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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遇春楼小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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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谪抓着他的袖子,垂下眼,似是将委屈吞入腹中,“我知道,我只是有些羡慕皇兄,若我不在冷宫,也能与时大人一同吃饭了。”
再冷漠无情的人也抵不住主角顶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诉苦,是时候给主角也来一波心灵鸡汤了。
时羡轻轻拍了拍他缠着纱布的手,“殿下不必忧虑,冷宫不过是一时所在,臣相信殿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楚谪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时大人认为我能出来?”
废话,您可是未来天子,不但能出来,日后我这条小命还捏在您手中呢。
时羡点头,“当然。”
楚谪笑了,如墨般的眼中似是承了满天星辰,他拉着时羡的袖子晃了晃,额前翘起的呆毛也跟着晃呀晃呀。
“公子,客人们正在前厅等着呢。”
门缝外传来悠悠的催促。
“知道了。”
时羡有些为难,心想着用不用派人送这位活祖宗回去,他一小孩儿,路上走丢了怎么办。
楚谪似是看出时羡的局促,贴心道:“我知道回去的路。”
他说着往窗边走去,“时大人,可别忘了来看我。”
时羡点头,“臣不敢忘。”
终于将最后一个不速之客送走,时羡在床上咸鱼一样又躺了一会,在门外的催促声中匆匆穿衣会客。
借着探望时羡的名头,朝中大半文官都来了。
无论老少,拉着时羡的手就是一阵嘘寒问暖,一个个恨不得落水的不是时羡而是自己。
大半日下来,时羡收获的不仅仅是满满的关怀,还有一双略微肿胀的双手。
新一代的时党初具雏形。
对此,时羡表示:官场交际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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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后,时羡特意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他在官袖中藏了包糕点,此刻正有意无意地往冷宫方向挪动。
“时大人!时大人!”
身后传来几声呼唤,时羡身形一僵,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假装没听见,加快了往前走的脚步,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直直跑了过来。
楚炜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了时羡腰间的金钑花带。
金钑花带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纤细又柔软。
楚炜一愣,脸上莫名泛起薄红,男人的腰也能如此吗?
时羡身形一顿,不得不回头,状似惊讶道:“咦?这不是太子殿下,何事如此匆忙?”
楚炜脸色一黑,没想到人的脸皮能厚到这地步,自己喉咙都快喊破了,时羡还能装作没听见。
他顺了顺气道:“时大人,可是忘了本宫今日邀你遇春楼一聚?”
时羡恍然,“不错,是有这么回事儿。”
楚炜:“那时大人这是……”
万幸他还没走到冷宫,这条路四通八达,说自己去哪儿都可以。
时羡拍了拍腰,“臣今日早膳吃多了点,正准备散步消食呢。”
楚炜:“……”
早朝站了几个时辰都不够你消那点食是吗?
咕~
两人齐齐看向时羡腰腹。
一阵尴尬后,楚炜咬牙切齿,“时大人,这食可消完了?”
时羡:“一不小心消过度了。”
楚炜:“……”
时羡被迫跟着楚炜原路返回,边走边在心中把楚炜骂了一通,顺带给楚谪鞠了个躬,他又要放楚谪鸽子了。
两人路过尚膳局时,时羡眼尖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念一转,捂着肚子道:“殿下,臣饿得慌,可否去尚膳局要些吃食?”
楚炜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他的金扇,边扇边不满皱眉,“时大人,本宫已在遇春楼备好美食佳酿。”
咕~
楚炜满头黑线,“罢了,时大人饿的话就去吧。”
许是觉得有些丢脸,楚炜没跟过来,而是站在尚膳局门前的柳树旁用他那金扇子拗造型。
正合时羡心意,他进去后就将那道熟悉的身影拉至一边。
“大人?!”
