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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公寓的翻新任务一经结束,薇珀尔便急不可耐地搬了回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因为迟迟找不到凶手的线索,白教堂区域居民与警察争锋相对的气氛越发浓厚,一些不得不由她亲历亲为的事务也让薇珀尔有些疲于奔波,日子就在这样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忙碌之中悄然流逝。

      这天早晨,当看到站在门口面容隽秀的青年时,听到敲门声前来查看的哈德森太太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扬起热切的笑容:

      “您就是莫里亚蒂教授吧!珀珀之前和我说过您今天会来拜访。”

      “日安,哈德森太太,我在学校听薇珀尔提到过您,今天终于有机会和您见面了,”威廉摘下礼帽,微笑着向她问好,并将提前准备好的茶叶递到她手中,“贸然登门,请您收下这些。”

      “啊呀,您真是太客气了……”哈德森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没有推拒这份礼物,侧身迎他进门,“快请进吧,我带您上楼——啊,帽子和手杖您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就好。”

      登上木阶来到二楼,客厅的装潢的确与之前监视艾琳时看到的大不相同:墙纸换成了更加明快的淡绿色,挂画少了很多。新的家具去掉了靠背与扶手上繁复的纹饰,原本覆盖整块地面的地毯也被改成了刚好用来划分出聊天区域的大小,其余地方则保留木地板原本的样貌。

      “请问这里现在的布置是您自己设计的吗?”

      “啊,是的,有些简陋,希望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我个人认为这种低调简洁的风格非常赏心悦目。”

      “其实我以前的喜好和现在完全相反,不过和生活简单的人们在一起呆久了,慢慢也开始嫌那些华丽的装饰麻烦了,”哈德森太太笑着说完,走到大厅右边的房间,边敲边喊,“珀珀,有客人来了,你起床了没有?”

      “薇珀尔最近事情很多吗?”威廉看着半天没有响应的门,问。

      “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唉,这点她像她哥哥,一旦专注某件事情就没有时间观念了,我猜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您来拜访的日子,”哈德森太太转头对威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加重了手上拍门的力道,“珀珀——哎呀——”

      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在哈德森太太来得及反应之前,薇珀尔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啊受不了了我好累我不想写了我一点都写不动了我连做梦都在写论文哈德森太太我需要安慰我想吃点心这破论文爱谁写谁写……”

      少女把头埋在在她肩膀上轻轻蹭着,语速飞快。听清她说了什么,刚因为被突然抱住而不知所措的哈德森太太顿时哭笑不得,抬手安慰性地拍了拍薇珀尔的背:

      “好了好了,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朋友一样撒娇,教授都在看你笑话啦!”

      虽然是数落的话语,但哈德森太太的语气中却是止不住的无奈和宠爱,明显对她这套十分受用。

      薇珀尔的抱怨声在听到“教授”时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颤抖着,维持着被哈德森太太搂在怀里的姿势,与不远处一双淬着笑意的绯红眼眸对上视线。

      在威廉的注视下,薇珀尔的脸“噌”地变成了熟透的苹果,红晕一直从她的眼尾烧到耳后,蔓延至脖颈。她赶紧从哈德森太太的怀抱里抽出身来站直了,尴尬地把脸撇向一边,直直盯着房间的角落,一只手不安的抓挠着自己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握成拳贴在嘴唇上。

      过了好一会儿,薇珀尔才敢面对威廉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以一种正经到有些刻意的语气说:

      “早上好,教授。”

      “很可爱哦。”

      “呜……求您别提了……”

      这句话轻而易举把她打回了原型。薇珀尔发出一声悲鸣,双手捂脸,缩起脖子,弯下腰几乎把自己对折起来。

      旁观了她一系列举动的哈德森太太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那我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珀珀你照顾好自己的客人哦。”

      严严实实挡着脸的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待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接受了自己“在教授面前丢光了脸”的这个事实的薇珀尔认命似地挪步到威廉对面的沙发上,战战兢兢地坐在了与他完全相反的一侧。

      “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薇珀尔?”

