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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邰县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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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几千人,伤老病幼都有,人群涌动,他们都很激动。
一路颠沛流离,只是为了有一个好觉,一顿饱饭,辛辛苦苦的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但是他们引以为重的父母官却要把他们拒之门外。
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县城的城门并不是很结实,几十个男人用尽力气去推,没多久就被推开了。
他们涌进了城里。
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那几个零散的守卫,他们拔出了刀,紧紧盯着他们,表情严肃,但是双腿却是在发抖,额头上在冒汗。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知道。就他们几个人,是不可拦住这被逼上悬崖的饿狼的。
可是他们不能退,退了回去也是死,守在这里,就算死了至少会有几两银子的抚恤金,也好让家人生活。
难民涌进城门,没有看见往日的繁荣,街上的商铺门紧闭,街道上都是厚重的泥泞,还有就是散落得到处都是盆子,框子或者衣服鞋子这些。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一个士兵大着胆子说:“县里也是遭了洪水的,许多人都受了难,我们不是不救,只是顾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个男人手里的木棍掉落,坐在了地上,绝望的吼道,“是天要亡我们吗~”
“屯粮呢?我们邰县有自己的屯粮,不可能一点都拿不出来。”书生站在最前面。
士兵面露难色,他说不出所以然,这些上面的事情,他一介小兵,哪里会知晓。
花儿小声的在江逾白耳边说:“小山,我饿了。”
江逾白一只手抱着花儿,揉了揉他得脑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桃子,“诺,吃吧。”
“桃子!”花儿惊喜的抱过去,她小心的藏着,在江逾白的耳朵边说,“小山你怎么会有桃子?”
江逾白说:“在你睡着的时候,去别的地方摘的。”
不知道这棵桃树是营养不良还是怎么的,多大的一棵树只结了几个果子,这果子长得也不好,不像别的桃树结出来的果子香甜。他自己吃了一个,给翠姨一个,留了两个给花儿。
“快吃吧,待会儿被别看到该抢了去了。”
“你和阿娘都没有,花儿想给你们分。”花儿抱着不大的桃子说。
江逾白笑着说,“你吃吧,我和翠姨都已经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
听到这话,花儿小心的躲在江逾白怀里吃。
书生还在为难士兵,士兵却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面的难民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
“各位乡亲们,都不要激动~”远处快步走来一个穿着已经褪色的官服的中年男人,他因为走得过快,帽子已经歪了。
“是何县令。”一个难民说。
人群又开始激动,往前涌,想要靠近县令。
“都别激动,别激动。“何县令赶紧说话安抚,”我知道你们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也知道天灾让你们受了不少苦,到县城来也是想要救助,想要寻医师救治病痛,可是现在县城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看到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邰县按照惯例每年都会屯粮,以备不时之需,这个时候,人人都只是想要吃一顿饱饭,你这时候不应该开仓济粮吗?”书生一点都不怕穿着官服的县令,他作为难民,也同样遭受病痛,忍受饥饿。“说什么无能为力?这是你做父母官的态度?”
何县令皱眉,不易察觉的退后了一步,看着这个刺头书生。
“往年确实是有屯粮,只是囤了许多年都没需要,就下令将旧粮处理了,本是打算今年收上来的税粮拿来囤积的,没成想就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洪灾,这粮仓现在比本官的脸都要干净啊。”他为难自责的说着。
“你竟然敢私自处理粮仓的屯粮!”书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书生和县令的话什么意思,难民不想细纠,他们只知道粮食没有了,他们要饿肚子了。
“这屯粮的粮食积压久了会被蛇虫鼠蚁谗食,我也是为了换新的进去呀。”何县令狡辩道。
书生手里捏着木棍,越捏越紧,“分明是你私自昧下,哪来的那些借口,你还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何县令还想狡辩,书生却是不给他机会,直接上前,一棍子打在了何县令的头上。
难民的情绪被带动起来,也涌向前。
士兵和何县令只得连连后退。
形势已经不能控制。
难民们冲进紧锁的商铺城民家里,抢吃的,抢钱,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
江逾白抱着花儿,拉着翠姨站在角落。
看着失控的难民,他们此刻的表情,神态是他没有见过的。
人性真的很神奇,他们可以再安居乐业的时候善良慷慨,在困境苦难的时候贪婪残暴,无从评判他们得对错,他们只是为了活着。
翠姨也想抢吃的,可是她不敢,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性格也柔软,她不敢做那样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还没有被逼的走投无路,这一路走来虽然很幸苦,但是江逾白陪着她,照顾他们母女,也没有真的让她们挨过饿,所以她还没有退化回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城中一片混乱,江逾白带着翠姨穿过人群,凭着记忆往梁叔做工的那家人家去。
他只跟着去了一次,但是他记忆很好,记得路怎么走。
等他们找到的时候,宅子的大门已经被人推倒了,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翠姨满脸惊慌,紧紧抱着包裹,“大梁,大梁~”
穿过人群往里面冲,江逾白抱着被吓坏了的花儿,挡住冲撞过来的人群,因为都是难民,不被逼急了不会伤人,他们只是在找之前的东西和吃食。
“小山,阿爹在这里吗。”花儿颤抖的声音传到江逾白的耳朵里。
江逾白不知道怎么回答,城里也遭了洪灾,虽然不至于想村子里那么严重,但是看情况也是被淹过的。如果梁叔安好的话,此刻可能在会村的路上,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妻女独自承受灾害的。如果遭受了意外,那可能还在宅子中养伤,也有可能被主家抛弃了。
这些都是推测,江逾白不敢平白给他们添堵。
找了许久,江逾白才找到一个宅子里的家丁,他抓住要跑的人的衣服,“梁大海在哪里?”
