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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时大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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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宫。
楚谪百无聊赖地坐在西墙上,手中捏着块净瓶碎片,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五彩的光晕,显然是万里挑一的珍品。
净瓶案由锦衣卫接手,应该很快就会查到冷宫,楚谪用碎片轻轻敲着琉璃瓦。
远处有一人影缓缓靠近,楚谪眨了眨眼,翻身下墙,他正想寻个位置躺下,又敏锐地察觉到脚步声不对。
锦衣卫来得不该如此快,他将净瓶碎片藏进袖中,警惕地躲进拐角处。
贺连按时羡所说,走至冷宫西墙,果然见墙角有高矮不一的草垛。
他将怀里的糕点取出,轻轻放在地上。
贺连记得时羡曾说遇到只野猫,想来今日也是托他喂猫来了,等了半晌却没什么动静,只好学着猫叫“喵”了两声。
又等了一刻,贺连心道许是野猫怕人,看他在此便不愿出来。
他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冷宫清幽,突然冒出的人声把贺连吓得不轻,他僵硬回头。
楚谪手中拎着糕点,“时大人让你来的?”
楚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分明只是个半大小孩儿,眉眼间却流露着凛冽的锐气。
贺连幼时入宫,这些年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察言观色自有一套,他下意识觉得这孩子见了他后有些不满和失落。
或许不是见了他,只是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贺连看楚谪的年岁和打扮,轻易猜出他的身份,“此物的确是位大人派奴才送来。”
他悄悄打量了眼这个被众人遗忘的皇子,莫名想到了时羡所说的“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猫”。
原来没忘,楚谪低沉的眉眼有所动容,“他怎么不自己来?”
贺连想起伸头探脑的太子,道:“太子殿下许是有急事找大人,大人抽不开身,这才不得已托奴才前来。”
楚谪道:“哦,他还说了什么?”
贺连想了想,“大人说他在早朝时飞黄腾达了。”
楚谪一怔,而后垂眼低低笑了声。
飞黄腾达,看来太子在时大人心中更为重要啊。
楚谪再抬眼时,眸中染了几分笑意,“贺公公,今日之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贺连知趣道:“奴才今日并未来过此地。”
“多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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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大人,这么些个大美人儿在你眼前你都无动于衷,偏偏对这骨瘦如柴的小倌感兴趣。”白弛话语中尽是不屑,“时大人果然品味非凡。”
住口啊,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
时羡扶额,默默为白弛捏了把汗,也难怪日后你争不过其他几个主角攻,只能做一条忠心的舔狗。
看,这梁子结大了吧。
楚谪轻轻唤了声,“大人。”
时羡回神,眼下不是吐槽白弛双商的时候,要是被人发现楚谪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吩咐守在一旁的小厮,“给我间上房。”
“噗!”
这回轮到楚炜喷酒了。
一干世家子皆目瞪口呆地看着时羡泛红的侧脸。
楚炜不可思议说:“你,你喜欢男人?”
若他否定,如何带走楚谪。
时羡无言以对,只觉得一张老脸已经丢到八百里外了。
还有比他更惨些的吗?明明是个直男,偏要被迫当众出柜。
时羡没否认,在众人眼中就算是承认了。
楚炜说不上此刻内心是何滋味,似乎隐隐有些激动。
时羡喜欢男人,那自己还跟他坐了一路的马车。难怪时羡偏要回府换衣裳,莫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同自己独处!
白弛看着小厮为时羡和楚谪开路,心中一阵反感。
有病。
他用手肘撞了撞楚炜,“表哥,我们可算是抓到时卿淮的把柄了,看他日后如何嚣张。”
没听到楚炜的回应,白弛偏头看他,见楚炜脸上时喜时悲,神情变幻莫测。
完了,这病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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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春楼厢房。
时羡一把扯下楚谪的面纱,又看他这副打扮,啼笑皆非道:“殿下这是cosplay?”
楚谪没听懂,从神情推断时羡八成是在取笑他,他脸颊涨得通红,憋了半晌后说:“我昨日都听到了,皇兄约大人逛遇春楼。”
时羡一愣,“殿下怎么知道遇春楼是……”
楚谪红着脸,“听路过的宫女们说的。”
时羡扶额,敢情只有他不知道啊。
他咳了声后道:“殿下这也太胡闹了,臣来遇春楼自有脱身之法,何须殿下如此牺牲。”
楚谪瘪了瘪嘴,无措又有点儿委屈,“我只是担心大人。”
时羡见他这样,训斥的话到口边又都吞了下去,“罢了罢了,殿下这身衣服从何而来?”
楚谪闻言,拉着他的手走向衣橱。
衣橱里躺着个身形与楚谪差不多的人,只穿着件白色中衣,想必这才是真正的遇春楼小倌。
时羡问:“他没死吧?”