      听到这话,弓着背盯着地板发呆的薇珀尔抬起头,顶着一脸尚未消退的红潮用力瞪了明知故问的青年一眼。

      见她实在是无地自容了,威廉便也没有了再刺激她的打算,转移话题道:“怎么没看到夏洛克先生和华生先生?”

      “……夏利和医生昨天晚上查案蹲点去了,半夜才回来,中午之前应该起不了床,”薇珀尔长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揉了揉木僵的脸,在威廉的正对面重新坐下,“抱歉教授,我完全忘记您今天要来了。”

      “没关系,哈德森太太和我说了你最近很忙,”威廉说,“不过我记得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好像说这个学期事情没那么多?”

      薇珀尔点了点头,解释道:“课程上确实没什么事,不过最近我有几篇论文要写。”

      “几篇?”这个量词引起了威廉的注意,不自觉皱起了眉,“哪个老师给你布置的这么重的任务?”

      平常总是面带微笑的教授突然冷下脸色的样子可谓压迫感十足。察觉到他大概误会了,薇珀尔赶紧解释:

      “啊……不是学校的作业,是我自己打算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而且我其实从大概三个月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主要是收集和整理资料比较花时间,当然还有一些翻译的工作……总之没有您想的那么辛苦的!”

      威廉凝视着她眼下淡淡的青晕。

      所以真正辛苦的另有其事?

      他在心里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上进心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我知道我知道。”

      薇珀尔坐正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回答,但威廉一看她这副乖巧得过分的态度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说的“劳逸结合”放在心上。

      “啊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和您说,是关于卢西恩的。”

      “哦,他和弗丽达怎么样了?”威廉回忆起了那对身份悬殊却终成眷属的恋人。

      “他们上个星期在法国办了个简单的婚礼,因为卢西恩说要是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就至少要等到明年四月才能看见弗丽达穿婚纱了,他还把他们交换戒指的照片寄给了我,真受不了那股黏糊劲。”薇珀尔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回复的?”

      “还能怎么回,”薇珀尔叹了口气,“我倒是想直接简单粗暴地回他一个‘滚’字,但是嘛,对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婚夫妇,我就不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啦。”

      她那种“我真贴心”的语气让威廉失笑。

      “卢西恩也有在信里询问您的近况,所以我准备在回信里稍微提一些您的事情,您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我很高兴他还惦念着我,毕竟我只教了他一个学期。”

      “关心恩人是他应该做的。”

      “主要的功劳在你头上,我只是顺便的那个,”威廉笑着说,“实际上,我这次拜访还有一个请求: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请你帮忙列了一张书单,上面的书我已经全部看完了,所以希望你能推荐一些新的给我。”

      “您五个月就把八本那么厚的书看完了吗?”

      “要考核一下学习成果吗?”

      “那倒不用,我相信您一定是看完了才会这么说的——啊,正好您来了这里,干脆直接从我这里拿吧,有一些书在图书馆不太好找。”说着,薇珀尔站起身。

      威廉在她招手示意后跟了上去。当发现薇珀尔的目的地是她自己的房间时,他脚步一顿。

      “我看看,黑格尔著作……”薇珀尔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回过头,有些莫名地看着止步于入口的威廉,“呃,您为什么站在外面?”

      “这是你的私人空间吧?”威廉委婉地提醒她。

      薇珀尔调侃道:“难不成您担心我这里有什么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哎呀,您就进来吧!”

      见他依然有所顾虑的样子,薇珀尔直接走上前扯住他的手腕,以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

      “没关系没关系,夏利也经常不打招呼就来找我的。”薇珀尔打断他。

      但是夏洛克是你的血亲。威廉在心里叹气。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薇珀尔没把自己当外人,还是该担忧她太缺乏防范意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喜欢多管闲事,但架不住她的个性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为她操心。

      “您先拿着这些,我个人认为这两本是比较容易读懂的,”薇珀尔抽出《美学演讲录》和《历史哲学》,递给威廉,而后敲了敲额头努力回忆起其他书的位置,“嘶……那本《法哲学原理》被我塞到哪里去了……”

      她蹲下身在靠近地面的几层架子上寻找。当她低头时,别在耳后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威廉行动快过思考地伸手捞住了那些即将垂到地上的长发。

