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娆一梦》昔年莎

7、第 7 章

　　叙宁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忽地变冷清，方才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已经散了，吴正羽带着北军士兵往街头走去，寻那几个胡西国人去了。

　　宋陈的后背剧痛，像是骨头碎掉了一般，每走一步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伤痛。

　　他紧皱着眉头。

　　卫临说：“大人，小人背您吧?”

　　宋陈摆手：“不必，小伤。”

　　应腰於搀扶着他，眼中含泪，带着哭腔说：“宋大人·····”

　　宋陈见她这模样，忍住痛说：“不碍事，死不了。"

　　宝珠道：“还好这离府里近，没几步路。”

　　走到宋府，不过一条街加个转角的距离，宋陈已经大汗淋漓，后背的疼痛逐渐加剧。

　　卫临吩咐了门口的下人去请太医，下人得了令便匆匆去了。

　　宋陈在应腰於搀扶下进了屋，炭火温暖，他周身霎时没那么冷。

　　走到椅子旁，他慢慢坐下，深深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湿了大半。

　　卫临道：“这人偶好生厉害。要是刚才撞的是宝珠和应姑娘，估计是没命了，也就大人能受住这一撞。”

　　宝珠听了这话，立刻行礼说：“宝珠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应腰於也跟着行礼：“多谢宋大人。”

　　宋陈转头看了她们二人一眼，笑着说了句：“谢什么？我难不成还眼看你们两个弱女子去送死不成？”

　　应腰於听他这么说，没有再说话，只是擦拭了下眼角的泪花。

　　不多时，段太医来了，提着药箱，躬身请安：“大人。”

　　宋陈淡淡说：“麻烦你了，段太医，这么冷的天还要你过来。”

　　段太医放下了药箱，微微一笑：“大人这是哪里话，这是下官应该做的，“顿了顿又说，“大人，劳烦您把衣服解开，下官看看您的伤口。”

　　“卫临，帮我把外袍脱了。”

　　话音刚落，宋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应腰於和宝珠：“你们两个先出去，卫临在这里就够了。”

　　男子更衣，女子在场多有不便。

　　宝珠和应腰於二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宋陈脱掉了外袍和里衣，露出了上身，他肩宽腰窄，身材健硕，后背上，一块肌肤却是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段太医看了看，蹙眉说：“哎呀，这伤可得养上一段时间了，这皮肉都撕开了，我得上药，然后把这皮肉用银丝给缝起来……”

　　段太医一边说，一边拿出药箱里的物件，摆了一桌。

　　他先用棉布将血水擦了擦，然后又拿了药酒清洗了一番，又用银针将肉皮缝合起来，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宋陈一声也没吭，只是皱着眉，静静地趴在榻上。

　　段太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要是一般人，估计得疼得大喊大叫，哪像大人这样一声不吭的。”

　　宋陈坐了起来，穿上衣服，说：“辛苦段太医了。”

　　段太医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别乱动，好好休息，下官先告退了。”

　　“卫临，送送段太医。”

　　“是。”

　　段太医离开后，宋陈听见门外传来应腰於的声音，她问：“大人可有大碍？”

　　“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回。

　　“那就好，大人你好生休息，今日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似水。

　　这腰於姑娘，到他府上已经数日了。

　　他朝门外喊了声：“腰於姑娘，进来吧。”

　　应腰於走了进来，她的脸蛋看起来红扑扑的，想来是冻得。

　　宋陈看了她一眼，问：“你母亲，病可好些了？”

　　她微微抬眼：“好多了，再养些时日就好了，我们多有叨扰，母亲好些我们就走。”

　　宋陈见她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双唇紧闭，眼眸中像是有一汪波动的泉水一般。

　　宋陈从她的局促不安中看出了她的担忧——她以为自己要赶她走。

　　“应姑娘，我······”宋陈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在赶你······”

　　她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宋陈让她坐下，她便坐在桌边。

　　他心想这女子虽是修书匠的女儿，却自有一股脱尘的气质。

　　她身上穿着一身蓝色深衣，青丝乌黑浓密，用一根簪子固定，清丽动人，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望着你的时候，竟生生多出一丝妖冶来。

