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好一朵玫瑰花

12、玛格丽特 医生的职业

　　医生的职业特殊性决定了休息时间的不固定，所有医护人员依照排班制度调休，病情不等人，没有医生抛下病人去休假的道理，所以在医学人心里周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休息日，周五也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特殊之处。
　　不过周六上午十点钟有援医项目例会，所有参与人员都要到巫山县卫生局开会，白羽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的，如果不需要写工作总结的话。
　　“小王医生，明天我要去趟县城，你看你方便值班吗？”
　　“明天可以啊，白医生去干嘛呀？”
　　“援医项目例会，听领导们打打官腔，再抒发一下一周以来的感悟，不过上午开完会，下午应该能有时间在县城里逛逛。”
　　“这样啊，村里面不方便打车，但去往县城的班车很方便，半小时一趟，车费三块，站牌就在村口小广场那边，下午忙完了你可以去江边溜达溜达，风景很好，记得多穿点呀，风大。”王清清细心叮嘱着。
　　“好嘞！”
　　白羽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圆形会议桌前只坐着一个人，看背影依稀记得好像是烟台市第一医院的同事，白羽走上前坐在那人旁边。
　　“你好，我是滨海医院的白羽，羽毛的羽，驻派在青坪乡。”
　　那人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见白羽稍微惊讶了一下，又很快笑着说道：“你好，我叫唐齐，来自市一。”
　　“qi？是奇妙的qi吗？”
　　“是整齐的齐。”
　　“幸会啊，能在这里遇到真是有缘啊！”白羽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看样貌感觉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在市医疗系统里还不至于出名到其他医院的医生都耳闻的地步。
　　“白医生不认识我吧，不过我可听说过白医生的大名啊！”唐齐朝笑白羽笑笑。
　　“啊？”
　　“白医生可是滨海医院的头号男神啊，出身好，履历亮，人也长得帅气，别说滨海医院了，就是我们市一的小姑娘们都被迷住了。”唐齐说着客套话，语气却是有些低迷。
　　白羽讪笑一声，没想到自己居然靠着张脸变成了红人，“唐医生可别取笑我了，皮相最是无用啊。”
　　二人谈话间从门外又走进几个身影，白羽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后面的刑其军，顺势结束了这尴尬的对话，向刑其军坐的位置挪过去。
　　“师父，嘿嘿，您来啦。”一周不见，白羽喜滋滋的叫人。
　　“嗯，”刑其军抬头看了一眼弯腰趴在桌子上的白羽，屁股撅着，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过来坐好。”
　　会议开始，刘宏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多钟，每位同事都需要对自己一周的工作做简单的总结介绍，白羽发言完，刑其军悄悄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应付”，吓得他半天没动弹，白羽顿时有些后悔了，应该找个偏僻位置的。
　　第一次例会终于踩着十二点钟的尾巴结束了，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刑其军跟刘宏几位前辈走在一道不知在聊着什么。白羽磨蹭在后面，试图悄悄溜掉，他不想去食堂吃工作餐，更想去尝试一下外面路两边的小吃摊，虽然比不上工作餐干净营养。
　　这边白羽正打算借着一棵树的掩护金蝉脱壳，突然手机响了一下，点开一看，是刑其军的微信：第一次就想溜？白羽瞬间就打消了开小灶的念头，疾走几步跟上大部队，认命去了食堂。
　　等吃完午饭，刘宏一句“大家劳逸结合，注意休息”终于给本次例会画上了句号，白羽又跟刑其军聊了一会论文的事儿，出卫生局大门口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斜照的夕阳铺满整个小城，高低错落的建筑投下形状各异的影子，包裹住来往的人流，他喜欢这样四处游荡，没有目的地的漫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这让他感觉像是在临摹一副画，画笔是他自己。
　　从巫山县卫生局出来，步行个二十分钟就到江边，今天风大，白羽不由紧了紧外套。
　　再往前走走，转个弯过了宁江路就能看见长江了，白羽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是唐齐。
　　“白医生，自己吗？”唐齐拍了拍白羽的肩膀问道。
　　“嗯，随便转转。”
　　“我知道江边有家酒吧，在宁江路边儿上，很近，有兴趣吗？”
　　白羽下意识想婉拒，他并不常去酒吧，除了平时工作忙以外，他本身也不喜欢那种充斥着昏暗低迷氛围的地方，比起酒吧，还是咖啡馆更适合他。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齐拽着胳膊拉走了。
