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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十八岁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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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安就在杭州住下了,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
为此我不得不每天裹着男装,继续装佯。
“雨凝镖头?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啊?”当第十六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把所有人召集到镖局的前厅。
“从今天开始,有谁再问我‘为什么你为穿成这样子’这个问题,我就扣他两个月月钱。明白了吧?”我面无表情地对大家说。
金钱的力量果然伟大,清静了。
忙了一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好像不是宇静嫁人是我女儿嫁人似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我亲历亲为。
“原来堂堂云湖镖局总镖头的作用就是来玲珑坊给诸葛家大小姐买胭脂的……”当我第三次因为宇静不满意胭脂的颜色而来到杭州最大的玲珑坊给她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发牢骚。
宇笈,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觉得我像宇静的双胞胎姐姐而他像个外人。
茗清,呆呆地坐在湖边,芳竹,在湖的对岸看着茗清。我甚至怀疑让茗清确定自己爱的人是芳竹是个巨大的错误,现在两个人比过去还痛苦。
我又一次被遗忘在大家遗忘的角落。
天黑的时候,诸葛大小姐终于满意了胭脂的颜色,我可以回房休息了。
没有心思吃饭,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
黑暗中,突然觉得有人在注视我。
“谁?!”我猛然坐起,问道。
“我。”懒洋洋的声音。
“邢落安!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的?”我对这声音的来源大叫。
“大哥,嫌声音不够大,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你都该公然跑到云湖山庄里来了?!谁告诉你我住这的?”我压低声音。
“宇笈。你看茗清芳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忍心打扰他们。”
我起身想点灯。
“别点了。”落安说。
“你跑来干什么?”我回身坐下,问他。
我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他站在墙角。
“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生辰快乐。”
我愣住了,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辰啊。我居然忘记了,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居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他走到我身边坐下。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是我生辰的?”我问他。
“还是宇笈说得,我和他商量决定我全权代表了。”
哈……哈……我的天哪,他就这样简简单单推给了别人。自己躲在某个角落享受自己的幸福。呵,我居然爱一个这样的人,居然就是这个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要保护我,不会再让我哭泣?妈的,全是谎话。是啊,我是多么容易被忽略,甚至我自己都忽略了自己,我在为什么活着?我连自己都忽略了?我到底在为什么活着啊?
“怎么又不说话了?”落安问我。
他当然不知道我们这群人之间的关系。
“觉得自己被遗忘了。”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还好,黑暗中他看不见。
“呵~我没忘啊。走……哥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他拉起我的手就向外跑。
居然一路,跑到了后山。
“云湖山庄果然是好地方,我前两天才发现这山上看星星很合适。”他拉我坐下。
物是人非,八年了,我都没上过这山。而往事,突然冒了出了,像昨天一样。
“可惜……今天天气不是太好……”
天空一片诡异的红色,事实上,我很喜欢这样的天空。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好吧……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呼啸着,看着枯枝在红色的天空下格外狰狞。
“你十八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我问。
“呵……爷爷大摆宴席,来的人把整个京城的客站都住满了。”
“被人重视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一点都不好,对着那些所谓的武林前辈谄媚的笑,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要不是爷爷在身边,我早就把酒泼他们脸上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只需要我在乎的人的注视。”
“那如果你在乎的人不注视你呢?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注视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注视着他。”
“你不会疼吗?你不会难过吗?你看着他对别人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的,你不会绝望吗?”我对他吼。
“我会疼,我很疼,但是我不绝望,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至少你还在这里。”他笑着看着我,静静地说。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成全了宇笈,我成全了茗清芳竹,我自己呢?谁来成全我?为什么人有了自己的幸福之后就会忘记那些他们在不幸的时候和他们一起不幸的人?然后就把他抛弃了?我十八岁生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带过,甚至被抛诸脑后。我们果然都很自私,都很贪婪,都很得寸进尺,得到了一点点就想得到更多,一次的伤害被原谅就给第二次,然后第三次。全是些骗子,全是些骗子。
我颤抖的手突然被握住。
“得了,一个大男人,别哭了。”落安说。
我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大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哭。
“好好……要哭就哭……”
眼泪终于流干了,我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落安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那是我唯一的热源。此刻我浑身冰凉,心也一样。
“哭够了?”
“嗯……”
“怎么了?想说吗?”
