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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这已经这个月内是第二起发生在同一个贫民区的命案了,两位受害者的身份都是女支女,而且都是被一刀割喉,内脏也被残忍地剖出带走。”
华生问:“您说的应该是今天刊登在报纸上的那起案件吧?”
“对,”雷斯垂德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虽然警方已经围绕目击者的证词对与两位受害者最后一次被看到时在一起的人展开了调查,但还是一无所获,紧接着就是……”
“自称‘开膛手杰克’的犯罪声明,”坐在沙发上的夏洛克咬着烟,掸了掸手中的报纸,神色不辨喜怒,“警方难道没有调查报社的消息来源吗?”
《首都晨报》……他记得这是米尔沃顿手底下的报纸之一。
“不,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去报社的进行了问讯,但那里的工作人员说这封声明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投稿信箱里的,他们也并不清楚罪魁祸首到底是谁。虽然我们已经勒令报社停止印刷和销售刊登了这则新闻报纸,但还是有一部分通过报童们流传了出去。”
“这样的消息明显会引发市民恐慌吧?传播这种新闻的报社和负责人不需要承法律责任吗?”夏洛克问。
“……”雷斯垂德面露羞愧。
夏洛克一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冷笑一声,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种看透事实的嘲讽:“原来如此,破财消灾啊。”
“好了好了夏洛克,这种事情也怪不到雷斯垂德先生头上吧!”眼看高大的男人被说得抬不起头,华生赶忙来打圆场。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跟他没关系,要是雷斯垂德肯同流合污的话,也沦落不到这么多年还在警探的职位上原地踏步的境地了,”夏洛克按灭烟头,“好了,说说看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呼……谢谢你,福尔摩斯,”朋友的理解让雷斯垂德的心里好受了不少。调整表情摆正脸色,他郑重地朝对面的夏洛克鞠了一躬,“我在此正式向你发起委托:请在下一个牺牲者出现前,将‘开膛手杰克’缉拿归案!”
夏洛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重新放回报纸上:“我拒绝。”
“欸?”
此话一出,不止雷斯垂德,连华生都发出了惊叹。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夏洛克有些嫌弃,“还有,约翰,雷斯垂德不知道情况也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要跟着惊讶啊?”
“我怎么——呃,你是说珀珀?”短暂地困惑之后,华生反应了过来。
“对,就是这样,”夏洛克漫不经心道,“这件事已经交给珀珀负责了,在她求助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你回去吧,雷斯垂德。”
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故意坐视不理,雷斯垂德松了口气,不再纠结:“是吗……我知道了,那我等珀珀的好消息。”
直到雷斯垂德乘马车离开后,华生才看向夏洛克,担忧地问:“让珀珀一个人面对那个杀人犯真的没问题吗?”
雷斯垂德对薇珀尔的那种信任的态度也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妹妹”这个名号这么好用吗?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似的,夏洛克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把珀珀当成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可爱猫咪了吧?”
“难道不是吗?”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与薇珀尔的相处后,华生反问。
“那是因为她把你当成‘自己人’,”夏洛克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个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可爱猫咪”,忽地笑出了声,“算了,你保持现状就好,约翰。”
“好……等等,”华生突然回过味来,追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噗哈哈哈……”
“你笑什么啊,你给我说清楚,喂!”
……
走进逼仄的小道,排列得过于紧密的房屋让光线瞬间便暗了下去。头顶是横梗在两边房屋之间如同蛛网般交织的晾衣绳,带着补丁的衣物四处可见。由砖头和木桶堆成的掩体隔断了原本畅通的道路,掩体两边则是相互警惕着的苏格兰场警探和普通的居民们。
“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了。”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莫兰走在队伍的末尾四处张望。注意到有几个孩子躲在拐角的地方偷偷观察着他们,莫兰故意露出凶恶的眼神,那群孩子便被吓得四散奔逃,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之中。
路易斯瞥了他一眼:“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的,莫兰上校。”
“我知道我知道。”莫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保持警惕,这里不太对劲。”杰克·伦菲尔德突然开口。
“哈?”
“老师说的没错,”威廉的视线隐晦地扫过手持锄头和钢叉在街道上走过的人,“从进入这片街区开始,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五个像这样的小队,他们有各自固定的行进路线,而且每一个都恰好与苏格兰场警察们的巡逻路线岔开。”
“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为了避免发生冲突而故意安排的吗?”弗雷德问。
“先安静一下——有人在跟着我们,听声音数量不少,”路易斯绷紧了身体,压低嗓音对威廉说,“怎么办,哥哥?”
