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他麦闭了》拭清

2、像素

　　沈豁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本来计划着每年大假回国两趟，不料碰上大二时暴发疫情，出入境都非常不方便，母亲也让他少折腾，于是这一呆就是四年。

　　他仍然记得，几个月前他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魔都机场时，长嘘短叹了半天，几乎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日新月异的时代，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
　　而回国了数月，他第二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这种陌生。

　　“你再说一次，这手机出到多少了？”

　　沈大少爷瞪着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
　　“60呀先生。”
　　卖手机的柜台小姐笑吟吟的。

　　“……”
　　沈大少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流逝的四年。
　　以及自己手上这部破砖头的落后程度。

　　“那来一个吧。”

　　他习惯地随便道。
　　等等……不对。

　　“好的先生，您要什么颜色的呢？”

　　柜台小姐姐还是笑吟吟的。

　　“等会儿。”沈豁眨巴两下眼睛，“那什么……我怎么看你们官网上的更便宜呢。”
　　说完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嗯？我们官网正品和实体店是完全一样的价格哦，先生。”柜台小姐道，“我可以给您搜索一下。”

　　“啊……这样吗。”从没砍过价的沈大少爷初战告败，尴尬得有点牙疼，“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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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手机专卖店，沈豁半是惋惜半是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

　　讨价还价这门学问他没什么研究，业务还是不熟练啊。

　　他从小到大没紧过吃穿，基本也是想要什么有什么，零花钱从来没限制，虽说没把他惯得纸醉金迷玩世不恭，但也基本养成了买东西对价格睁眼瞎的破习惯。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刚自己提的对赌协议，得省吃俭用预备赔钱。

　　虽说他这些年光是零花钱就攒了不少，接稿子画画也有了些积蓄，但这几个月忙着搞自己的工作室，也还是费了不少钱的。

　　沈豁不清楚协议需要多少钱，总归还是留意点好。他决定先随便在商场里找家店吃饭，然后去银行看看自己账下存款，顺便把理财期货股票里的都请算一下。

　　应该不至于不够。实在不行再卖个房。
　　反正事情解决了，就能安心开工作室了。

　　他这样想着，心情轻松了些，哼着首法语歌随便进了家店。

　　进去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家专门卖粥的店。沈豁张望四周，凭借着自己对奢华贵气本能的感知力——主要是美术生5.2的静态视力，成功得出一个痛彻心扉的结论：这家店有点贵。
　　……什么款式的精品慢炖海鲜粥要258一锅。

　　沈家少爷头回见菜单而知退，脚还没往回缩半步，只见一个服务员妹子看了过来，带着和刚才那柜台小姐如出一辙的笑容：“哎，先生一位吗，正好吧台最后一个位置哦，您请进。”

　　“哦，不了，我就……”
　　沈豁正试图拒绝，一摆头瞧见服务员指着的吧台长桌，围着半封闭式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厨房，顶上的吊灯垂下几只硕大的金属风铃，被风吹着撞在透明玻璃上，浸着吊灯投下来的惨白的灯光，显得……生无可恋。

　　“……”不是，这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室内装横？

　　沈豁心里还没吐槽舒服，回头发现自己屁股已经埃在椅子上了。
　　我去。
　　……惊吓过度，拒绝的话卡喉咙里了。
　　他无语。

　　眼前几串可怜见的风铃还在撞玻璃，发出某种嘶哑的悲鸣。

　　“先生，桌上可以扫码下单哦。”服务员小姐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而风铃的悲鸣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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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没什么。这不怪店主，还是该怪他本科期间上了几节凑学分的室内装横公选课。
　　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拿出新手机，下单了一碗单人海鲜粥。

　　98一份。
　　……有这钱吃什么不好。

　　幸亏沈豁这人，别的不行，情绪调节能力还是非常可圈可点的。

　　他本来还在心里无声心疼着，又想到刚才已经花了一万多买手机，顿时觉得98一顿其实也不算什么；再一想对赌金怎么也得是上千万的，这区区98的杯水车薪压根不碍事。他释怀了，开始卖弄手中的新手机。

