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好一朵玫瑰花

13、羽哥 本来实习以

　　本来实习以后隋玉安不打算继续在“青丽”打工的，一是时间上要以单位工作为主，不像之前念书时那么自由，二是想多陪陪妈妈，家里的果园也需要他抽时间帮忙打理。但最近店里一个伙计老家有事辞职了，临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隋玉安便被拉过来帮忙了。
　　隋玉安在“青丽”有些年头了，每年寒暑假都来做兼职补贴家用，老板姓秦，三十岁出头，跟隋玉安混熟了也偶尔称兄道弟的聊天，听口音是个北方人，不知为什么来到这小县城定居开了这家酒吧。
　　在他们踏进“青丽”那一刻，隋玉安就精准捕捉到了，白羽自带的气质实在与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像红酒里的荔枝、汽水里的樱桃。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应该是“干净”，由内至外的干净。
　　但隋玉安不想在这里跟他见面，所以在上酒的时候把托盘塞给了别人，自己则跑到场子另一侧忙活。
　　虽然在学校里是三好学生，但好歹在场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隋玉安不是没遇见过酗酒斗殴找茬挑衅的事儿。很不巧的是今天白羽在，所以当一个肥头大耳的秃头壮汉在拉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隋玉安第一反应是喊人帮忙，但还没等他侧身走过，那秃头的猪手眼看就要摸到人姑娘胸里面去了，等不及了，隋玉安只好端着托盘假装摔跤地往秃头身上撞去，一杯莫吉托就满满当当撒在了秃头身上，地上还滚了几块冰块。
　　“哎呀，不好意思先生，弄脏您的衣服了。”隋玉安顺势挤到小姑娘面前，隔开秃头的猪手，假装慌张的给人擦拭衣服。
　　“我草，眼瞎吗，撞老子身上？！”秃头气得瞪圆了双眼。
　　“不好意思先生，实在抱歉……”不等说完，隋玉安脖子就被掐住，秃头眼里冒火要挥拳打人。工作人员不能还手，如果还手变成互殴，麻烦就大了，隋玉安闭上眼睛，心一横，左右不过就是一拳，也打不死。
　　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耳边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
　　“这位大哥这是怎么了？打人可不好啊。”白羽这边刚喝一口就起身上厕所了，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紧走两步一瞧，没想到真是隋玉安，接着又把这人“英雄救美”的一幕看了个完整，见他要挨揍了却不知道还手也不躲，自己不得已才出手，幸亏那杯玛格丽特的度数够低没给他喝晕。
　　秃头显然也有点懵，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多管闲事，松开掐着隋玉安脖子的手转过身来，怒问道：“你又是谁，管老子的事儿？”
　　白羽闻言松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孩子来打工赚点零花钱不容易，毛手毛脚冲撞了大哥是他不对，要不这样，我在17号，您今天晚上的消费都记我账上，就当赔罪了，再说了，场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哥何必跟个孩子置气，是吧？”白羽话说得客气，实则内心鄙夷，但无奈不想把事情再闹大，息事宁人才是要紧，就当破财免灾了，反正他不缺钱。
　　秃头盯着白羽打量，不明白他为何帮个小伙计出头，用下巴点点隋玉安，“你认识他？”
　　“呃……”白羽迟疑了一会儿，迎上秃头审视的目光，“他是我弟。”
　　秃头将信将疑，但还是悻悻地走了。
　　隋玉安这时候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低着头站在一边，低声说：“谢谢你，白医生。”
　　“哈，人刚走你这就白医生啦？也不喊声哥听听。”白羽以为他是吓到了，故意开玩笑逗人。
　　“呃……”
　　“开玩笑的，你怎么在这里打工啊？”白羽斜靠在墙上看着他，姿势带着几分慵懒，全然不见刚才的凌厉。
　　“来帮忙，顺便赚点钱。”
　　“刚撒的是什么酒啊？很好闻。”此时地上的冰块已经化成了水，只剩几片薄荷叶，翠生生的，很水灵。
　　“青李莫吉托。”
　　“来一杯到17号，对了，别忘了把那胖子的也一块记我账上。”
　　隋玉安猛地抬起头，有一点慌张，“不用，这样不合适。”
　　“没事儿，等你长大赚到钱了再还我，在这种地方打工还是要小心点，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白羽拍拍隋玉安的肩膀，侧身越过他走了出去。
　　隋玉安盯着白羽离去的背影出神了好久才捡起地上的托盘朝吧台走去。
　　白羽架着醉倒的唐齐摇摇晃晃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可能是中午吃得多，没吃晚饭居然也不觉得饿，唐齐估计是直接喝晕了也不知道饿。
　　唐齐所在的驻派点叫石坝乡，在巫山县西边，跟青坪乡方向完全相反，白羽不方便送人回去，就哄着人把手机解了锁，找到石坝乡卫生站同事的号码拨了过去，努力捋直舌头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请人家帮忙在大门口接一下，又报了自己手机号希望能接到人了给他回个信儿，然后费劲地把人塞上了出租车。
　　白羽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尾灯直起腰，大呼了一口气，险些没站稳，喝过酒的身体微微发着汗，脚步有点虚浮，还好脑子还有一丝清明，没到醉倒的地步，心里想着反正也这么晚了，索性去江边溜达溜达醒醒酒再回吧。
　　穿过宁江路就是雕塑一条街，再往前就是长江了，除了对面亮着灯的长江大桥和偶然驶过的船只，江面上黑洞洞的，被风吹起的波澜反射着片片亮光，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白羽听着耳边哗哗的江水声，沿着雕塑一条街慢慢地走，时不时驻足欣赏排布的雕塑，许多他都不认得，只认出了屈原、李白和陆游，认不出的便摇头晃脑蹲下去想要看看石碑上的介绍，奈何字太小，环境又太暗，看路是没问题，但看字就不太行了，于是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重新凑上前去，这回字是看清了，可组合在一起却又理解不了什么意思，便又嘀咕着站起来往下一个雕塑走去。许是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开始犯迷糊，就这么大半夜的一个人，溜溜达达，摇摇晃晃。
　　隋玉安见白羽架着个醉鬼出了门，这大晚上的又喝了酒，心里放心不下，匆匆跟老板说了一声便提前下班了，跟在人后面十米远的距离，也不上前，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悄悄跟着人一路走到了江边。
　　白羽现下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个雕塑身上呢，一会儿点评一句屈原是真傲骨，一会儿又赞叹一声李白真风流，完全没发现后面还跟了个人。
　　隋玉安见他这架势就猜着可能是有点醉，担心再这么吹风搞不好要感冒，紧走几步上前，弯下腰看着正仔细研究石碑的人轻轻喊了一声：“羽哥？”
　　白羽有些迟缓的抬起头，像是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表情有些迷茫，谁在说话？谁是羽哥？
　　等视线触及那两片紧抿的薄唇，白羽忽的一下就想起来了，使劲睁开眼睛，缓慢说道：“隋玉安，今天晚上我们在酒吧见过。”
　　“对，是我，你先站起来，现在太晚了，我带你回家。”隋玉安见白羽还能认出他来就放下心了，本来两杯鸡尾酒而已不至于喝醉，可等凑近了仔细一看，原本细腻白嫩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浮着细密的汗，把两边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于是，援医项目第一次例会后，白大医生喝了两杯小酒，又在江边吹了个把小时的风，成功把自己吹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