家丁要跑,但是江逾白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挣脱不开,才焦急的说:“梁大海跟员外去琅城了,洪灾发生之前就去了,他也真是幸运,逃过了这一劫。”
翠姨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话说完他要走,但是江逾白还抓着不放。“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也就是一个洒扫下人,主家的事情我不清楚。”家丁使劲将江逾白手里的衣服扯了出来,“劝你们早点走吧,这宅子已经被搜空了,再留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祸事。”
说完那个家丁就跑了,看他包裹沉甸甸的样子,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主家的好东西。
等人走远,江逾白才看向翠姨,“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是去琅城找梁叔吗?”
翠姨也拿不定注意,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应付这些事情。她无措的看着江逾白:“我们能到得了琅城吗?”
能不能到是一回事,到了能不能找到人又是一回事,毕竟琅城比邰县大太多了,他也从来没有去过。如果大张旗鼓的找人的话,他怕会被沉江月的暗哨发现,如果按照找人的话,有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还没等他们做出决定,外面的动乱打断了他们。
外面的难民和城里的居民都四处逃窜,满脸恐慌。
江逾白将花儿放下,对翠姨说:“你们就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翠姨担忧的说:“还是不要去了,这万一被人伤到了怎么办。”
花儿也抓着江逾白的衣角。
他也知道现在藏起来是最保险的,但是藏起来是最被动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将一无所知,会让他们丧失主动出击的机会。
江逾白摸着花儿的头发,“没事的,我学过一些拳脚,他们伤不到我的。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顺便再打听一下梁叔的消息,万一他听说邰县发生了洪灾赶回来了,现在差不多也到邰县了,不能让他错过我们,回村子里找人啊。”
听到说是找自己丈夫,翠姨犹豫再三后还是同意了。
江逾白出了员外府看着人群都是往城门相反的方向跑得,说明城门方向来了另他们害怕的事物。
他逆着人群走在边缘往城门口去。
到了城门口,江逾白藏房屋的角落,用竹筐挡住自己的身形。
从城门外进来一批军队,其实军队没有多少人,大概有一百来人吧,但都是都是精兵强将。在军队的后面是一车车的货物,看样子应该是拉的赈灾粮。
如果是拉的粮食,那他们就不用担心了,至少朝廷没有放弃他们,专门派了人来救济他们。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三名骑马的将领杜呈虎,其中最中间的那人皱着眉头的看着城中萧条混乱的景象。
杜呈虎说:“没想到这场灾难造成的损失会这样大。”
他旁边的副将高蒙接话:“是啊,这邰县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小县城,但是繁华程度不输琅城,现在却败落成这样。”
杜呈虎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走吧,他们需要一顿饱饭来安抚他们无处安放的心。”
“将军——救命啊将军——”何县令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冲到军队前面。“救命啊,将军。”
杜呈虎见来人穿着官服,翻身下马,向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何县令,“大人何出此言?”
其实见何县令头上的伤还有凌乱的装扮,就知道他遭了难。
“城中已被刁民占领,他们目无王法,居然重伤本府,抢夺城中百姓府邸,烧杀掳掠,堪比土匪,还请将军带人将这群人给剿灭,以绝后患。”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其中带头之人是一个破落书生,此人穷凶极恶,山东刁民谋反。”
何县令是恨这书生恨得很了,心里只想着有人来给他撑腰了,必然要将这些刁民都一一处置了。
江逾白瞧着何县令的嘴脸,真想直接冲出去一刀结果了他。
这也怪不得江逾白没有太多人命观念,他毕竟是沉江月出来的,接受的教育就是有仇必报,只要于自己而言没有益的,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