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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

  •   陈大公子只气得胸口一滞,差点一口气梗过去,憋得慌,暗暗顺了好一会儿气才冷静下来。
      偏偏谢斐如此时也看过来,端着一脸的诧异说:“你却怕什么,我闯了祸,自然也不与你相干的。”

      这真是又一巴掌呼到了陈礼州脸上,只教人羞恼不堪。

      谢斐如那头说完话,就真懒得再理,径直走了。

      那两人倒真似一对好夫妻,来的快去得急,徒留陈礼州在亭子里又灌了半日冷风,忍不了般重重甩了一下衣服袖子,那太阳穴被气得一挣一挣,突突地狠命跳。
      陈礼州简直后悔来这一趟,他想罢手不理这事,可又偏是那时落了个把柄在谢斐如手中,如今成了威胁,就算那事动不了陈家的根基,可真真要闹出来,也足够叫人看热闹的,少不得也要掉一层皮去善后。
      且他也算有八分了解谢斐如,她那人绝非那等会心软能念情分的女人,不说他二人间哪里还有情分,凡谢斐如说了的事,她必定会做到,此先在陈家时,他早见识过。

      陈礼州并不真那么蠢顿,就这么样子大咧咧去寻孙大人钱大人询问这个事,方才他不过是故意在谢斐如跟前那么说一句。
      他甚至谢斐如肯定是要做什么,那文书记录的数据里不定有什么猫腻,他傻子一样过去什么都说,岂不是露了相,叫人心生戒备起来,保不准还要怀疑到他头上。
      他爹是青州刺史,自来告诫过他,要他比一般人更多几分小心谨慎,如此他也不至于在这明显的事情上犯错。

      脑中念头翻来覆去的转,陈礼州还是先决定去寻他父亲打探一二。

      陈府上,陈父正忙着批公文,很是奇怪陈礼州目下过来做什么,就先听见人问:“父亲可知道今冬的征役之事可还顺利?”

      他一顿,目光凝上陈礼州,半晌,方说道:“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事,是有什么缘故?我若没记错,今年冬天只需服防城役,也该结束了。”
      陈礼州回说:“今日外头无意听人说起这事,大家谈起来,说怎么去肃城,那里未免远了些,不如在青州方便,我才想起来问问。”
      陈父道:“这是依着从前的旧例下来的,况都只是附近相邻几州之间来回跑,那时总有地方人数不足的,近旁的需得去补充,后来就轮换着去。今年自然也是如此,征了一两百人就罢了,能出什么事。”
      问题就在这里了,真无事,谢斐如没什么要他查青州这边去服役的实际人数。
      “儿子记得这事今年乃是钱大人和孙大人负责的?”
      陈父瞥了陈礼州一眼,“孙大人今年告老了,许多事都已经交接给了钱大人。”
      这桩陈礼州却是不知,他记得孙大人好像还没那么大年纪,赶紧又问了一句。
      陈父乃言:“今年初孙大人犯了旧疾,说是精力大不如从前,于公事上难免不济,故而已经上请了折子。”
      陈礼州才恍然,“原来如此,我说呢,他年纪并不算大,怎么好生生的,就……”话还没说完,见父亲沉沉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立刻止住了未尽之语。
      陈父训告:“你还需再谨慎些,在外头说话更是要仔细,切勿让人拿住话柄。”
      “儿子省得,谨遵父亲教诲。”
      陈父方摆摆手,“你去吧,若是对本地赋税徭役之事不解,就请教请教你刘叔。”
      陈礼州点头,转身退下,心里却打定主意使个人从钱大人处入手,想必更快。

      再说谢斐如和沈川,见了陈礼州后回了客栈。

      不一日,就在了客栈没听见那些人讨论这次服役的闲话了。

      沈川刚在楼下吃饭,就听了一场闲话,回来与谢斐如说了说。

      “好快的速度,你的那些人办事当真不错。”
      那语气中有全然是欣赏的意思。

      谢斐如早有预料,不以为意,“我替他们谢你的夸赞,再等一日吧,再发酵一会儿,很快,那些死了人的家中人也都会听到消息,就也该察觉到不对劲,心里生出怀疑后,这事必然扩大,几百人可不是几个人,再想瞒,只怕也瞒不住。”