      而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拉扯感让薇珀尔停下了找书的动作。她先是侧头看了看威廉挽着自己头发的手,又仰起脸望向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头发,”这个单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过很快威廉便找回了往常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刚才你的头发差点掉到地上了。”

      “啊,谢谢您!”薇珀尔恍然大悟,单手将散着的发抓成一束,用从旁边的桌子上摸到发绳随意绑紧。见威廉一直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地说,“您不用一直干等着的,教授,看见感兴趣的书自己拿就行。”

      说完,她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找书上。

      见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方才唐突的行为,威廉松了口气,但那下意识的举动的确扰乱了他的心神。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视线在书脊上的一个个标题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本薄薄的、比起书更像是什么手册的作品上,而后鬼使神差般地将它抽了出来。

      翻开扉页,威廉看见了熟悉的、属于薇珀尔的字迹。

      “终于找到了……啊,”取出目标的薇珀尔抬起头,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您真有眼光,整个书架上几百本书只有这一本是我手写的。”

      威廉在看到“至今一切的社会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时合上了书页,望向重新站起的薇珀尔,问:“我可以借这本书吗?”

      薇珀尔在听到他的话时愣了几秒,紧接着,她眼中的讶异尽数转化为一种仿佛发现了志同道合之人的惊喜的、兴奋的神情。

      “送给您了!”

      “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薇珀尔拍了拍胸脯,“这本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已经刻在这里了!”

      她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大脑。

      “很了不起,”威廉跟着笑了起来,“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啊……不要‘珍藏’啊,反正它就这么小小一册,您就把它随身带着偶尔拿出来读一读,万一破了坏了丢了您再找我要就行了!”薇珀尔急切地纠正他的用词,而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完了完了,既然这样我不应该给您推荐什么黑格尔的……不不不,作为理论基础还是要看一点的……总之!这本这本还有这本,您统统都拿走吧!”

      被取出的三本书分别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生产运动》和《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做完这些,薇珀尔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手里抱满了书的威廉:

      “我相信您一定会认真看完的,对吧?”

      “我会的。”怀抱着她沉甸甸的心意的威廉则回以一个无奈的笑。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熟练应对她偶尔突如其来的热情了。

      在这之后两人一同离开了房间,谈话的场所再次回到客厅。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在薇珀尔重新入座后,威廉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边,微微侧身,以面向她的姿势询问,“薇珀尔,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一条道路?”

      是什么样的决心让你义无反顾地背叛自己所在的阶级呢?他想。

      “啊……那就说来话长了,”薇珀尔斟酌了一下措辞,“您应该听说过我是七岁之后才回到伦敦的,在这之前我一直住在乡下的宅子里。负责照顾我的管家们从不敢和我亲近,除了偶尔来探望的兄长们之外没有人陪我说话,又因为身体不好每天只能被困在房间,所以阅读就成了为数不多用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这样的生活你会觉得孤独吗?”威廉问。

      “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薇珀尔认真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总之在乡下生活的时光我读了很多很多书,管家们采买的时候不太注意内容,诗歌、散文、小说……各种杂书他们买什么我就看什么。也就是在七岁那年,我读到了改变我人生的第一本书——好吧,也不是书,而是一篇童话故事,它的名字叫《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读这个故事,那个女孩的遭遇的确让人同情。”

      “说来惭愧,看完这个故事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其实是害怕,或者说……恐惧,”薇珀尔露出羞赧的笑,“然后当天晚上我就梦到自己变成了那个在风雪之中卖火柴的女孩,之后还连续发了几天高烧。”

      “恐惧?”

      “嗯,因为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所有人应该都和我一样,虽然生活平淡乏味,但至少能吃饱穿暖……这种想象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让我毛骨悚然,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负罪感:为什么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去了,而我这种整天无所事事碌碌无为的人却能理所当然地享受我所拥有的一切呢?”

