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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刀鞘(五) 赤纹拳脚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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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纹拳脚厉害,想到他的影子大多死于他的拳脚之下,想到这一拳一脚打在我身上的痛楚,我将会五官扭曲、浑身紫青、四肢变形,因挨不住剧痛而死。
我闭上了眼。
她掳走我,让我受尽皮肉之苦,我不曾在意;
我得知她秘密,她要杀我以求自保,我未有怨言。
如今,她竟要拿我换银子。
卸磨杀驴不够,她还要驴凌迟!
佛常教人原谅众生,我第一次觉得,她残忍到无法饶恕。
“你还敢回来?”赤纹肌肉紧绷,难以言明的目光看不出是落在我身上,还是身旁的雯茹。
“上山之前,不知道先打听打听索魂令吗?”
索魂令,专门针对叛山之人发出。索魂即出,万里扬灰。“灰”指的可不是什么纸钱的灰烬,而是叛主之人的骨灰,死只是没命,尸体烧掉骨灰从山上一撒而下,不能入土为安,不得转世投胎,方为“索魂”。
雯茹手扶在腰间,提高警惕:“阁主知道了?”
“大拿掌舵下的令,你的级别,还不足以阁主挂心。”赤纹回道,一脸惋惜地看向我,“你这影子虽皮实,如今却也留不得。”
“砰!”
“操的!赤纹!我他娘拿你当兄弟,你要杀我?!”
还好雯茹早有防备,闪电般躲过赤纹疾驰向她的飞拳,破口大骂。
“索魂令!击杀者晋升一级,赏银万两!这令不死不休,我不杀,也会有他人来杀,既是兄弟,你的项上人头可助我升为副使!你怎的不助我一助?!”
赤纹拳拳劲风,脚下奸猾,打得雯茹连连后退。
“助你大爷!老娘的人头你也配拿?!”雯茹抚上手腕的素圈,一根极细的银针破空而出,直直射向赤纹。
赤纹紧急转头躲闪,雯茹趁其分心,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嗖”地扔出。
赤纹一个后翻,躲过短匕:“我敢允你进屋,便是做足准备,雕虫小技,岂能伤我?”
他照着雯茹的方向,一掌掀翻香炉,香灰洋洋洒洒地四散在空气中。
“阿嚏!”
突如其来的烟灰,实在呛得不行,雯茹虽迅速遮掩口鼻,但还是吸了进去些,在这紧张的场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咕噜...”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噎到,喉间传来怪异的响声。
一股涓血喷涌冒出,“咕噜咕噜...”雯茹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赤纹看着我掩住口鼻,耻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怕死的紧。”赤纹将我拽至屋外,打个响指,一道灰色身影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去。
“杀你,用毒无趣,拳拳到肉,更舒坦。”赤纹摆好架势,一拳正中我腹部,痛得我倒地打起滚来。
又一脚踹向我后脊,我冷汗直流。
“你这家伙,好生嘴硬,头冒冷汗竟还一声不吭。”赤纹听不见叫饶哭喊声,一时有些不习惯,蹲在地上打量我。
我望着他摆手,想让他停下来。
他站起来,又给我一脚,蹲下来细细观察,兀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毒哑了!”眼睛眯起,“看来,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收拾好,去请天仙子来一趟!我要给这小子解毒!哈哈哈哈哈哈。”赤纹将我踹飞至墙角,朝着屋内喊去。
“是。”屋内传来低哑的回应。
山上的阳光如道道细针,均匀地端在我身上,腹、背部尤其强烈,我想念句“阿弥陀佛”。
“好端端的,沉沙怎么会被毒哑了呢?”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样的日光中我已将要昏厥,天仙子娇邪的声音传来。
手腕处被冰凉之物贴附。
“普通哑药,好解得很,请我来,岂不是杀鸡用牛刀。”天仙子站起来,双臂环胸,“请你家主人来见我。”
“是。”
“兄弟,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小子嗓子还有得治不?”想必赤纹刚在后院练武,光着膀子,大汗淋漓,见到天仙子便招呼他为我把脉。
天仙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看过啦!寻常哑药,一颗白清丸足矣。”
“我不懂这些,多谢兄弟。”赤纹抱拳,“今日你若无事,等我换身衣服,咱俩喝酒去?”
“你还有心情喝酒?没看那索魂令吗?”天仙子暧昧地盯着他胸脯间的肌肉,“听说雯茹要叛逃,被大拿掌舵的暗线发现踪迹,全山上下,都想拿她的人头升级呢。”
“哦?”赤纹挑眉。
天仙子瞪大眼睛,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难道…沉沙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才被下药的?”气鼓鼓地一跺脚,“哎呀!这还怎么喝酒嘛!留着他,容易暴露雯茹的行踪,不留他…”,
他媚眼如丝,“嘻,人家…也好奇他知道些什么。”
“要不,你等着我,我回去取颗白清丸来,咱们一起听?”
“不可!我只是看在雯茹的面子上救他。你这一说,兄弟之情大于天,我倒不想治好他的嗓子,只求你拿剂更毒的药来,令他的嗓子彻底无法医治,说不出这秘密才好。”赤纹抬手阻拦,言辞真切,目光清澈。
“真兄弟,先不管他,咱们喝酒去!”天仙子为自己的“好奇”感到窘迫,面露尴尬,提出喝酒缓和气氛。
“走!喝酒去!”赤纹衣服也来不及换,二人快意离开。
待二人身影消失时,我被人扯着后领拖进柴房。
身后之人将我丢在地上,捏开我的下颚,塞进一粒药丸,我精神尚有些恍惚,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怎么也不看清。
“一会儿,我会将你送至船上,至于目的地,得听船上人的安排。记着,往后做什么都行,就是不得从恶。”
我张开嘴巴,点点头。
你问谁救的我?我不知道。
只知道,船上躺着众多伤残之人,有些我见过,有些我不曾谋面。
领事者是位风度翩翩的青年,他见我颇为惊讶:“他们连沙弥也抓吗?”
“朝来峰弟子向施主问好。”嗓子已好,我应道。
“朝来峰?可是朝云寺,元隆年间,当今圣祖题匾的第一寺?”青年追问。
“正是。”师父,若您能听见有人如此发问,该多骄傲啊。
“现得救,你若有意,我可为你寻处还不错的寺院。”
我双手合十,想起老和尚来:“…师父已去,朝来峰弟子早已无庙宇可容身。”
“那你想做些什么?”
我抬头看向他明亮的双眸,斩钉截铁地回答:
“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