      谢斐如心中笃定青州府在征调人数上做了假,名册文书上记载的必然是捏的一个假数字,大约也是两百人,多出的那些不再名册内,那必然是以衙门的名头私下从各个地方调过来的,连被征调的本人都未必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让陈礼州不查文书,正是要确定这一点,倘或者文册上真真实实记的是征调三百,反而可能是上面人不一定参和了这事,若果真简直是记录两百之数,隐去那多征的人数,就无论如何不能说干净了。

      他们又耐心等了一日,果真流言传得愈发广,因这又不止涉及徭役的征调,还有关于皇家王爷陵墓被盗之事,普通人对这等事天然很感兴趣,如今在外头,或吃饭做事走路,都要与身边人讨论几句,越说兴致越起来,且讨论起皇家陵墓的陪葬品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宝贝物什,恐怕是他们八辈子也没见识过的东西了。

      一时流言愈演愈烈,陈礼州这日晚就找到了客栈来,给谢斐如带的话,说官册子上记载,次日徭役人数上是两百,他亲自叫人翻的文书查看,白纸黑字还盖着印章。

      谢斐如听了轻轻一笑,“果然么。”

      陈礼州没明白这话,不自觉拧起眉来,只是忽然问说:“这两日忽然有一股流言传出来,你听到了么?”

      谢斐如随口敷衍,“什么流言。”

      陈礼州面色冷冷道:“你不必狡辩,我料这事与你有关,否则哪里就那么多的巧合,你才叫我查这事,外头就传得沸沸扬扬,又说死了多少人,说肃城那头奴役青州的人,谢斐如,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挑起青州和冀州的矛盾,这可不是玩的!”

      “这就是一口咬定是我了?莫不是你陈公子手中已经有证据?”谢斐如也没给人好脸,话说得飞快,“退一万步,我就是真的这么有这本事和手段,果真大家都清清白白的,也不能叫几句不痛不痒的流言挑拨了!陈礼州,你倒等着看,看冀州肃城先澄清不澄清,再看青州如何,如今敢只会怪在我头上,不去想想这事的因由在哪里,没得叫人轻看!”

      说罢,抬手利落把人“请了”出去,砰一声关上门。

      谢斐如掌着几盏灯火等着沈川。

      原是她请沈川帮她做一件事去了。

      直到戌时已过,沈川才回来,一边摘了外衫,不想把冷霜寒气带到里间。

      谢斐如上前说:“别忙了,我不妨事,一整日都没出门,并不冷的。”一面把手里的暖炉子递到沈川手里,才问,“如何了?”

      “果真你所料不差,”沈川歇了一口气,饮下一盏热茶,才继续,“今夜钱通和孙誉先后去陈府见了陈大人,我看陈大人对此真不见得全然不知情。”
      谢斐如点点头,“知道这一点就够了,你看,总有人先急了,且等着看陈大人的反应吧。她若敢下手公正严明的下令查,我也服他敢断臂,若不是,我就再添一把火,帮他这个忙。”

      沈川眯眼问:“要怎么做?”

      谢斐如说:“你说这事谁来管最快?”