      “能从一个故事之中得出这样的感悟,说明你从小就是个爱思考的人,”威廉垂眸看她,“虽然我觉得这种想法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有点太早了。”

      “啊……其实医生就说我身体不好可能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大脑的发育,说难听一点就是‘年龄不大,想的倒多’。”

      “也可以说是‘慧极必伤’吧。”

      “倒也没到这种程度,”薇珀尔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之后,大哥就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把我接回了伦敦。刚回家的几个月因为空气问题我总是生病,不过在两位兄长的陪伴和照顾下终于还是适应了新的生活。改变我人生的第二本书是我八岁生日那天来自大哥的礼物——查尔斯·狄更斯的《双城记》,这本书让我第一次接触到了法国大革命,在那之后我读了很多相关命题的书籍,比如雨果的《九三年》……不过我一直不太认同雨果在书里传达的思想就是了。

      “我意识到想要让人们的生活变好,必须先消除盘踞在这个国家上方的阶级。但如何实现,怎么做才能不重蹈覆辙,在我过去看到过的所有文献之中都没有人给出具体的解答,直到我在德国柏林的一家书店里邂逅了改变我人生的第三本书——《法兰西内战》,冥冥之中我觉得这就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答案,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这位素昧平生的导师,我这一生最感谢的人就是我的两个哥哥,我的成长离不开他们的爱,但是他们没有节制的爱有些把我宠坏了,”薇珀尔轻声说,“所以如果您想听到什么伟大理想的话可能会很失望,我只是无法委屈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与我想象中不契合的,不美好的世界。”

      “但是,愿意期待这世界的美好并为了这份美好做出努力,就已经足够伟大了。”

      说到这里,威廉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麦考夫对薇珀尔的评价:她生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

      “谢谢您,”薇珀尔露出了真诚的笑,“啊,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是,自从我看过《共产党宣言》——就是刚才您拿的那本小册子——之后,我的身体就慢慢开始好转,十四岁开始就没怎么生过病了。我的朋友开玩笑的说是因为我已经养成了一身‘正气’,所以疾病才不能侵入,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记得路易斯先生身体不太好吧,您也可以让他读读看!”

      她抓住一切机会推荐书籍的样子让威廉忍不住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它。”

      “嘿嘿。”被看破小心思的薇珀尔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

      腹部的饥饿感强烈到再也无法忽视,躺在床上的夏洛克被迫脱离了梦境。极端疲惫后的长时间睡眠让他的身体一时半会儿跟不上精神苏醒的速度,但顽强的意志力依旧驱使着他在双眼都无法睁开的情况下起身寻找食物。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衣衫不整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下午好,夏洛克先生。”

      “啊……下午好,廉。”夏洛克撑着宿醉般胀痛的头,嗓音沙哑地回应。

      不对,谁?

      视野逐渐明晰,当夏洛克看清客厅沙发上与房客们一起看着自己的威廉时,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几分钟之后,门再次打开,已经完全把自己的形象打理妥当的夏洛克出现在众人面前。

      “哟,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什么‘怎么突然过来了’,之前珀珀不是跟你讲了二十号教授会来拜访吗?”哈德森太太摆出了说教的态度,“结果只有我和约翰记得这件事,你们俩可真不愧是兄妹!”

      “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夏洛克有些心虚,只不过这点心虚很快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毫不客气地在威廉的另一边翘起二郎腿坐下,豪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欢迎你来贝克街211号作客,廉!”

      话音落下,他空虚的胃发出一阵抗议。

      “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夏洛克,”华生无奈地说,“我们给你留了一些面包。”

      “哦!谢了,约翰。”夏洛克感激地说。

      “你真正应该谢的人是辛辛苦苦把这些面包烤好的我好吗?”哈德森太太不满地瞪着他。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哈德森太太,经常生气容易长皱纹的……”

      哈德森太太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不需要干涉一下吗?”眼见战况有升级的趋势,威廉低声问旁边不动如山的薇珀尔。

      薇珀尔双手抱胸,稍微倾斜身体靠近他,朝某个方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淡定地喝着茶显然早已见怪不怪的华生。

      “原来如此,感情真好啊。”

      “谁和他(她)感情好了!”

