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假虎威》阿李叭叭

19、江野与诺恩 “闻宿……

　　“不是的，我没有要丢下你，只是诺恩心狠手辣，我俩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与其这样，不如我引开它，反正它的目标只有我。况且我比你更熟悉这片森林，说不定能顺利甩掉它，再回去和你汇合也不迟。”

　　江野感受到了闻宿的挫败感，尽管这些情绪是自己带来的，但它从没有安慰其它虎的经验，只好用尾巴缠上闻宿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湿润的鼻子，说道：“你不要自责，老虎之间的战斗本来就是生死之争，从出生到死亡，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但只要还活着，多重的伤都会痊愈，留下的疤痕也会成为荣耀的象征。你瞧——”

　　江野迈开前腿，踉跄地走了两步，向闻宿证明道，“我能走能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健康的状态了。”

　　闻宿没有被安慰到，而是沮丧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垫，整头虎精神萎靡了不少。雪地温度很低，爪垫上的伤口长时间接触地面，又痒又疼的，眼下也找到了江野，闻宿丧气的同时浑身都松了口气，被野猪踹到的腹部感受到迟来的疼痛。

　　他缓了缓，干脆趴到地上伸直前爪，爪垫上的划伤露出来，发现都有点干裂出血了，闻宿心疼地用鼻尖拱了拱，仰起头哀嚎了几声。

　　“你受伤了？”
　　江野眼尖，加上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哪怕爪垫是黑色的，它仍然看到了几道细密的伤口。它顾不上自己身上比这些更严重的伤势，啪嗒啪嗒凑近闻宿，刚想替他舔一舔就被闻宿制止了：“别舔了，疼。”

　　“好吧。”一听他喊疼，江野立马止住了动作，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担心，“你是怎么受伤的？”

　　闻宿解释道：“我回到原来的地方没见到你，却闻到了陌生虎的气味，一路追到山坡上遇到了棕熊，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应该是被碎石划伤的。”

　　“除了爪垫，还有其它地方受伤吗？”江野知道那处山坡，陡峭险峻，布满尖利的碎石。它只以为闻宿突然的从天而降是他想出来的计策，没想到竟然是从这么高的山坡上滚了下来，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凝重了许多。

　　毕竟娇气包的形象深入虎心。

　　“没有，只是爪垫被划伤了。”闻宿摇了摇脑袋，至于腹部被踹到的伤，他打算让它烂在肚子里，一头东北虎被野猪幼崽踹翻，说出去江野得笑话他一辈子，
　　与其无地自容社死，不如含泪死要面子。

　　说来也奇怪，如此高险的山坡滚下来，除了爪垫多了几处伤痕，还真没有其它地方受伤，一开始想象的摔成肉饼，半死不活也并未出现。
　　闻宿可不敢认为是什么主角光环眷顾自己，尽管魂穿东北虎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但人尚有自知之明，不该揽的功劳万万揽不得。

　　他回忆了下，滚下来的速度确实能让一头东北虎嗝屁，但这片森林的灌木丛意外地茂盛，倒是得到了极大的缓冲，最后又有诺恩做软垫。如此想来，闻宿能大难不死，诺恩还真帮了大忙。

　　他安然无恙，那那头先他一步滚下来的棕熊呢？

　　想到这儿，闻宿猛然起身，视线四处张望，虎眸里多了几分急切之色。江野为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动静感到莫名其妙，跟着起身询问：“怎么了？”

　　“糟了，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闻宿神情严肃地绕着灌木丛嗅了嗅，却并未发现陌生的气味，但他不敢大意，他都活了下来，怎么能将棕熊这头庞然大物的野兽抛之脑后呢？
　　“我是顺着棕熊掉落的位置滚下来的，说不定棕熊也掉到了附近，我们得赶紧离开了，那头棕熊记仇，可能已经循着气味找过来了。”

　　江野听完，咧开嘴露出獠牙，眼神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它找来正好，上次放过了它，这次我一定要杀了它。”

　　“得了吧，还想杀棕熊？凭你身受重伤的残躯还是凭我这一戳就破的纸老虎？”闻宿理都不理它眼底的战意，轻轻甩了甩尾巴，鼻尖在空气中耸动了两下，最终锁定了一条气味庞杂的路线，低头叼住江野的尾巴打算强行将它拖走，“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只有一条，但要命的事可不止一件。”

　　这还是第一次除了母亲之外的老虎咬它尾巴，但江野心里的抵触已然没有了，它顺从地跟在闻宿身后，尽管一瘸一拐的，速度却算不上慢。

　　“等等。”闻宿脚步一顿，迟疑道：“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遗漏了什么？”江野问道。

