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好一朵玫瑰花

11、太黑了 白羽早上一

　　白羽早上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王清清抱着个大柚子小心翼翼使劲抠，“早啊小王医生，干嘛呢？”
　　“白医生早啊，我剥柚子给你吃！”王清清眨着大眼睛朝白羽笑着说，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停。
　　白羽走过去，捏起放在桌上已经被掏出来的一块柚子肉放到唇边小心咬了一口，在舌头尝出酸涩之前眼睛先眯了起来，这可真是酸。
　　“你这剥的哪是柚子，该是柠檬才对！”白羽酸的鼻子皱起舌头打颤。
　　“哈哈哈，昨天就跟你说过了，现在你可算是信了吧。”
　　“信了信了，小王医生总结的对，”白羽又想起病房还躺着个病号，“隋玉安的吊瓶输上了吗？”
　　王清清继续专心手里的工作，小心挖出一块柚子肉，“输上了，吃完饭就催我给输上了，可能急着回家吧。”
　　白羽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没接话，一扭头看见院子里晾着的衣服，黑漆漆的挂在绳子上，早上的阳光斜斜打在上面，泛着毛茸茸的触感。收回视线集中精力，今天得把年前的论文梳理一下，有几个地方不太清楚，得等周六开会跟刑主任碰个面讨论一下，大概三月底完稿就能投出去了。
　　今天天气彻底放晴，太阳升得老高，阳光透过带着水汽的玻璃射进屋内，温度比前两天高了不止一点，不用穿外套也不冷，白羽写完八百字的时候，王清清的柚子也抠完了。
　　白羽看着她手里举着的淡黄色壳壳，顶部开了大洞，是柚子肉的主要出口，侧面还用刀割开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切口，细看应该是心形，用作装饰和透光，顶部穿了三条细绳，系在一根细细的竹竿上，乍一看确实有灯笼的模样。
　　王清清把柚子花灯举起看了又看，然后推开杂物柜上的东西，归置出专门区域，放在了上面，然后伸了伸懒腰说：“我去看看玉安，该差不多拔针了。”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隋玉安跟着王清清进来了。
　　“白医生，玉安说他得先还了衣服再回家。”
　　白羽看向隋玉安，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没有泥巴的一身黑，笔直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很精神，大概病已经好了。
　　“不着急的，外套也干透了吗？”白羽担心厚重的棉服一天时间不足以晾干。
　　“差不多了，谢谢你的衣服。”隋玉安说着把白羽的衣服递了过来。
　　白羽打量着他的表情，像在确认有没有说谎，那张脸上并没有泄露多余的情绪，白羽只好伸手接过衣服，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不满什么，淡淡地说：“不用谢，你要是病情加重了还不是麻烦医生。”
　　“还是要谢的，”隋玉安并不看他，像是急着回家，“那我就先走了。”
　　下午王清清也回家了，卫生站里只剩白羽一个人，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只有这一间屋子亮着灯，平时看着不大的地方现在居然好像也变得空旷起来。
　　白羽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发呆，好久没有一个人过节了，以前逢年过节不是去赵芸家就是去舅舅家里，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总感觉那样才有过节的滋味，突然安静下来还感觉有点不习惯，这么想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老爹，便拿起手机给白振民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说在青坪乡的情况，让老人家放心，又叮嘱着应酬能不去就尽量别去，都五十几的人了，该注意点身体。
　　聊了一会挂了电话，感觉有一点无聊，长夜漫漫才刚开始，白羽视线四下逡巡，突然余光瞥见角落里几个柚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水灵，走近一看大部分都是半成品，被王清清不小心抠破了，只能换一个新的重新抠，花灯做不成了，吃又不好吃，便堆在角落成了一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
　　白羽蹲下身子扒拉了几下那摊半成品，意外从最下面翻找出一个还没被摧残的完整品相的柚子，拽过一旁的小板凳，学着王清清的样子开始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是最后一个完整的柚子了，抠坏了就没了，白羽当然不会想大晚上的去后山再摘一个回来，所有抠起来格外小心，最后白羽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泡看了看，除了侧面几个用来装饰和透光的洞抠的不怎么好看以外，柚子花灯的主体算是完成了，再找个竿子把绳一串，找到王清清留下来的红色蜡烛往里一放，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白羽提着这只纯手工花灯打算出门溜达一圈，然后再去厨房煮碗元宵，在北方他们都叫汤圆，搞不懂元宵和汤圆有什么区别。