贺连没想到能在这看到时羡,瞪大了眼。
时羡趁没人注意,把怀中的糕点塞给他。
怀里沉甸甸的,贺连推辞道:“大人不必如此,奴才怎能收大人的东西。”
时羡看他神情,解释道:“你误会了,这只是包点心。”
贺连:“那也不能收……”
时羡见他还有误会,忙道:“也不是给你的。”
贺连:“……大人这是何意?”
时羡一身绯红官袍显眼得很,不少进出太监开始注意到这边。
他一把搂住贺连的肩,带着他转了个身背对众人,低声说:“你帮我个忙,把这包糕点送到安乐宫西墙下的草堆旁。”
贺连不明所以,“安乐宫?”
时羡一摸官袍,得,又没带钱。
他搂着贺连向前走了两步,“贺公公,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早朝我除了这包糕点什么都没带。但我跟你保证,今日你送了这糕点,来日必将飞黄腾达。”
这么好的刷脸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啊贺公公。
贺连被时羡搂着,觉得自己被一股淡淡得皂荚香包围了。
贺连一个太监,一向是被人看不起的,哪有人愿意这样搂着自己。他有些为难,不敢正眼看时羡,只知道自己脸热得厉害,隐隐约约听到“早朝”、“飞黄腾达”等字眼。
贺连心想:大人是在说他早朝时飞黄腾达了。
时羡见他没反应,又叫了几声“贺公公?”
贺连这才回神,道:“奴才在。”
时羡看他低头垂眼的样子,琢磨了片刻,果然是银钱不到位,他说:“这样吧贺公公,改日我请你吃饭。”
“不不不。”贺连摇头,把糕点往怀中塞了塞,“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奴才会帮大人送到的。”
时羡进去好一会儿不出来,楚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高声喊道:“时大人你好了没?”
时羡回他:“这就来。”
贺连向大门外看去,只见穿着蟒纹朝服的太子焦躁地探头探脑。
贺连一惊,心道:大人果然是飞黄腾达了。
时羡拍了拍贺连的肩,“拜托了,贺公公。”
咱俩的前程就靠你了贺公公。
贺连依旧不明所以,但坚定点头。
时羡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后顿住回头,“还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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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马车上。
时羡捧着尚膳局里顺来的桃酥,咔呲咔呲啃了一路。
楚炜抱着他的金算盘,啪嗒啪嗒拨了一路。
碍于两人身上的官袍过于显眼,无奈只能绕道回府换了身寻常便服。这么一来一回,已然折腾到傍晚。
楚炜早已饥肠辘辘,十分后悔方才回府时没吃点东西,他看着时羡案前的桃酥,“时大人,尚膳局的桃酥闻着挺不错。”
时羡满意点头,“吃着更香。”
楚炜:“……”你就不想给我尝一块?
马车外传来一声拖着尾音的“吁~”。
车夫敲了敲门,“殿下,到了。”
片刻后,楚炜黑着脸跳下马车,时羡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
遇春楼建在淮水河畔,沿岸尽是酒楼轻舟,夜色初临,各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远胜日间繁华。
掌柜的一见楚炜,立刻鞍前马后地将人迎上楼。
时羡本以为楚炜邀他单独吃饭,不曾想这帘子撩开,还坐了三五个东倒西歪的世家子弟。
“定轩来了!”
“怎么还带了人?”
“啧啧啧,这脸长得,雌雄莫辨啊,定轩你不是不好男色吗,怎的如今男女通吃了?”
……
楚炜悄悄看了眼时羡的神色,见对方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他掩唇轻咳了声,“说什么呢,睁大眼好好看看他是谁!”
其中一人提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凑近一看,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咚”地一声把酒意摔散不少。
他拉着楚炜的袖袍低声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楚炜附声说:“母后让我跟他拉近关系,你以为我想带他来?”
在旁边听得一字不落的时羡:“……”
楚炜转头道:“卿淮,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宫表弟,白弛,你叫他渠逸就行。”
卿淮?
