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他麦闭了》拭清

3、偷拍

　　“不好意思。”
　　沈豁忽然听到一道有些低的男声。
　　离他很近。

　　他一晃神，猛地一下坐直了，手挪开，迟疑地看向身旁站着的男人：“……”

　　我去，这人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他心想。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把刚才的照片删掉吗？”男人声音微微有些哑，很轻。

　　沈豁没回过劲来：“啊……啊？”
　　他目光下意识地从眼前人脸上扫过。
　　这人戴着口罩，拉得很靠上，只露出一对内双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眉间莫名有种很清淡的感觉。

　　“刚才照的照片。”男人道，“抱歉，不是很方便。”

　　沈豁眨巴着眼睛，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态度挺良好，拿着手机翻开刚新增三张照片的相册：“……你说的哪张？”

　　男人微微侧目，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半晌，他抬起头，声音依旧很轻：“抱歉。是我误会了。”

　　“……？”沈豁茫然地望着他。后者看上去平静从容，似乎没有什么波动的情绪。

　　“打扰。”男人微微弯了弯眼睛，似乎是笑了笑。又向他摆了一下手，转身离开。

　　沈豁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搞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缓慢走远的身影，微微蹙眉。
　　那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桌上是一碗没动几口的粥。

　　沈豁发觉自己这个角度有些微妙，既能看到远处座位旁那几盆茂密的绿掌，又不至于被遮挡了视线，能看清那个男人的侧脸。他发现他耳朵里还戴着蓝牙耳机。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桌上的提示器忽然响了，服务员小姐将那碗昂贵的海选粥送了上来，附带了一句贴心的“请慢用”。
　　沈豁的思绪再次被打断，他摇摇头，觉得还是先吃饭重要。

　　不管怎么说，人总不能亏待了肚子。这是沈家大少的人生信条。
　　- -
　　几米外，贴着墙又背靠着绿掌盆栽的座位上，温循拿勺子晃荡面前那锅粥，听着耳机里经纪人的念叨。

　　“你确定了？真不是拍你的？”

　　经纪人还是心有戚戚。

　　“真不是。”温循失笑，“放心吧。我挑的座位很隐蔽。”

　　“你早说你胃疼，我就让小周买点粥，等你醒了给你送过去。”电话那头低声碎碎念，“你挑的那个商场人那么多，别到时候把地点给暴露了，节目组还没筹备着宣传呢……”
　　“不至于。”温循说，“这里离拍摄地点还有点距离。”
　　经纪人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一会儿让司机去商场那接你。”
　　“嗯。”温循抿了两口粥，“没什么事我先吃饭了。”

　　“哎，有事儿。”经纪人忙道，“还没问你呢。昨天他们灌了你多少？”
　　温循放下勺子，声音微微高了些，哑意就更为明显：“没多少。胃疼不是因为喝酒。”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罢了，我知道你自己有分寸。”
　　“你下午跟那边节目组聊完之后，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到时候发你几个企划，还有最近那什么综艺也联系咱们了……但台里另外给你安排了档别的栏目，我看了看时间有点撞……”
　　“嗯。到时候再说。”温循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将耳机摘了下来。

　　一大锅粥已经被他搅得有些发凉，他没什么食欲，又随意应付了两口，从口袋里摸出纸包着的两片药吞了下去。
　　他其实压根不饿，但空腹吃药恐怕会雪上加霜，于是硬逼着自己喝了点粥。

　　温循起身，在手机上结了账，准备离开。

　　经过吧台前还特意望了眼。刚才的男生已经离开了，桌上的粥碗见底。他想起自己的举动，弯了弯眼角。

　　也许是他对于偷拍太敏感了。明明隔着数米的距离，他又心不在焉地在和经纪人说话，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那边突然亮起的闪光灯。
　　温循本来也没过多在意，随口和经纪人说了一嘴，后者却紧张兮兮地要他去确定。

　　“我戴着口罩，穿得很休闲。”他失笑，“应该不太能认出我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经纪人内放下心，“要是人家偷拍两张发个微博，再被扒出来在什么位置，联系起之前刚官宣你主持的综艺……”

　　温循无奈。虽然他不觉得当代网友已经闲到了这个份上，但毕竟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相册，觉得有些有趣。
　　居然刚好碰到一个艺人。
　　还是尚今娱乐的。