      沈川歪了一下脑袋,示意她说。

      谢斐如就笑了,“自然是非锦卫所莫属了,你是不是忘了傅长霁,说起来,这事我们能知道,还是多亏了他的小妾呢,不借他的势,岂不是可惜了。”

      不叫人来做这个出头的,青州包括陈家在内这些人,天大的仇怨让人来顶?难道她一个女子?还是沈川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自然得是天子门下一手掌控的势力才行啊。

      谢斐如笑意盈盈看着沈川,“你困不困,不困就陪我下一盘棋如何?”
      沈川心说我对你甘拜下风了。
      面上那灼人的视线却落在谢斐如脸上,简直犹如鹰隼一样利,做了个手势,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磁性,“请。”
      谢斐如便摆开棋盘,自己拿了白子,笑得温和,“我让你执黑先行。”
      沈川也不推,反笑,“你的棋是谁教的,我的又是谁教的?你理应让我三子才好。”
      “休要耍赖,我从来不让人的,你难道输不得?”
      “这话也不敢说。”

      谁知的,两人竟就这么下了大半夜的棋。

      第二天,谢斐如又叫来了她手底下一个人。
      傅长霁的动向,还多亏先前在章宜秋那里套出话,这会儿把信一写,叫人送到傅长霁手上。

      待沈川早起出来外间,冷不丁见着谢斐如神色清明坐在太师椅上,在那吩咐人做事。眼皮都跳了跳,直问:“你昨夜未睡?”
      谢斐如端起茶慢喝了一口,莞尔:“那倒没有,躺了一会儿子,不过我心里没睡意,索性就起来了。”
      沈川:“早知不该与你下棋的,白耽搁了你的觉,你现下再去睡会儿?”
      “可免了罢,我那阵困也熬过去了。”谢斐如揉揉眉心,“待会儿我们还要出去一趟。”

      这连日来,城役的流言已到了青州人尽皆知的程度。
      谢斐如想,接下来一步,那些死了人的家里,该联合起来,告上衙门了。

      她说了不休息,沈川也无法,两人吃毕早饭,就出了门。

      一日直到晚上夜幕降临,方返回客栈。

      再一日,悬挂在青州府衙外的鼓被人敲响了。

      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挤得密密实实的人贵在衙门外陈冤诉情,请求替家中服役死了的人寻一个公道。

      这事一出。
      青州境内,不提旁的,就那些书生及有学之土就先炸开了锅!
      一人领先不可置信质问:“每年去服役的不过百多人,可现今看贵在衙门外的那些人,百数不止,从没听过这次服役死了这么多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得好,这正是青州人想知道的问题,到底缘何人数上对不上,竟然白白死了这么多人!
      这事完全再压不住。
      青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冀州那里都知道消息。
      所有一切都按照谢斐如预料的一样发展,连傅长霁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很快人就到了青州。

      二人相见。

      他们虽然各知其身份,但也并没有见过面。

      谢斐如神色自如,要做什么事,早已在信中写明,傅长霁人过来,就说明同意合作这事。

      “你当真是大胆,这事何时轮到你插手,就算是你爹在此,也不能越权。”

      这事傅长霁对谢斐如说的第一句话。

      “傅指挥这话错了,我不揭开这事,难道就这么任由这事隐着瞒着?倒不说,是我给了你一个立功的好机会。”谢斐如幽幽说道。

      傅长霁声音冷厉:“口舌也这般厉害,怪道敢掀这么大的事,只怕你是一人吞不下这样的功劳,才寻上我。”

      谢斐如神色如常,对人讽刺的话毫不在意,反而笑,“不是因着我与你身边的章宜秋认识一场,也并不是非要寻上你不可,难道锦卫所就你一人?有你这个右指挥,那还有个左指挥呢,都不算,那下面的一群,难道都不是人?我想他们没哪一个是不想立功的,所以,傅大人,既然人都过来了,还是坐下,与我好生说话吧。”

      傅长霁都不得不服眼前这位谢家小姐,一个闺阁女眷,上次听见人的传闻还是说她被人休弃回家,据说是很快又嫁了人,没想到见到,竟是这样一个情形,自己反而让他掣肘了一回。

      他终是抽出空来,看向谢斐如身后,窗沿边上闲闲站着的男人。

      沈川目光与人对上,两相看了一会儿,他报上姓名,“沈川。”

      傅长霁合了下手,只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了,倒省得我多费口舌。”