　　闻宿歪了歪脑袋：“呃，貌似，我们把你的仇虎遗漏了。”

　　江野：……

　　两头虎同时看向树下某头还昏迷不醒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的东北虎，一时相顾无言，最终还是闻宿先开口：“它好像一时半会醒不了，我们先逃……先离开，兴许追来的棕熊就和它正面对上了，到时免不了一场恶战，谁能活着离开都很难说。不过无论谁倒霉，对我们来说都绝对有利，你说呢？”

　　闻宿的直觉告诉他得尽快离开此地了，人类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在生死存亡面前森林之王的面子没有一点作用，丢就丢了。

　　江野静静看着地上的诺恩，若是闻宿心思细腻点，就会发现它的双眼格外冷静凶狠，蕴含着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震慑，没有一人能在这样的眼神下完美隐藏心底的怯意。
　　它看了许久之后，才放弃想趁此机会咬死诺恩的想法，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闻宿心中提着的那块大石才稍稍放下一些，生怕这头虎崽子关键时刻犯倔，不管不顾地要留下来报仇，毕竟按照以往的事例来说，江野肯定很少经历社会的毒打，典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犟种性格——
　　就算失败了九十九次，也要再作死一次，凑个整数。

　　*

　　两头东北虎前脚刚离开，地上的诺恩倏地睁眼，眼底清明，没有一丝受到重创后的痛苦。
　　雪地上两排硕大的掌印逐渐消失在丛林深处，诺恩微微半阖了一下虎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视线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灼热。

　　“闻宿……吗？”
　　诺恩脸上两侧的虎须动了动，声线略显阴沉地喃喃一句。

　　忽然，诺恩眼神一变，扭头看向了一大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那里刚才还安静到让丛林里最顶尖的掠食动物直接忽视掉，此刻却传出一声声稚嫩的叫声，带着难以忽视的急切，听得出来里面的幼崽内心有多么恐慌。

　　思忖片刻，它抬起爪子走了过去。刚才一战身上确实受了点伤，但江野到底是乳臭未干的虎崽子，比起经验丰富的诺恩，它带来的伤势远不如闻宿的撞击严重。若不是诺恩反应快，在即将撞上树干之前避开了脊椎，恐怕它已经先江野一步成为一头废物虎了。

　　灌木丛上铺了一层很厚的雪，诺恩掀开积雪，待看清里面的情形，眼底划过一丝嫌恶。

　　两头棕熊幼崽互相依偎在一起，正瑟瑟发抖地嗷嗷叫唤。几个小时前它们还跟着母棕熊外出狩猎，两兄弟还很小，意识不到野外森林的危险，一路上追逐打闹的，学着母棕熊扑咬着路过的鸟雀，却一不小心冲出了斜坡，掉进了灌木丛里。

　　好在有积雪遮掩，阻隔了它们的气味才没被外面的东北虎发现。当感受到积雪砸到头顶上时，棕熊幼崽以为母棕熊找来了，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双冰冷残酷的老虎眼睛，里面倒映着它们惊恐呆滞的模样。

　　……

　　没过多久，一头棕熊出现，它的前爪勾在胸前，行动速度略微缓慢，正是闻宿遇到的那头。
　　棕熊运气不如闻宿，这么高的山坡摔下来，前爪断裂，再加上之前被江野撕咬的伤，恐怕一整个冬天都很难痊愈。
　　要知道野生掠食动物一旦受了严重的伤，捕猎的成功率下降，凭借自身很难度过西伯利亚漫长且寒冷的冬季。

　　不过棕熊可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它不仅嗅到了那两头东北虎的气味，还闻到了自己孩子的气味，这代表了一直寻找的幼崽就在附近。
　　可母棕熊却高兴不起来。

　　棕熊属于东北虎的天敌之一，同为丛林顶级掠食动物，一旦遇到对方的幼崽，出于动物的天性，都会杀死幼崽。
　　东北虎极其厌恶棕熊，棕熊也顾忌着东北虎对它们的威胁。

　　所以，当看到灌木丛里躺着的幼崽尸体，棕熊浑身的肌肉疯狂颤抖，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诺恩站在高处，全程目睹了棕熊虐杀动物泄愤的一幕，而后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不缓，脊背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它的走动优美流畅。它任由长长的虎尾垂到地上，尾巴尖却蜷曲起来，爪垫踩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而它前进的方向，正是闻宿和江野选择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