时羡满头问号,我们不过是顺路同乘一辆马车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时羡扫了眼席间,在座的都是世家中典型的纨绔子弟,家里边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也不怪他们见了时羡后个个面如菜色,仿佛逃学打架被家长抓了个现行的叛逆少年。因为时羡这类少年天才,在与他们同样的年龄,已经和他们的父兄辈高谈阔论,平起平坐乃至更胜一筹了。
若让白弛给他最讨厌的人排名,时羡绝对名列前三,毕竟他自幼听自家长辈念叨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看看人家时卿淮!”
白弛本就对时羡满心怨气,此刻见人送上门来,更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随意翘起二郎腿,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座,整个一混世魔王的样。
在座的知道白弛的混脾气,知道白弛这是打算教训教训时羡的意思,便个个抱臂上观,看好戏似的互相使眼色。
时羡:“……”
这就是日后联手其余主角攻把他剥皮削骨,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吗。
原书中白弛崭露头角已在多年后,只简单提了一句他年少时是个纨绔。
多亏楚炜,也算是让他见识到白弛的黑历史了。
楚炜早就习惯自己表弟的飞扬跋扈,见怪不怪,他推着时羡落座,“渠逸就那样,你不必同他计较。”
时羡无言以对,默默地看了楚炜一眼,皇后要是知道你是这样跟我拉近关系,怕是恨不得把你回炉重造吧。
时羡这一眼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楚炜却惊然发觉时羡不仅腰身修长纤细,这张脸更是惊艳绝伦。他见过不少花魁,少有如时羡这般一眼就钩得人心神不宁的。
时羡眼睁睁看着楚炜的脸越来越红,挑眉道:“殿下,可是席间太热?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换什么?”
白小少爷不乐意了,看着自家表哥不争气的涨红脸,“啧”了一声。
“来人,把姐儿叫上来。”
没多久,几个莺莺燕燕的美人被领了进来。
一时间,满室糜香。
在白弛的示意下,几个美人大着胆凑近时羡,又是捏间又是捶腿,更有甚者假意一摔,恨不得坐到时羡怀里。
时羡面上云淡风轻,内心疯狂咆哮。
靠,不带这样考验干部的啊。
时羡周围挤满了人,楚炜连句话也插不上,他有些不满地看着白弛,“渠逸,你这是何意?”
“表哥带他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白弛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不然你带他来遇春楼做什么?”
“哦,表哥气他抢了你风头。”白弛恍然大悟般,“也对,他那张脸,翻边全京城也找不出能压他一头的姐儿。”
楚炜听着时羡身边的软声细语,心中有股难言的滋味。
对,自己一定是气时羡抢了他的美人儿。
楚炜忍不住冷哼一声,“本宫来了你们看不见吗?”
遇春楼里的人自是知道楚炜的身份,便为难地看向白弛。
白弛见时羡不为所动,也没了兴趣,轻轻点头。
身边的美人儿总算走了,时羡默默松了口气。
白弛碰了碰酒盏,“遇春楼的姐儿光是见一面都千金难求,如此美人儿时大人竟也看不上,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这小王八蛋。
时羡淡定地举杯喝了一口,“白公子说笑。”
白小公子心神一动,“听说遇春楼前日来了个哥儿,长得那叫一个勾人心魄,我和表哥是无福消受了,不如让时大人带我们开开眼。”
时羡:“……”你哪只眼看出我是好这口的人?
他知道拒绝无效,索性就随他去,反正自己不好男色,就算来了个天仙也无所谓。
不多时,小厮带着个人来了。
此人穿着遇春楼小倌的青袍,身形纤细瘦弱,猛一看像是个没完全长成的少年。
京中男风虽达不到盛行,但好此道者不少,达官贵人们更偏爱身形瘦弱的小倌,原因只可意会。
这些流言时羡自进遇春楼来隐约听了不少,实际见到后还是难以接受,大呼变态。
这小倌用半透的轻纱遮住脸,只留下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惹人怜爱。
待他靠近,时羡看清来人相貌时,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楚,楚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