　　白羽关灯出门，几只鸟从这边的树上飞落到另一边的树上，发出咕咕的叫声，卫生站前面路边有一处不大的水塘，吸引了各种鸟类在塘边树上筑巢，可以想象得到漆黑的湖底藏了多少鱼虾，等到了夏天应该会有青蛙蟾虫，更加热闹。
　　卫生站里村口不远，算是村里的中心位置，附近有许多户人家，仔细听还能听见从没关严的门窗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不远处的山上也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白羽抬头看向夜幕中圆圆的月亮，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家里团圆吧。
　　手中蜡烛光线微弱，透过柚子壳照射出来的光亮更是微薄，好在月光够亮，柚子花灯一时间成了点缀。
　　白羽慢悠悠向卫生站门外走去，忽然觉得此刻自己有点像是月宫里下来的嫦娥，在陌生的人间寻找后羿，想到这里白羽突然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白羽一跳，手里的花灯抖了抖，微弱的火苗差点熄灭，终于在路对面看见了一个隐在树影里的身形。
　　青坪乡村里的路是前年修缮G348国道的时候一起修的，路两旁的树也都被完好的保护了下来，以卫生站门前这几颗油松那盆口粗的树身来看少说也得三十年了，茂盛的树冠遮盖住撒落的月光。
　　光线实在太暗，白羽看不出来人是谁，但听声音却又感觉熟悉，他在这个村子里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于是试探着出声：“是……隋玉安吗？”
　　树下的人影走出来，姿势有点别扭，还是那一身黑衣服。
　　“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白羽有点惊讶，以为他又发烧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隋玉安还是低着头，好像是在看白羽手里的花灯，跃动的烛火映在漆黑的眼瞳里，“今天应该把衣服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白羽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白天他直接把借他的衣服还了没有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洗就好了，再说羽绒服也不用穿一天就洗，怎么大晚上的还跑过来了，“你就为了这个跑一趟？”
　　“嗯，就这事儿。”
　　白羽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么死心眼的人，“不用你洗，大晚上跑一趟不怕再发烧啊？”
　　隋玉安不接话，抬起头来看着白羽问道：“这是你做的吗？”
　　“嗯？”白羽意识到他问的是花灯，有点不好意思的用闲着的手摸了摸脖子，“哦，闲着没事，随便做来玩玩的。”这花灯做的可真是丑啊。
　　“挺好看的。”
　　白羽怀疑如果这不是在说客套话，那就是审美有问题。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赏了一会儿月，白羽肚子突然叫了一声，他还没吃晚饭，声音不大但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隋玉安肯定也听见了。
　　“呃……那个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白羽觉得在回屋做饭之前应该客气一下。
　　“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
　　“那行，太晚了，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注意安全。”白羽说完就准备转身。
　　“等等，”隋玉安有点急切的说，“太黑了。”
　　村里面虽然没有路灯，但今天这大月亮照着，也不至于看不清路，白羽疑惑的看他。
　　“能不能把你的花灯送给我用？”
　　“啊？”白羽又看向自己手里提着的又丑又简陋的柚子花灯，里面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淌出的红色蜡油在柚子皮里凝固成歪扭的形状，白羽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又想起这人好像是比自己小五岁，还是个孩子嘛，想要个玩具也是正常的，便把提杆了递出去，“吶，给你。”
　　隋玉安盯着柚子壳里微弱的烛光，脸色温柔，轻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