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好一朵玫瑰花

14、护崽的老母鸡 转天一早，

　　转天一早，白羽还未睁眼，炸裂的痛感从脑袋一瞬间蔓延到四肢，眼皮更是沉重的抬不起来，白医生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己这是病来如山倒了，要怪就怪自己，总不能什么都要赖酒精，还是自己经不起折腾。
　　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可身下硬邦邦的体感实在不怎么舒服，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在江边青石路上睡了一晚，这个想法吓得白羽立马手心朝下开始摸索，指尖的触感虽然并不柔软但好歹还是布料，又摸着身上还盖着被子，应该是躺在床上的。
　　难不成他昨晚在江边被人捡尸了？
　　这下白羽彻底躺不住了，撑着胳膊爬起来，费劲的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
　　房间很小，除了身下这张单人床外，只有一个衣柜和一个立在床边的长条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服，像是穿过但没洗的，其中一件是自己昨天穿的米色羽绒服。墙面泛着微微的黄，白羽不确定是白墙变色了，还是阳光透过窗帘照射的结果，因为合上的窗帘太轻太薄了，根本挡不住白天直射过来的光线。
　　白羽起身下床，抓着窗帘的一边使劲一扯，吊着窗帘的铁丝发出一阵哗啦的声音，阳光随即毫无阻隔的扑了进来。白羽下意识眯起眼，舒服得翘起了唇角，今天是个大晴天。
　　外面房间里也没有声音，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白羽站在窗边晒了好一会太阳，环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手机，房里也没有钟表，所以暂时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估摸着应该不早了，房子不隔音，屋外的县城已经开始吵闹。抬手摸了摸额头已经不怎么烧了，就是人还有点晕，想着要是阳光能把病毒都晒死就好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开门关门声，接着又是一声更清晰的开门声，白羽回身看见了一个手握门把手的男生，一半身子在阳光里，另一半被墙挡住了。
　　“羽哥，你醒啦？”男生见白羽站在窗边，声音高兴得有些雀跃，却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转而变得小心，“你……你昨天说可以这么叫的。”
　　白羽记得，在“青丽”的时候，他说“这是我弟”。
　　“嗯，我比你大五岁呢，”白羽笑笑，“这是你家？”
　　“我租的房子，平时去单位实习就在这边住，”隋玉安低下头，不再看白羽，“还发烧吗？”
　　“没事了，谢谢你昨天照顾我，”白羽笑笑，见人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便又开起玩笑，“这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没电梯吧，昨天你背我上来的？很重吧？我过年胖了很多。”
　　“没，不重，”怎么会重呢？再重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一点了，我先去做饭，卫生间有新的牙刷毛巾。”隋玉安说完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白羽这才走出卧室看清了这套房子的全貌，其实也不用特意打量，出了卧室就是客厅也是餐厅，中间靠墙位置放着一张简陋的土黄色折叠桌，下面摆了几个竹子做的小板凳，应该就是平时用来吃饭的地方。对面是一间小小的厨房，没有门，只用半截布帘子虚虚挡着，再加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就是全部了，还好卫生间有门。
　　白羽洗漱完在客厅溜达，在门口鞋柜上看见了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点开一看，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圈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幸亏他现在生病生得反应迟钝，不然得叫出来，好在没有未接电话，想来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石坝乡卫生站的同事说已经接到唐齐了请放心。
　　王清清问还回不回来吃晚饭？
　　王清清又问在县城玩儿吗？
　　刑主任说你那个论文得抓紧投出去，拖得太久了不好。
　　韩硕在群里发喜报说是跟那重庆妹子在一起了。
　　……
　　白羽一一回复，手机还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量，便放下手机继续充电，县城离青坪乡不近，他不习惯带钱包，出门在外全靠手机，还是多充点儿电保险。
　　低头间突然发现这根充电线很新，几乎白得反光，跟房间里灰扑扑的色调格格不入，充电头上还带着塑料膜没拆，又想起隋玉安的手机好像不是水果牌，难不成这是刚才出门给他新买的？白羽笑笑放下手机，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传来滋啦啦的炒菜声，白羽透过没有被遮挡的下半段视线看见里面人忙碌的脚步，黑色帆布鞋在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来回走动，脚边不慎掉落的一片芹菜叶子绿油油的，像踩在茂盛的草原。