楚谪眨眼,“大人想什么呢,他只是昏过去了。”
时羡刚悬起的心又落了下来,没死就好,要是出了人命,他可真难以说清了。
他看了看窗外,淮水河畔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殿下,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楚谪点头,快速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穿着那身青衣着实太显眼了。
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楚炜拿着瓶酒壶跌跌撞撞地晃了进来。
时羡挡在楚谪身前,虽说楚谪长年住在冷宫,但难保他与玄化帝相似的相貌不会被人认出来。
何况日后楚谪还需荣登帝位,留下污名可不行。
“那个小倌呢?”楚炜酒气上脸,熏得通红,“让他出来给本宫唱个曲儿。”
时羡过去扶他,“太子殿下,你醉了。”
楚炜挥开他的手,烦躁道:“人呢?”
蓦地,衣橱里传来响动。
不好,是那个小倌,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楚炜进来的时候醒了。
时羡拉不住楚炜,眼见他转身往衣橱走去。
楚炜伸手的瞬间,一声闷响随之而来。
接着,楚炜的身子晃了晃,挣扎着转身,尚未看清身后人的样貌,就“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时羡手中抱着个木盒子,是他情急之下从梳妆台上拿的。
他指尖发颤,心道这一下不会把太子给敲死了吧。
楚谪弯腰探他鼻息,“皇兄晕过去了。”
时羡放下木盒,杵着桌沿深深吸了几口气,心跳声尚未恢复正常,便又听到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见楚谪把刚醒来的小倌再次打晕。
楚谪睁着无辜的大眼,“大人,我做错了吗?”
时羡缓了缓,“他看到殿下的脸了吗?”
楚谪摇头,“我用衣服盖着他的头打的。”
时羡:“……”好样的,少年。
两人合力把楚炜搬到榻上,相视一眼后,又默契地把衣橱里的小倌也抬了上来,还贴心地给两人盖了一床被子。
收拾好屋内的残局,两人迅速离开,好在此刻尚未到宵禁时间,时羡找了辆马车送楚谪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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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时羡闭目沉思。
一个无权无势的冷宫皇子,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避开宫中守卫出宫,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帮楚谪出宫,此人会是谁,时羡在脑中不断猜测。
月光透过窗牖淡淡照了进来。
楚谪在暗中无声打量时羡,时羡本就面白唇红,眼尾上扬带着傲气,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冷疏离。
他惊奇地发现,时羡颈侧也有一颗红痣,更显妖冶。
时羡本想装作不知,奈何楚谪的目光过于直白,看得他颈侧生凉,想忽视都不行。
他睁眼,“殿下?”
楚谪问:“我是不是又给时大人添麻烦了?”
“没有。”时羡下意识摇头,“殿下今日帮臣解围,臣十分感激。”
“是吗?”楚谪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大人方才不是这样说的。”
时羡一愣,捏了捏眉心,“臣一时失态,殿下见谅。”
楚谪看着时羡泛红的耳尖,觉得此人有趣极了,他凑近了些,正欲开口,便听得马车外传来一声喝问。
“什么人?”
时羡掀开帘子,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守卫看后问:“大人可是奉旨入宫?”
时羡淡淡瞥他一眼,“内阁有要事商议。”
守卫也不再多问,便放人过去了。
趁时羡答话的间隙,楚谪借着月光看清了手中刻着“东宫”二字的青玉符,他眼中暗潮涌动。
太子么。
待时羡将楚炜送回宫后,回府已至半夜。
时府后门站着一道人影,遥遥见到时羡就迎了上来。
容严是时府管家,时阁老最信赖的人之一,这个点他守株待兔般出现在时府后门,时羡心头浮出一股不祥之感。
他凑上前,“容叔,你怎么在这?”
容严见他身上无伤,松了口气,“少爷进去吧,老爷还等着你呢。”
书房内,时阁老还在批阅几份内阁所呈奏折,幽幽烛火映在他的脸侧,看不清神情。
时羡进门后规矩叫了声“爹。”
时阁老“嗯”了声,没再理他。
时羡琢磨着以时阁老的能耐,今日遇春楼中的事十有八九人已经知道了,还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为好。
他道:“今日太子殿下请儿子喝酒。”
时阁老翻动奏章,“只有太子?”
时羡深深吸了口气,略过楚谪,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时阁老缓缓合上奏章,抬眼看他,“你怎么看?”
时羡觑了眼窗外,如实说:“太子朽木不可雕。”
时阁老没有反驳,沉默了几秒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你若是喜欢男子,可在当朝文臣武将中挑选。”
他顿了顿,又道:“烟花之地的情感如过眼云烟,万万不可沉迷其中。”
时羡:“……”老爹你这么开放的吗?
还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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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时羡才踏进华盖殿就收到众多暗中打量的目光,更有甚者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怎么了这是,不就是昨夜睡得晚,黑眼圈重了些,不至于如此有辱朝容,引起众怒吧。
“时卿淮!”
这熟悉的声音,是糖汁哥。
终于遇到个能正常跟他说话的了,时羡激动转头,没想到唐稚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拳头的距离。
时羡:“……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唐稚的嘴张了又闭,终是没忍住凑近他低声问:“你喜欢男人?”
时羡瞪大了眼。
何人散播的谣言!?
时羡左看右看,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楚炜那不靠谱的身影,却没找到。他目光最后落在自家老爹波澜不惊的脸上,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莫不是……
时阁老似乎有所察觉,淡淡给了时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会吧,老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