      听到这感慨,夏洛克和哈德森太太异口同声地反驳,扭头看向说话的人,也终于想起了还有客人在场,纷纷敛旗息鼓,表情尴尬地坐回了原位。

      薇珀尔对成功促使双方和解的威廉竖起大拇指,后者低头看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华生将两人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珀珀是怎么和威廉先生认识的呢?”他突然问,“我记得你是哲学生,而威廉先生是数学系的教授吧?”

      “呃……”骤然想起尴尬回忆的薇珀尔哽了一下,“当时我是替一个数学系的朋友答到,正好撞上了教授的课,结果就被发现了。”

      “其实那天我也是替一个生病的老教授上课,又正好之前教过薇珀尔的那个朋友,所以才一下就发现了她。”

      “这也太巧了!”

      同样没料到居然还有一层巧合的薇珀尔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您当时没有把我当成坏学生而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这是什么话!没有人会讨厌你的!”哈德森太太第一个反对。

      华生也点头道:“我不能更赞成。”

      “是的,没有人能不喜欢你。”威廉补充。

      “没错没……”

      等等,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刚想附和的夏洛克突然看向威廉。在一派和谐的氛围之中,他脑海里独属于兄长的某种预感突然开始疯狂报警。

      危机感在薇珀尔为了转移话题提议和威廉下国际象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再也按捺不住的夏洛克猛地站起,将拿着棋盘一脸茫然的妹妹护在怀里。

      “按照规矩,如果你想和珀珀下棋的话,得先赢过我们三个才行!”他面色不善。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还有这样的规——”薇珀尔难以置信地扭头。

      “原来如此,‘想要营救公主必须先战胜恶龙’,你是这个意思对吧,夏洛克先生?”威廉单手捏着下巴,作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随你怎么说,”面对他明晃晃的挑衅,夏洛克只是轻哼一声,挑眉,“怎么样,来不来?”

      “为什么不呢?”威廉反问。

      “很好,”夏洛克满意地点了点头,“哈德森太太,你先!”

      “啊?我?”突然被指到的哈德森太太瞪大双眼。

      “不用紧张,哈德森太太,当成平常的游戏就行。”威廉语气温和地鼓励她。

      “唉,好吧,先说好哦,我只知道基本规则,输了可不怪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哈德森太太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威廉的对面。几个回合之后,随着一声“将军”,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啊……真是的,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说了我不会了!”哈德森太太捏起拳头不断捶打夏洛克的后背。

      华生接替了她的位置:“那下一个换我来吧。”

      “嚯,很熟练啊,约翰!”夏洛克饶有兴趣地看着整理好棋子的华生。

      “我还在阿富汗的时候偶尔会在休息时间和别人下棋。”华生解释。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在威廉的手下撑多久。

      “唉,果然不行啊,”自知技不如人的华生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拍拍夏洛克的后背,“既然这样,守护公主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交给你了,去吧夏洛克!”

      “哦!”夏洛克自信满满,看向威廉的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我就知道最后会是我和你,廉。”

      “请吧,夏洛克先生。”早已领教过这个对手厉害之处的威廉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厮杀起来,没有硝烟的战争很快进入胶着阶段。围观的群众们最开始还被激烈的战况吸引,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切磋啧啧称奇,但随着阵线的不断拉长,率先离席的是哈德森太太,接着是华生,再然后薇珀尔也撑不住了。

      暮色开始蔓延。

      “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夏洛克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肩膀,无奈地说。

      威廉亦点了点头:“的确没办法了呢,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是时候该回程了。”

      “按照国际象棋的规则早该和棋了,”反倒是薇珀尔松了口气,“那我宣布这场比赛是平局,你们二位没有意见吧?”

      “有。”回答她的是两个几乎同步的声音。

      “……”

      “不分个胜负那还叫什么比赛,”夏洛克勾住薇珀尔的肩膀揉她的头发,“这场棋局就保存在这里,等你下次来做客的时候继续吧,廉。”

      “乐意之至。”威廉站起身。

      几人一起送他下楼,挂着家徽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待多时了。

      “啊对了,”在登上马车前,威廉忽然回头看向薇珀尔,“虽然今天没有和你下棋有点遗憾,不过按照故事里的剧情,勇者一定会救出公主的,对吧?”

      望向一骑绝尘的马车,夏洛克的笑容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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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