      三人方才这都坐下,不再口舌相击,相互讽刺。

      傅长霁之所以这么快接受或者说答应与谢斐如的合作,很重要一个原因是,他人是从青州白溪城执行任务过来的,这些事一路上都能听到人谈论,俨然已是到了避无可避的程度。
      作为锦卫所的指挥,从来奉圣上旨意做事,亦连带附有监察之职,青州冀州两地发生这么大一件事,他绝对不能上报,否则便是渎职之罪。
      是以在快马加鞭过来的路上,傅长霁早已经用信鸽将消息传去了京中
      不出意外,此时便会由他负责。

      三人在屋内谈了一炷香的话,门外头自有傅长霁的侍卫下属把守,无干人等连靠近都不能,故不必担心里头说话被人监听了去。

      谢斐如道:“州府衙门外被白人告上去,闹得沸沸扬扬,城中无人不知,都在关注着这件事,你趁这时候,直接去旁听便是,你们卫所人都是奉皇差办事的,看见你,州府大人就知道意思了,再想做什么决定,心里只怕要好生忖度百遍。”

      傅长霁站起来身体,略颔了颔首,“不必说,我自是知道如何。”

      说罢就抬脚准备离开。

      谢斐如忽然又叫住了人,“傅大人且慢。”

      “谢小姐还有事?”

      谢斐如看着人,似玩笑着说:“倒还有一句话想嘱咐,我知道,章小姐是陈家聘给你的,还望大人以差事为紧要,可不要徇儿女私情啊。”

      傅长霁听这话几乎要笑,然后当真笑了出来,然后淡淡然说:“你说章宜秋给我惹下如此麻烦,我还要徇哪门子的情?”

      谢斐如一时无话,但愿傅长霁不过玩笑话,真早记上这份仇,章宜秋岂不是要哭死了。

      “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没了,傅大人请吧。”

      傅长霁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客栈。

      沈川才是过来道:“穿上氅衣我们也出去吧,你几家的领头那里,还等着你的主意呢,如今人人把你当个主心骨,你这一天天,还忙得过来?”

      谢斐如裹上氅衣,“就这几日了,一口气解决,才是好回京过年呢。”

      谁不想过一个好年呢。

      如果没有领头的,再多的普通人,通常都是很难聚集起来做成什么事的,更不说是一个个老实巴交连大字不识最贫苦的一群人。
      谢斐如顺其自然做了他们的脑子,和领头人。

      傅长霁到访青州,奉皇命查案,自可被请与公堂上坐旁听。

      谢斐如则在衙门外,引领那一百多敲击告状人,其中的一个为她的眼睛耳朵嘴巴,说她要说的话。

      第一场开堂开得人心有戚戚,结束得仓促,所有一切都有待去细细查来。
      这事情实在太难。
      事实与文册上记录的不符,多出一百多人,到底是故意为止还是失误,难道要叫他去拿了钱大人和孙大人来问话?
      州府大人简直愁坏了,这边一抬首,上头还坐着一位指挥使,叫他想糊弄过去也不敢了,更别说舆情闹得这么大,真要有一点明目张胆的徇私,他这官帽也不必戴了,迟早要让圣上摘了去!
      他简直想骂娘,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麻烦的一桩事。
      大冬日的,州府大人的额头上生生急出一脑门子的细汗,待先把那些村户人都请下去后,他方才对着傅长霁合了下手,说:“此时实在兹事体大,城役一事又复杂,依下官的主意,不如请刺史大人过来,同审理此案,不知指挥大人意下如何?”
      不怪州府大人扯出陈刺史来,这也是没法了,他一个人委实担不起,况那管赋税徭役诸事的孙大人钱大人,原就是陈刺史一脉上的人,哪个不是刺史提拔上来的人?如今叫他们自己人去断自己没案,还省得叫他们不相干的人为难!

      傅长霁瞥了人一言,直看得人心肝发颤,才听他慢声道:“就依你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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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公主稳坐钓鱼台》吧,或者开国皇帝那本,求个收藏好不好,给大家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