威廉思忱片刻。
“保持前进。”他面不改色地说。
“是。”收到命令的人们聚集在他四周,手放在武器上,默默加强了戒备。
随着持续的深入,追逐在后方的脚步声越压越近。当离走出这条街道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一大群拿着武器的人从视野盲区小跑着阻挡在他们面前,与此同时,跟踪者们也从纷纷暗处涌出,甚至连两边房屋的窗户里都冒出了手持锅铲的女人,将威廉一行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发生战斗的准备,但如此庞大的人群还是让莫兰嘴角抽搐。
“喂喂,这个规模已经不能称之为‘自警团’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端着木仓的男人高声问。
威廉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无害而温和:“我们是为了调查‘开膛手杰克’而来,并不想和你们发生冲突。”
“不管你们是为什么而来的都回去吧!”男人说,“那个杀人魔我们自己会解决!”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威廉试图继续劝说。
“抱歉,这件事没有任何余地,请回吧!”
“这些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弗雷德小声,“要怎么做,威廉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人用背在身后的双手无声比划出几个手势。
而看懂他表达了什么意思的莫兰则难以置信地问:“喂,你认真的?他们手里可是有木仓的!”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相信我,莫兰。”威廉不动声色。
“……嘁。”
知道这大概是唯一能深入腹地的方法,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莫兰咬紧牙关,义无反顾地转身冲了出去,击退了几个想要抓住自己的人后,最终还是败在了人海战术之下,被众人齐心协力按倒在地。而将他的行为视为攻击的人们在短暂的骚乱之后迅速调整好状态围住了剩下的几个不速之客,并在一番缠斗之后成功将他们全部控制住。
“他们果然和上次那帮人是一伙的!”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叫嚷声。
“来几个人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审讯室去!”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扭过头大喊,立刻便有十来个志愿者走出队伍,将这些双手在背后捆紧,眼睛也被布条严严实实蒙住的人扭送到了街区深处。
……
“卧底?我知道了,我们走吧,科威特。”
诺佤放下手中的笔,与前来汇报情况的巡逻队员一道前往审讯室。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派卧底来了,这次怎么……难道说是为了观察居民和警察对新尸体的反应的?她捏着下巴边走便思索。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走进房间,当看清楚“卧底”们的真面目时,诺佤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大脑嗡鸣,她只觉得自己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踉跄了一下。
“您没事吧!”科威特在她摔倒之前赶紧扶住了她。
“……我没事,”诺佤在对方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单手掐着自己的人中深呼吸几次,嗓音微颤,“她现在人在哪里?”
对这个“她”心照不宣的科威特有些不解:“我来的时候看见她在给工人们发薪水。”
“这种事换个人来也一样,你现在过去找她,让她赶紧来这里。”
科威特欲言又止:“但是您一个人……”
“没关系,除非他们不想活着走出白教堂了,”诺佤吐出一口浊气,终于镇定下来,“你去找她过来就行。”
“我知道了。”科威特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确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有人听到之后,诺佤这才望向房间角落里被绑住的人们:“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们已经把绳子解开了。”
话音落下,原本严格绑紧的绳索纷纷掉落在地面。莫兰第一个站起来扯开挡住视线的布条嫌弃地扔在一边,弗雷德则面无表情地揉着留下了痕迹的手腕。上了年纪的杰克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威廉将手递给路易斯,并在对方的拉扯下优雅站起。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莫里亚蒂先生,”修女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们,“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犯罪卿’才对。”
最初的惊讶过后,威廉很快想明白了关键所在。
“你是政府的人?”虽是疑问句式,但他的语气中却透着肯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训练有素的居民们就能说得通了。
“不完全正确,”诺佤随手扯过一张凳子坐下,“我确实属于政府,但我并不为政府工作。”
“所以你就是这个区域的首领?”
“你在说什么呢?这个街区属于居住在这里的所有人,”诺佤瞥他一眼,“不过,如果你想说的是‘无冕之王’的话,那么这里确实有一位。”
仿佛是要印证她的话一般,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其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无比熟悉的声音:
“有人说你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来着是谁毫无悬念,但是这个答案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威廉看向房间唯一的入口,与一双同样装满了震惊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教授!?”看见房间里的人时薇珀尔失声惊叫,“您怎么在这里?”