“不想。”
“那好,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他拉我起来。
“落安,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的过去?”到山脚的时候,我打破了沉寂。
“当你想要告诉我的时候,你自然会说。哪怕你一辈子不说,因为我活在你的现在里,终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你过去的一部分。”
“谢谢你落安……”
“呵~居然那不叫落安兄了,没大没小的。”
“谢谢你让我觉得,至少这世间还是有人在乎我的,我还没有被完全的抛弃。”
“爷爷告诉我,十八岁是人生的一个转折,从此以后我要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会遇上一生难以忘却的人。你此刻的心情会影响你今后的生活。”
“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和我的未来唯一不同就在于年龄的增加。我依旧孤独,依旧无依,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小枫,你是个很擅长掩藏自己的人,我觉得自己永远都读不透你。你好像承载了太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像谜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不知道你为谁哭泣,但是你的未来还会有一点点的不同。”
“为什么?”
“因为有我。”
“曾经有人对我说,要保护我,不会再让我流泪;曾经有人对我说,如果在这个地方他需要在乎谁的感受的话,那个人就是我;也曾经有人对我说,要让我快乐,要让我笑。可结果呢,现在他们都在哪里?都躲在自己的幸福里,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就是难过的原因吗?人都是这样,发一大堆的誓然后背叛自己的誓言。我们既然选择相信别人的誓言,就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们为什么还要一个个的离去?”
“因为他们不能拥有你,于是他们就去找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是不是人都在寻找自己能拥有的东西?那为什么我找不到呢?为什么我以为我找到了,最后还是不是我的?”
“那是因为没有找对,继续找就好了。”
“那么简单?”
“对,那么简单。”
快到我房间的时候落安停了下来。
“想知道你的生辰之礼是什么吗?”
“什么?”
“这个。”
又是一条链子,黑色的线绳拴着一块枫叶型的琥珀。琥珀圆润金黄,厚实饱满,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小枫,生辰快乐。”
我接过链子绑在脖子上,无意中碰到了另一根链子,那块宇笈的青冈玉。我的手停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把它扯下来扔掉,就像宇笈扔了我那样决绝,但是……我还是舍不得。
“谢谢你……”我轻轻说。
我走上前去抱住落安,以雨凝的身份抱住他。谢谢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这里。他愣一下,随即也抱住了我。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身后有人冷冷地说。
我们尴尬地分开,我知道,那是诸葛宇弘的声音。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宇弘?!”我尽量掩饰自己的尴尬。
“离剑公子?雨凝,你本事啊……居然把离剑公子带到云湖山庄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被名剑门弄得有多惨?还有……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大半夜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诸葛家的大公子?果然和二公子有很大不同。幸会幸会。在下刑落安。看样子大公子已经认识我了。在下和小……宇宁是故友,今日是他的生辰故特来拜访,并无他意,还望大公子不要怪罪。”落安拦在我前面,对宇弘说。
“你说并无他意就并无他意吗?鬼鬼祟祟的……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好……邢某也没有想留下的意思。今日看在宇宁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你的无礼和傲慢,他日武林大会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好,我等着。你可以走了。”
“小枫,我走了,好好休息。”落安转身对我说,
然后飘然离去,轻功好得惊人。留下我和气急败坏的宇弘。
“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不关你的事吧?”
“半夜三更,你和一个大男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对方还是名剑门的人,你要不要脸啊?我可提醒你,你可是定了亲的。”
“我没和他勾勾搭搭,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门规里写着不能和民间门的人作朋友吗?我也提醒你,你也是定了亲的人,你半夜三更跑来找我是不是也是不要脸?”
“你……你你……你不要仗着……仗着……”
“我不会仗着自己是你未婚妻的朋友就得寸进尺的。”
“你……”
“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有回答。
“不说我进去了。”我真的很累,想休息。
“生辰快乐。”我转身离去的瞬间,他说。
我僵在原地,我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结果却被自己最想不到的人记起。
“给你的礼物。”
我感觉他走过来,伸出手,从我头顶上方绕过,在我的脖子上又挂了件东西。我低头,一块雨滴状的水晶,晶莹剔透。
随后转身离去。
“谢谢你……”我连忙转身说。
没征兆的,他转过身来抱住我。
“你疯了?”我惊呼。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我。
“诸葛宇弘!想清楚你在做什么!”我一把推开他。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抱你……呵~我居然让自己这样的犯贱,雨凝啊……为了你我居然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犯贱……为什么啊?我难道不能爱你吗?我难道不能抱你吗?”
“宇弘……我希望你对得起芳竹……无论怎么说,你们都要成亲了。你可以爱我,你也可以抱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我希望你不要背叛你的未婚妻。而且……你可以爱我,你可以抱我,但是我不爱你,也不想要你抱我……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
“爱情是种感觉,不是说爱就可以爱的了。”
“宇弘,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但是,我真的希望如果你真的娶了芳竹就一心一意对她好。”
“得了,别说了。你给我的伤害,我都记着。”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我,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