　　细微的风把布帘子吹得摇摆，投射在帘子上的影子也开始跳跃，偶尔风大一点的时候就露出里面人若隐若现的背影。家里没有抽油烟机，每到做饭时候只能拉开一溜窗户用来散味儿，不然油烟太大，这饭就算做成了整个房子弥漫的油烟味儿一天都散不净，熏得衣服床铺上全是。
　　白羽走上前，伸手轻轻撩开布帘子的一侧，像是感应到什么，站在灶边举着锅铲的人立即回头看过来，视线相撞。
　　“羽哥，饿了么？马上就好。”
　　白羽笑笑说不急，自己现在居然需要一个半大孩子照顾自己了，果然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饭菜清淡简单，很符合白羽的口味，但刚病过一场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米就吃不下了，一手托腮一手戳着筷子，坐在小板凳上悄悄打量隋玉安。
　　这是白羽第一次近距离的看隋玉安的脸，修剪得很短接近板寸的头发，被太阳晒过的麦色的肌肤，凌厉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时常紧抿的很薄的嘴唇，这张脸并不符合标准意义上帅的传统标准，但配上他劲瘦挺拔的身材又多了一丝野性的美。
　　白羽忍不住问道：“很多追你的小女生吧？”
　　隋玉安停下筷子，愣了愣，随即轻轻笑笑，摇了摇头。
　　白羽心想，骗鬼吧，明明单凭这张脸就足够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了。
　　白羽吃不下饭，嘴巴闲得没事干，便自己找话题说起别的来，“我听小王医生说你最近是在实习啊，工作上还好吗？”
　　“嗯，实习公司位置离这儿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也没有课，五月份回校答辩完就只等领毕业证毕业了。”聊起工作来隋玉安语气轻快很多，这是他费了很多心思才面试成功的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一般，但离家近，工作内容他也喜欢，所以他很满意很知足，以后能安稳的生活就够了，远大理想不适合他。
　　“你那工作平时都是做些什么啊？”
　　“一家做农产品加工销售的公司，我在巫山办事处，主要负责本地一些农产品的收购工作。”
　　“嗯，离家也近，是挺好的。不过那你在酒吧打工的话会不会太累了啊？”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兼职，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了，就算是年轻也不能这么消耗自己的身体。
　　“不用每天都去，昨晚那事儿也是突发情况。”
　　“以后遇见这种事不要逞强，你要是挨揍了怎么办？”提起昨天那个秃头白羽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但说完又觉得自己过界了，别人看你年纪大喊你声哥你还真当上大哥了啊？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倒好，像个老母鸡一样，冲到前线护崽还不够，回家了还得絮絮叨叨。
　　拜托，你们才认识一周而已。
　　“知道了。”隋玉安小声应着，并没有什么不爽。
　　反倒是白羽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便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哎对了，咱们这儿特产都有什么啊，我昨天本来打算四处逛逛的，结果也没逛成。”得抽空买点特产给家人朋友寄一些。
　　“那可多了，脆李啊、魔芋啊、党参、粉条啥的，”隋玉安笑着跟白羽说，“最有名的要数脆李了，不过得再等几个月才有。”到时候给你送一箱最大最新鲜的。
　　“脆李？”
　　“对，青青的，肉硬离核，很好吃，还可以拿来酿酒，伶哥就会，昨天晚上你点那杯青李莫吉托就是加了伶哥亲手酿的脆李酒调的，”隋玉安想了想又补充，“伶哥就是酒吧老板，平时挺照顾我的。”
　　白羽看着隋玉安笑起来的脸有些出神，凌厉感减弱，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句话，倒越发像个弟弟了。
　　“你下午还去‘青丽’吗？”白羽喝口水转头问。
　　“四点钟，不着急，”隋玉安扒干净自己碗里的饭，看着白羽碗里还剩一半的米，试探着问，“羽哥吃完了吗？”
　　白羽嗯了一声，手里把玩着喝水用的马克杯，上面印着“畅渝三周年庆”的字样，是参加什么活动得的赠品吗？他手里这只是白色的，隋玉安手里那只是黑色的，也印着同样的字，看来是一套。
　　“那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卧室休息一下，过会再把药吃了。”隋玉安一边说一边端过白羽的饭碗，把剩下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又把剩的菜都倒进饭碗，拌了拌，然后慢慢吃了起来，直到一粒米都不剩，所有碗盘都光了。
　　白羽胃口小，之前吃饭也偶尔会剩下，但从来没有人会去吃他的剩饭，锦衣玉食出身的他从来不会去在意半碗吃剩的米饭要怎么处理。
　　而那坨已经被他拿筷子戳出形状且沾上菜汁的米饭，就这么自然的躺在另一个碗里，从容的吃进另一个胃里，完成了作为一粒米饭最神圣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