“……实际上,”威廉顿了顿,“我是受到某个人的委托才会来到这里的。”
“是谁的委托?”薇珀尔歪了歪头。
她的语气并非质问,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对此感到困惑。威廉注意到她的手虽然呈现出放松下垂的状态,仔细观察的话却还是可以发现她的中指正紧紧抵在拇指的指腹上——她在紧张,也在审视他的态度,但在他面前,她并不想让自己的防备和警惕表现得那么明显。
“是我这个已经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老东西的委托。”杰克站了出来。
他突然的自报家门让莫兰心里一紧:“喂,老头你——”
“您是?”薇珀尔转向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态和站姿。
“他是杰克·伦菲尔德,参加过第一次阿富汗战争,因为出色的进战水平被称为‘英国的杰克’。”见事已至此,莫兰冷哼一声,揭示了他的身份。
“所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开膛手杰克’?”
杰克爽朗地笑了几声:“那都已经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这个年龄的人也听说过。”
“十年前莫里亚蒂家的火灾之后,我们暂时住进了罗克韦尔伯爵的家中,杰克先生当时是那里的管家,也兼任了我们的防身术老师,那段时间我们受到了他很多照顾,”威廉模糊了一些细节,“那名徘徊在白教堂的杀人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借用了老师曾经的名号,所以他想亲自‘处理’这个让他背上骂名的罪魁祸首,因此请我们帮忙。”
“也就是说您这次是以个人名义来调查这件事的,对吧?”薇珀尔望向他问。
“是的。”说这些时,威廉看向薇珀尔斜后方的诺佤,希望这位名义上同属于政府的“同僚”能帮忙解释两句。
“……”诺佤冷漠地转过了头。
“我知道了,”薇珀尔点点头,迈步走到威廉的面前,“教授,能麻烦您低一下头吗?”
“好的?”
威廉疑惑地照做,薇珀尔立刻伸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强迫他与自己额头相抵——她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离威廉最近的路易斯甚至都来不及反应,那双清湛的眼睛便咄咄逼人地将他攥紧了。
“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薇珀尔盯着他满盈错愕的红瞳,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请您用我们之间的友谊向我发誓,您方才所言全部属实,没有任何一句谎话。”
威廉再次在她的面前萌生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他看见她眸中的湖卷起波涛,翻涌的浊流摧残着风雨飘摇的扁舟,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深不见底的水中。
“……我发誓,”威廉放轻了呼吸,声音因喉咙干涩而有些沙哑,“我发誓我方才所言全部属实,没有任何一句谎话。”
话音落下时,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种透入底里的目光描摹他面庞时的触感。
审视持续了半分钟左右,薇珀尔松开束缚,退后半步,望着他粲齿一笑。
“好,我相信您了,教授。”
风暴平息了,湖泊恢复到原来的平静。威廉觉得自己还没有从方才风雨行舟的颠簸之中缓过神来,在一片恍惚与眩晕之中将她笑起来时分开的唇瓣看成了一口咬下去碎成两半的樱桃。
莫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被路易斯狠狠瞪了一眼。弗雷德有些尴尬和羞窘地移开视线,而鲜少看见威廉这副表情的杰克则哈哈大笑起来。
同样没想到薇珀尔会突然这么做地诺佤走过来将两人隔开:“好了好了,既然误会解除那就不要呆在审讯室里了。”
“说的也是,”薇珀尔顺着她推着自己肩膀的力道往外走,在走出房间前,她朝直愣愣杵在原地的几个人喊,“啊教授您和您的朋友也赶快出来吧——”
威廉一行走到室外时,薇珀尔正弯着腰和几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孩说话,看上去和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注意到他们,那几个孩子立刻躲到了薇珀尔身后指向莫兰,气愤地向她告状:
“就是他!刚才就是这个大叔欺负我们!”
莫兰也认出了他们是那些被自己瞪了一眼之后就逃走的那群小孩:“好啊,就是你们通风报信的是吧!”
“坏人,谁让你凶我们!”知道自己有了靠山的小孩根本不怕他,朝他吐舌头扮鬼脸,一边又拉着薇珀尔的手撒娇,“你要为我们主持公道,薇珀尔!”
薇珀尔失笑,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了莫兰,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后推了推孩子们的背:“你们自己报仇去吧!”