　　温循走出店门，刚把电话给司机打了过去，转角看见刚才的男生手中攥着那份文件，神请认真对柜台的服务员小姐道：“你好，我想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希望你可以转告你们店长。”

　　温循挑眉，不知怎么的，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们店想走简洁大气那一挂的，就快把这个古铜色的墙纸给撕了；如果你们想要点复古感，就把这个围着三面不透风还会起雾的大玻璃墙给换一下……如果你们不是想把店开在沙滩上吹海风，就把挂在吧台上连着的几串金属风铃给拿下来吧……或者至少换个别的材质。”沈豁说得极其诚恳，眉飞色舞，“还有前台这一块，颜色太多装饰太杂，视觉重心就很混乱，应该把上面这个挂着的菜单突出一下，后面的柜子也别雕那什么花纹了……这是想表达什么内容……”

　　“……”服务员小姐茫然无措。

　　“哦，等等。”沈豁自说自话，非常来劲，“我明白了，你们这么设计其实用意就是不突出这个菜单的吧？也有道理，模糊价格定位……那我觉得可以……”
　　“先生，谢谢您的建议！”柜台小姐一脸标准的职业假笑，“期待您下次光临。”

　　“哎……”沈豁挑眉，望着匆匆离开的人影，“我这还没讲完呢……”

　　一旁的温循看着他这意犹未尽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

　　沈豁耳朵很尖，立刻捕捉到那点声音，张望了半天，却没找着声源。

　　温循站在门外拐角处，位置隐蔽。

　　“怎么了？”
　　电话那头司机听见他接通电话后忽然笑了，摸不着头脑。

　　“没事。你来接我吧。”温循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他声音依然有点哑，于是说话也很轻。
　　“碰上一个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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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豁没找着人，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也没在意，顺道往升降梯走去了，

　　他看了眼手上的合同模版，又看看眼前的电梯，一时间有些茫然。

　　刚过中午，去做点什么呢？
　　平日里沈大少爷倒没那么闲，一有时间就往新办的工作室里跑，前几个月忙注册之类的的事情，挂个网站招聘画师。这会儿差不多弄完了，就画画单子，偶尔看看有没有投来的优秀简历，或者上网买点东西添置下。
　　但现在是肯定没法去了。他前脚一进工作室，后脚他父亲肯定要派人逮他，逼他继承家业。

　　……真是烦恼啊。
　　沈豁有点无奈，想笑。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
　　工作室方面的事务估计得先叫停了，他得联系几个助理和管理，看看已经接了的单子该怎么处理。
　　他偶尔还在网络上接点同人图，是个有点名气的画手，也得发个微博表示一下暂停接稿。
　　接下来还得看看是不是找个新住处。他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但就怕那老人家能顺藤摸瓜找上来。还是谨慎为好。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换个手机号。但仔细想想他爹要是真非要找他，估计也不是换手机号能拦得住的。

　　再说换手机号实在太麻烦了，得联系亲戚朋友，账号还得换绑定。

　　沈豁想着想着，走进电梯。他点开犹豫着点开微博，打算现在就发个申明。

　　微博推荐刷新了，一篇营销号发布的视频实时热度攀升。

　　沈豁反正闲着，点了进去，满屏弹幕扑来。

　　【这次真的拍的美术季？？？拍的哪家企业啊？】
　　【美术专业壁垒是不是太高了点，反正我是看不懂。】
　　【我很难想象某些完全没有专业素养的弹幕专家又会撕成什么样。】
　　视频里除了往期的节目锦囊cut，还夹带着出现了几个明星。
　　【嘉宾阵容据说变了很多，上季一群人一没专业素养二没节目效果，希望这次请点好的。】
　　【网传今年温循回来主持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为什么又换主持啊，现在已经没有主持能带动这种节目的气氛了吗…】

　　视频中出现一个男人，坐在长桌最前端，平静而从容地说着些什么。
　　视频没有节目原声，但这人一定说了些什么很重要的话，旁边几位嘉宾看上去神情顿时舒缓，茅塞顿开。

　　最后，男人说完话，轻轻弯了弯眼尾，露出一个清淡而温和的笑。

　　沈豁凝神。
　　他盯着屏幕中男人眼尾的弧度，无意识地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