　　“今天烦得很，特想喝一场，白医生就当陪我吧。”唐齐话音有点沙哑，可能是风吹的。
　　白羽居然听出来几分落魄，罢了，去就去吧，自己闲着也是瞎溜达。
　　下午四点多的酒吧刚开始营业没多久，显然还没有到消遣的时候，店里人很少，花花丽丽的灯牌已经亮起，“青丽”两个字被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簇拥，显得格外热闹，一个打扮花哨染着红毛的小男生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看见白羽两个人走过去立马弯腰带路。
　　“青丽”门脸不算大，装潢倒是很有意思，墨绿配白的吧台让白羽想起了俄罗斯风情街，最应景的是吧台旁边还站着个墨绿色的邮筒。酒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酒瓶，各色灯光打上去散发出细闪的光，白羽不喜欢喝酒也太懂酒，只觉得这样摆着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连着门的那面墙全是厚玻璃做的落地窗，挂满了彩灯，还贴着各种贴纸，几缕阳光堪堪照进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溜走。白羽走过去，对唐齐说：“坐这吧？”可以看夕阳。
　　唐齐不说话，也走过去坐下，拿出手机扫码点单，眉头轻皱着认真划着手机仔细挑选，“白医生要喝什么？我请。”
　　“我酒量不行，就不喝了。”喝酒这件事白羽是真不行，酒量差不说，醉酒后那股难受劲儿他是真受不了。
　　“那怎么行，姑娘家都不会在酒吧喝果汁，”唐齐有些惊讶，“给你来杯玛格丽特吧，度数很低。”
　　白羽无聊的望着窗外，才几分钟的功夫太阳就落下去了，只剩清亮的余韵，坐着看不见江水，但看着对岸的青葱绿意也不难猜想出江水潺潺的画面。
　　“哎，白医生，你对会上刘处说的那几个奖项有什么想法吗？”唐齐主动挑起话题。
　　“啊？先进个人？”白羽会上开小差了，不知道唐齐在说什么。
　　“一看你就没好好听，刘处说等援医项目结束会给颁发个先进个人突出贡献奖，”唐齐朝白羽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说，“这肯定是前辈们才有资格担这个奖，咱们小辈们拿个医护关怀奖就行了，你说是吧？”
　　“哦，评奖啊，太费神了，优秀的同事这么多，我搞不来的。”白羽向来清心寡欲，觉得踏实工作专心钻研才最重要，对这些五花八门的奖项不感兴趣，也从不凑热闹。
　　唐齐明白他话里意思，神情有些放松，嘴上还是附和着：“是啊，费心搞个名头出来，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就是大家一起乐呵乐呵。”说完便不再继续，没一会儿点的酒上来了，就只闷头喝酒，看样子像是有心事。
　　白羽虚虚扶着高脚杯，视线沿着杯口一圈略微溶解的盐霜打转，直到被一片柠檬截断。白羽不由想起那个关于玛格丽特的民间传言，一位调酒师在墨西哥邂逅了挚爱，但她却不幸在一次意外中去世，这位调酒师为了纪念死去的爱人便创造了这款鸡尾酒，并以爱人的名字命名。
　　怪不得这酒的颜色这么像眼泪。
　　白羽见对面唐齐杯里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大半，模样又异常苦闷，实在不忍他一直憋在心里，便主动攀谈：“好酒也要慢慢喝，唐医生这是有什么心事？”
　　唐齐端着酒杯刚要灌下，听见询问便又放了下去，像是话憋久了继续吐露，又像是喝多了需要发泄，反正是打开了话匣子。
　　“白医生，你这么英俊肯定不懂我们这种普通人的苦啊！”
　　白羽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感情这是失恋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慰，对面又开始说。
　　“我们谈了五年啊，整整五年啊，都快结婚了，她怎么就能……能这么狠心呢？”说完又是一口酒，语气开始哽咽，“我们都约好了，等我买完房，她就辞了北京的工作回来找我，我们就结婚，可她……她昨天就突然打电话说要分手，我想不明白啊！”
　　“唐医生，失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别太难过。”白羽不太会安慰人。
　　“叫唐齐！”唐齐突然提高音量，好在现在酒吧气氛已经热了，四处闹哄哄的，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别叫我唐医生，要不是当初学了医，也不至于这么忙，把对象都忙丢了！”唐齐捂着脸，不知道有没有哭出来，“要不是来援医，再加上今天有例会，我昨天晚上恨不得直接飞到北京去问问她究竟是为什么！白羽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吗？”
　　白羽心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理解失恋的心情。
　　白羽见他说得动情，又想起自己的情况，好像并不比唐齐好到哪儿去，不免也感伤起来：“好了好了，唐齐，既然过去了咱就不提了，要向前看，缘分总会有的，来，喝酒！”
　　说着便举着高酒杯碰了上去，自己也小口喝着，龙舌兰的清香混着柠檬的酸裹着盐霜席卷口腔，酸咸得像是咽下一口眼泪。
　　喝吧，喝醉了就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