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冲过了出去,一时间莫兰的手臂上、腿上、腰上挂满了人。
“像圣诞树。”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评价,唯恐被波及地躲远了一点,但还是被几个小孩缠上,被扎了满头的小辫子。
“现在正是放工和放学的时间,人比较多,你们注意安全。”诺佤朝斗得不亦乐乎的大人和小孩喊了一声,见根本没人听自己的话,她无奈扶额。
人群涌向四面八方,薇珀尔身处其中,偶尔和一两个向她问好的人打招呼,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居住在这里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工人们的脸上带着工作之后的疲惫,但并非是威廉过去看到过的那些长期遭到工厂主压榨、看不到任何生活希望的麻木。
“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说。
“最开始这是我突发奇想的一场社会实验——我向国家要了一块地,在这里实行我理想中的制度,”薇珀尔回答,“虽然能够成功开始离不开女王的默许,但建设成现在这样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没人会在意这是不是得到了女王的首肯,这里的人只会觉得现在这样美好的生活是薇珀尔·福尔摩斯给他们带来的。”
“所以呢?”薇珀尔笑着问,“您要检举我吗?”
“你明知道答案的。”威廉跟着笑起来。
黄昏在热闹的人声中逐渐变得软化而温和,流质的云霞被夕阳染成耀眼的橙红色。
“真是的,拿那群小鬼没办法……”孩子们闹够了之后纷纷溜走,莫兰转着自己酸痛的胳膊走到默默观望的路易斯身边,“你就只是看着?这可不像你。”
路易斯斜眼看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衣服,于是回头望去。
是一个小女孩,她在把花塞进路易斯手中之后飞快地跑走了。
“嚯呦!”莫兰挑眉。
“你脑子里就只有那点东西吗?”路易斯呛了一声,紧接着却陷入沉默,良久,才说,“我之前见过她。”
“哪里?”莫兰满不在乎地问。
“……砧板上。”
莫兰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那个所谓的女子学校不仅是有特殊癖好的人释放□□的场所,也是那些有变态心理的人的屠宰场。我找到她的时候,那个人渣手里的刀就一点就要刺进她的心脏。”
路易斯目送着那女孩扑进一个女人的怀里,她们手牵着手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交付成果的时候他问过麦考夫那些年幼的女孩会被送去哪里,对方只是冷冷地回复“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未完故事的圆满结局。
“我一直觉得,计划成功之后,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作出的贡献,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路易斯盯着手里的花,话语中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我在做的是正确的事,这种感觉……意外的还算不错。”
莫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下次这种为民除害的好事记得叫上我。”
“我尽量,”路易斯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我,你的态度才很奇怪吧,莫兰上校,你不是一向嫌女人麻烦的吗?”
“哈,”莫兰耸耸肩,“她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一个贵族小姐享受生活,但她选择做这些,光凭这一点就值得我把尊重分给她了。”
“薇珀尔小姐!”
一阵声音从后方传来,一个身穿警服的青年停在薇珀尔面前,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刚才我们接到通知,苏格兰场的最优先任务已经从‘抓住凶手’变成‘解除自警团武装’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不害怕杀人魔,却害怕人民吗……”薇珀尔喃喃,抬起头对表情忐忑年轻警察露出安抚的笑容,“我会让大家注意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很荣幸!”他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总、总之,我们也会尽量避免和居民们起冲突的,请您也务必注意安全!啊……我不能离岗太久,先回去了!”
他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跑了。
“已经进入戒严状态,也难为他特地跑这一趟来说这些了。”杰克说。
“这再正常不过了,”诺佤淡淡地说,“谁真正为人民着想,人民自然心里清楚。”
杰克愣了一下,笑声豪迈:“说得没错!”