　　说实话，他本来没打算买这一款，想着去隔壁买水果牌的。毕竟平时绘图做课设都是用的水果平板和电脑，已经习惯了。

　　但他一上这一层就被热情的导购妹子输出了一波“遥遥领先”的赞词，又感慨于如今手机更新换代之快，再一想，四年没回国了，索性支持国货。

　　沈豁刚才已经托手机店的把聊天记录的数据传好了，又顺带下载了几个常用软件。他点开相册，想要把壁纸换成自己看习惯的油画。

　　然后看着空白的相簿晃了神。
　　沈豁算半个摄影爱好者，平时走路上闲着没事也喜欢拍个树荫什么的。

　　所以一般一点开相册，就是满屏的风景照，夹带几张他那水平挺次的油画。

　　这会什么也没有，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照片在电脑上都有备份，不算什么问题，倒是提醒了他，得试试看新手机像素怎么样。

　　沈豁点开相机，镜头直直对着面前的风铃。
　　几串风铃依然紧挨着玻璃，有气无力的。

　　“……”
　　把这种乱七八糟的室内装饰拍下来，实在有辱沈大少爷的审美品味。

　　他短促地笑了声，转过镜头去，随意对着别处拍了一张。

　　大概是美术生的某种专业病，他看着低分辨率低像素的照片就不舒服，对色差的容忍度也是极低。

　　这两年他手机越用性能越差，他又不方便随身带着相机，每次拍个街景都要传电脑上用作图软件折腾半天，搞得他发朋友圈的频率持续下滑。

　　所以啊，手机的像素还是非常重要的！

　　沈豁观摩着刚拍好的图，感觉还挺满意。

　　他又打开闪光灯拍了一张，看了看效果。

　　想了想觉得不够有针对性，又对着自己手上的合同来了一张。他偶尔得给人发自己的手稿，纸张拍摄出来的效果还是挺重要的。
　　整体而言都不错。沈大少爷高兴了，又顺手摆弄起那份合同来。

　　杨姐让他仔细读合同确实是应该的，沈豁心里也有数。但他对这种商业化又很书面的文字应付不来，读着读着就会漏下几行，囫囵吞枣的，不走心。

　　具体的事项还压根没开始谈，现在他手头的只是一份模版，有许多挖空的地方。

　　比如……
　　沈豁低头，眼睛逐渐贴近纸面，喃喃自语：“合同有效期为……年，自20XX年至……期间乙方……”
　　等会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沈豁飞速点开微信，找到杨姐，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那个什么……杨姐。”
　　“……咱们这种娱乐公司，签艺人一般多久来着？”
　　杨姐应该还在工作，但回复得很快：？
　　杨姐：一般三到十年吧。怎么了？
　　杨姐：你的是新人，公司考虑到回本周期，应该是签五年以上。
　　沈豁：“…………………………”

　　沈大少爷神智不清地点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又撤回，结果发出去一个小兔比心。
　　“……”真是够了。

　　杨姐：？这么高兴，到后面档期被塞满帮公司赚钱，或者没商务没活干却还是得跟公司死绑着的时候希望你也能有这心态。

　　沈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豁放下手机，绝望扶额。
　　他怎么没早点想到呢……
　　在网络上兴风作浪几个月，搞黄自己然后赔个钱全身而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五年……
　　这意味着他得离开他心爱的工作室整整五年，没得画画，还得在大银幕前积极营业，在幕后辛勤付出，为公司创收播洒汗水，为了热度和刷存在感而努力造势……

　　就为了搞黄自己。
　　沈豁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嘴角，笑了。

　　忽然觉得……其实继承那个老爹的家产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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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绝望的姿势显得很滑稽，整个人颓废地躺在长脚椅上，没骨头似的。手扶着额头，视线被浓密的阴影遮盖得严严实实。
　　于是也没瞥见，一个男人缓缓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