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双生（一） 无人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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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问我，是否会种田。
我也从未说过，我是种田高手。
公子财力雄厚，估计没下过田；雯茹或许种过，但她早已被恩养的压力所缚，更善索命。
我种田手艺全是老和尚教的，他说粟米耐旱喜温，要春播；马铃薯喜冷凉，可秋种；稻谷爱水要热，是个磨人的家伙。
“种田？”那青年上下打量我，面露疑色，“你头上的戒疤有些年头了，应是童僧，为主持亲选的衣钵传承者，怎会种田？还是说...呵，杀人为生的断崖还得种田？”
我摸摸似秃非秃、有几根杂毛的头颅，好久不曾打理，估计它们早已肆意横行：“我师父教我的。”
“唔…你师父是个好和尚。”青年或许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主持身份之高，竟还会亲自种田，这嗜好还真奇怪。
“如果好和尚死后都会化为舍利，那他不是。”看着宽阔无垠的河面，我不知哪里来的闷气，存心诋毁。
“哈哈！”青年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舍利不过传闻，你对你师父的要求也太高了些。”
我对我的师父要求高？不，是他参禅至深奥、行善至沙海，本就该化为舍利。
是…
是他死的时候不对，那夜的雪太冷，将他冻住，化不了。
对，是雪！冻得他化不成舍利。
“你瞧，那儿有块儿无主之地，你且在那里种田吧。”青年人指着远方重峦叠嶂的一角，“我会安排你暂且住在这里的农户家，等你房屋盖好再搬过去。”
我很感激他，但衣袖空空：“住农户家和盖房子要钱的吧？我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青年人笑得很大声，“我有。”
他们说，我是纹秀山大杨树村最富有又最抠的秃子。
我一边要盖间村里最气派的两进两出宅院，一边披星戴月地开垦荒地。
“欢欢大哥，你回来了。”月明正借着月光捡豆子，正常豆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圆滚滚，劣质豆子则暗淡残缺，被她眼疾手快地挑出去。
“嗯。”我将农具竖放在墙角，有气无力地回应。
“锅里有热乎的吃食，你快些去吧。”月明眼睛亮亮的，悄声说道。
我推开厨屋的房门，打开锅盖，一小块儿咸菜、半块儿馒头、一碗粥映入眼帘。
“啪！”我将锅盖盖重重扣回。
“欢哥儿您别气，这段时间筹办着英哥儿娶月明的事，家里实在紧张。”梁婶儿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后，神情窘迫，搓着手磕磕绊绊地说。
月明年芳十九，老姑娘，是这户人家养的童养媳。
英哥儿十六，已算晚婚。
梁田推开自己不争气的媳妇儿，走进这间略显拥挤的小厨屋：“欢哥儿，你在我家住这么久，我家有难，你说什么也得帮一帮吧？”
他们又在打我口袋里那几两雪花银的主意。
我亲眼看见，那青年人给了他们足够多的银子，让他们在我房子盖好前包我吃住。
刚开始吃食还算正常，但逐渐越来越差，直到现在，不仅吃不饱，还要打青年人给我的买粮种钱的主意。
“那是粮种钱，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在地里翻了半天土，饿得前胸贴后背，锅里的半块儿馒头也显得诱人起来，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挺起脊梁。
“您瞧瞧，您之前还是和尚呢，一点儿慈悲之心都没有，我们这马上因为娶亲都快揭不开锅，您还想着粮种的事。”
梁田语气之讥讽，仿佛我是世间最铁石心肠的人。
“欢欢大哥，买粮种用不了那么多钱。”梁婶儿小心地投来目光，眼里带着些渴求，“顶多用掉您手里银子的五分之一，您有那多么闲钱，帮帮我们吧。”
我从未买过粮种，这些天又忙着修整荒地，关于粮种的价格我一概不知。
听到梁婶儿这样说，咂摸出愧疚之感：“…你们要借多少？”
“全部！”梁田脱口而出，继而补充，“我们收回份子后，先紧着把粮种钱还你，剩下的慢慢还。”
只要有粮种钱，什么都好说。
我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了那几两雪花银递给他们。
梁田眼睛泛青光，梁婶儿感激地拱拱手。
“爹，我饿了，我要吃油饼。”英哥儿走进来，厨屋位置狭小，逼得梁婶儿退了出去。
梁田怒视一眼，看着英哥儿，话却仿佛在解释给我听：“明日你姐姐归家，那油饼是特意做来给你姐姐吃的，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爹！傍晚…”英哥儿不死心地想继续说些什么。
“闭上嘴，出去！”梁田打断了他。
英哥儿委屈撇嘴，眼眶微红，抽抽嗒嗒地去找梁婶儿安慰。
梁田讪笑着站在小马扎上，将梁上的萝取下：“这里还有些馍馍，您快些吃，明天还得早起呢。”
我很勉强地笑笑。
花蓉，同英哥儿是龙凤胎，据说九岁就被卖到富裕人家当丫鬟，逢年过节会回家探亲。与月明交好。
借过钱后，每餐的半个馍馍换成了大窝窝，剌嗓子但能吃饱。
我扶着锄头，望着眼前翻得差不多、松散的土地，仿佛看见了那个驮着背的老和尚，心里痒痒、软软又暖暖的。
“哟，秃子！你好生抠门，在梁田家住那么久，他家有喜你都不去随礼的吗？”猎户隆东扛着半扇褪过毛、绑着红花的野猪，山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今日吗？”早起时，我只看见他们在忙碌，但谁都没跟我说今日要娶亲。
“是啊，你住在他们家，当是最先知道的，装什么糊涂。”隆东步伐矫健，行山路犹履平地，“罢了，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走了！”
是今天啊。
我默念，自嘲地勾勾嘴角，拿起锄头继续翻田。
原来，我是这么不受待见的人。
英哥儿第一次喝酒，脸蛋嫣红，看见刚从地里回来的我，指着我的脑门：“在我家蹭吃蹭喝的臭和尚。”
没人向我介绍在那分装残席的是谁，但看着跟英哥儿相似的面庞，大约能猜出来她是花蓉。
花蓉动作麻利，抿着唇。
“这孩子，喝多了胡说。”梁田脸泛红光，喜气十足，“欢欢大哥，你的饭在锅里，都是今天的好东西。”
不知何时，对于这家人，我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我点点头，放下农具，带着身疲惫来到能温暖脾胃的地方。
锅盖之下，是一盘没有剔除腥蒜的杂拼素菜。
是啊，我一和尚，忌荤腥，他们邀请我吃宴席，还得专门备桌无荤腥的，确实很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双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