“关于那个凶手……”威廉看向薇珀尔。
谈论到正事,少女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据昨天晚上巡逻的人的说法,他们在巡逻途中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人,追过去之后却发现对方消失在一个死胡同里,再次回到正常路线之后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声东击西,凶手是团伙作案。”
“没错,”薇珀尔点头,“而且因为这片区域的性工作者都已经被集中保护起来了,所以报纸上说被发现的第二具尸体属于这里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过我并没有找到关于那具女尸的真实身份的任何信息,只能暂时把她安葬在公墓里。”
“有可能她来自其他地区,但不论如何,凶手应该没想到会有人把这些‘微不足道的人’记得这么清楚。”
“可能吧,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专门挑性工作者下手,以及他们挑起警方和居民对立的目的是什么。”
“恐怕只有问他们本人才能知道了,”威廉说,“出现了新的尸体,他们应该会找一个地方观察居民和苏格兰场的反应。”
“嗯,”薇珀尔叹了口气,“而这片区域视野最开阔、能最清晰看到这里情况的地方只有一个。”
她转过头,望向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中高耸的教堂。
……
静谧庞大的黑暗随着夜幕的低垂逐渐变得窒息迫人。
隐蔽的阁楼内,有人看着窗外,语调不甘:“那些居民没有像预期一样和苏格兰场发生冲突,怎么办?”
“不要急,继续制造新的案件,直到他们再也无法粉饰太平为止。”一个穿着红色西装、蓄着胡须,似乎是幕后主使的中年男人说。
“但这再怎么说也是在杀人……”
“你慌什么?被杀的人都是女昌妇,反正她们总有一天要死的,那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砰!”
他的声音被一阵枪响打断,桌面上漆黑的弹孔让房间里的众人陷入慌乱。
“本来还想听一听你们要发表什么犯罪宣言的,不过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把木仓管子塞你嘴里。”
在他们的注视下,几个明显不属于“会议成员”的人从暗处缓慢走出,其中一个修女模样的人手里的木仓还冒着烟,显然她就是刚才开枪的那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红西装惊叫道。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来惩罚你的就好,”威廉说,“关于你们所犯下的连续杀人案。”
红西装用余光观察逃跑用的备用通道,但莫兰和弗雷德已经守在那里了。慌乱之下他将视线投向薇珀尔:
“你是福尔摩斯的那个小姐,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在这里做的所有事,你想要改变这个国家对吧?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通过献祭几个微不足道的女昌女支,就可以在居民的心里种下愤怒的种子,从而掀起革命!”
“你说这种话难道不怕遭天谴吗?”诺佤面色不善,“你们把人命当什么了?”
“那些不知廉耻的贝戋货应该为自己能成为革命之火的柴薪而感到荣幸!就算真的有上帝,看在我为这个社会做出的奉献也应该原谅我!”红西装高声反驳,他再次看向薇珀尔,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说,“您好好考虑一下吧,福尔摩斯小姐,只要我们能携手合作,一定能共同达成我们崇高的目标!”
长久的静默之后,薇珀尔面色平静地戴上手套,说:“嗯,你说得对,上帝会原谅你的。”
然而不等红西装因这番话而松一口气,一声几乎破音的咆哮便和它的主人一起冲了过来。
“我他妈现在就送你去见那该死的上帝!”
薇珀尔飞奔出去,穿过人群翻身上桌一跃而起,一拳精准命中在红西装的鼻梁骨上,将他打倒在地。
“等——”
不等他说出什么求饶的话,薇珀尔照着他的左脸又是一拳。
“你所谓的‘革命’难道就是挑动一群没有领导没有组织没有行动纲领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的人去对抗整个国家?这和螳臂挡车有什么区别?但凡动动脑子都能想到一旦发生暴动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被警方甚至被军队镇压!‘革命’?别他妈逗我笑了,这样的阵势连规模最小的示威游行都算不上!你们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为了你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让这些居民们毫无意义地去送死!”
薇珀尔盯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红西装,双目赤红,强烈的愤怒让她难以抑制地剧烈而沉重地喘息起来。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不住地发颤。
“‘废物利用’?‘微不足道的女昌女支’?‘不知廉耻的贝戋货’?你们也不想想伦敦他妈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性工作者?是无力改变的贫穷!是有心人的诱拐和欺骗!是公众道德对女性的苛刻要求!是你们这些管不住下半身的他妈的发.情的牲畜!她们没有去偷没有去抢也没有做过伤害别人的事,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暴徒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们?你们嘴上说着为了革命,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他妈的革的是谁的命?你们不去怪罪那些迫使她们出卖身体的人,反而因为把武器对准这些受压迫的弱者而沾沾自喜,你们还有哪怕一点廉耻之心吗?
