拉开我的被子,我一直离开了壳的蜗牛,绝望地抬起头。
落安。
“你怎么了?”他问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于是我摇摇头,把头埋进双腿之间。
我感觉到他坐到了床上,我突然很害怕,脑袋里面浮现的全是那些龌龊的场景,我开始抽泣得向后退,直到墙角。
他摸了摸我的头。
“不!”我的手如条件反射般打开那只手。
他倒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弄疼他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别人碰我。我强烈的想要保护自己,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就只有让自己远离人群。
“别过来……”我说。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却没有停下。
“我叫你不要过来。”我开始胡乱地挥舞手臂,想将他隔离。
“没事了……都过去了……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握住我的手,慢慢将我拉过去,他的手掌温软而有力。
“乖,没事了,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没有人会伤害你……安全了……都安全了……来,听话。”
他环住我的肩,然后将我拥入怀中。一瞬间我所有的防护崩塌,眼泪如山洪决堤,我像个婴儿般躲在他怀里哭泣。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我什么他们都要伤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乖……要哭就哭吧……没事的,有我在,乖……”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轻柔得仿佛害怕惊醒熟睡的孩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停止了哭泣。我浑身发冷而且不停抽搐,我继续缩在他怀里,仿佛那是我唯一的温暖。
我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我抬头看他,面色惨白。
“跟我回京城吧。”他看着我说。
我用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