　　这时，卫临进了门，他说：“宋大人，吴校卫派人来传话，说那几个胡西国人逃走了，疯了城门，正在全城搜捕。”

　　“跑了？”宋陈听完这话，心想不好，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卫临立刻说：“大人还是好好休息吧。”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我得亲自去看看。”他边说边披上了放在一旁的大氅，他总觉得这几个胡西国人不简单，背后总有阴谋。

　　见应腰於也站起身，他便转头对她说：“应姑娘，你回房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好，大人当心身体。”

　　“嗯。”宋陈答，便转身走出门去了。

　　应腰於也随即走出了门，宝珠还站在门口等她。

　　宝珠道：“姑娘，咱们也回房吧，折腾了这一晚上了，怪累的。”

　　“嗯，好。”应腰於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回了房去。

　　进了屋，宝珠关上门，走到桌旁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了应腰於，然后一脸揶揄地看着应腰於。

　　应腰於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宝珠笑着说：“姑娘，你是不是喜欢宋大人啊？”

　　应腰於一听这话，脸唰地红了：“你，你别乱说。”

　　“哪是乱说啊？你方才那副担心的模样，魂都快掉了。”

　　“有吗？我没有·····”应腰於低头，否认道，她绞着手指，心中慌乱不已。

　　宝珠还是笑：“有，很明显。”

　　被说中心了心事，应腰於不再说话，只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对宋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一种不同一般的感情，心心念念的总是“宋陈”这个名字。

　　他那么的好，那么的好。

　　“世上所有的女子，总归都会喜欢他。”应腰於小声说。

　　“宋大人长得帅气俊朗，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这城中不知道多少女子都爱慕他呢。不过姑娘，像宋大人这样的人，总是要娶高门贵女的·····”

　　宝珠虽然说地含蓄，应腰於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的声音变得细若蚊吟，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知道她是永安巷的贫家女，而宋陈是当朝新贵，这样的差距，她哪里跨越得了。

　　宝珠开口又说：“姑娘，我只是好心提醒，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了，我怕你最后受伤。”

　　应腰於抬头看宝珠，她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眼中有着盈盈的温柔的光。

　　“我知道，宝珠。”应腰於说。

　　宝珠站起身，笑道：“今天都累了，姑娘早点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好。”应腰於站起身，送走宝珠。

　　吹灭屋中的烛火，应腰於上了床。

　　可是她哪里睡得着。

　　一闭眼，脑海中就都是宋陈的身影。

　　她想起今晚他护住她，她回忆着他宽阔胸膛的温热。

　　“高门贵女······”她喃喃。

　　她出了一会儿神，又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皎洁，映的屋里很是亮堂。

　　她就这么看着月亮，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床，去看母亲。

　　母亲已经起来了，吃了宝珠端过去的白粥。

　　母亲对她说：“腰於，我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不好一直在别人家养着，麻烦别人。”

　　应腰於听着，沉默了下，说：“好，我一会儿去同宋大人说。”

　　她听说，宋陈昨晚一直忙着审问抓住的那五个胡西国人奸细，早晨才回来府上。

　　她想，大人定是要多睡的，直到晌午时分，她才来到宋陈房门口。

　　她抬手想要敲门，又放下，犹豫之际，门突然开了。

　　宋陈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看到应腰於，淡淡笑了一下：“腰於姑娘，有事吗？”

　　“宋大人，我来是想同你说，我母亲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想······想回家去。”应腰於说。

　　宋陈听了，说：“你母亲病刚好，不如多养些时日，等完全康复了再回去。”

　　“可是···我母亲实在怕麻烦了大人···”

　　“我的府上不怕多你们两个人吃饭，我亲自去同你母亲说。”

　　应腰於低头，不说话。

　　“走罢，我去见你母亲。”

　　“是。”应腰於回答。

　　她跟在宋陈身后，二人一起往她母亲住的那屋子去。

　　宋陈走在前面，她看着他的背影。

　　长长的走廊上，美丽的少女身姿摇曳，紧紧跟着她前面身形高大的男子，垂在背后的青丝，微微摇晃，她的面容上挂着一丝笑容，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样开心，那似乎是一种羞怯的少女心事不能自已的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