“看着别人因你们的挑拨而愤怒而受伤你们很得意是吧?很享受这种在背后操控别人的感觉是吧?你们这些人连杀人都要委托别人不敢亲自动手,你们甚至不敢针对那些属于女支院的性工作者,因为你们他妈的知道她们是女支院的财产,如果她们出事会被女支院背后的人找麻烦!既然这么害怕被别人发现你们是幕后主使那干脆就不要动手啊!连亲身参与到斗争之中的勇气都没有,就你们这样的人也配自称‘革命家’?让我来告诉你们这群找不准定位的东西自己到底是什么——
“你们是一群目光短浅却毫无自知之明的鼠辈!一群欺软怕硬还要装怯作勇的懦夫!一群心无慈悲肆意残害无辜的渣滓!一群贪生怕死只想坐享其成的蛀虫!一群把一己私欲包装成伟大理想的卑鄙小人!一群给他人带来痛苦还因此洋洋得意的无耻之徒!”
她擦掉眼睛里因情绪激烈而沁出的生理泪水,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拽住红西装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把革命当成随随便便的儿戏,把人民当成实现一己私欲的垫脚石——我告诉你,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放完狠话,她一把挥开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红西装,抬头看向周围,他的同伙已经被她的同伴们尽数放倒,被赶来的苏格兰场带走。
大脑因缺氧而晕眩,但薇珀尔强撑着保持住清醒。
“诺佤,能过来扶我一把吗?”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力。”
“来了!”诺佤立刻跑到她身边,将一颗糖塞进她的嘴里,用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右手的虎口,“还好吗?”
薇珀尔脸色苍白地靠在她肩膀上:“不太好……大概,但至少心情好多了。”
“这样也好,你最近被太多事情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发泄一下情绪对身体有好处。”诺佤拍了拍她的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薇珀尔?”威廉走到她面前蹲下,扶住她的肩膀。
薇珀尔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说不出话,甚至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你要干什么?”诺佤面色不善。
威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手从薇珀尔膝盖下方穿过。
“喂,你——”诺佤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立刻把怀里的少女护紧了。
“你应该不太方便出现在太多人面前吧,埃弗格林小姐。”
诺佤在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看向薇珀尔,见她呼吸平稳睡颜恬静,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神色冰冷:“叫我诺佤,或者伊格尼斯。”
她没太纠结为什么威廉会知道自己曾经的姓氏,作为杀害她“前未婚夫”的凶手,在调查那个老东西人际关系的时候发现她的事也不足为奇。
“好的,伊格尼斯小姐,”威廉毫不避让地与她对上视线,“请你松手,把薇珀尔交给我。”
僵持了十几秒后,考虑到自己的确不方便露脸,而且就算薇珀尔留在这里她也因为要处理后续事情没时间照顾她,诺佤妥协了:“记得把她安全送回贝克街。”
威廉轻轻点头,抱起已经陷入沉眠的薇珀尔跟上离去的人群。
“我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理由接近珀珀,但我警告你不要做任何让她为难的事,”诺佤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希望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不要被其他事情困扰,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诺佤听到一阵轻到仿佛随时都会飘散在风里的话:
“那亦是……我之所愿。”
……
薇珀尔在颠簸的马车上醒来,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晃了晃发胀的脑袋。
“离到贝克街还有一段距离,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之后,她猛地看向身侧的威廉,“教授,我刚才不会一直靠在您肩膀上吧?”
“怎么了吗?”威廉笑了笑,好像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薇珀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睡了多久?您的肩膀还好吗?有没有很重?”
“你睡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的肩膀没问题,就算你再靠几个小时也能撑住,”威廉和她开了个玩笑,“多亏了你和你的朋友我的委托才能圆满结束。”
“啊……能请您保密诺佤的事吗?”提到“朋友”薇珀尔才突然想起来,“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我会的。”
“谢谢您。”薇珀尔松了口气。
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把她和刚才那头发怒的狮子联系到一起。威廉想。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感慨了一声。
薇珀尔望向窗外,脑海之中浮现出始作俑者那张令人生厌脸和他高高在上的表情。
“希望如此吧。”
她说。
【本章没有背景知识补充】
————
给我评论给我评论给我评论,没有互动好失落(哭哭)
————
终于把我个人认为忧莫里最离谱的一段剧情改了(疲惫)
感觉日本人作品里涉及到革命的内容都挺儿戏的,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们好像也从来没有过成功的自下而上的革命(笑)
————
这红西装老登给孩子气到缺氧了都(指指点点)
以至于后面威廉的公主抱都显得没那么突出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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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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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