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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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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要过去了,地上的积雪消散了不少,枯树灰白的树干上冒出了一些嫩绿的新芽,就像一副基调苍凉画作上出现了一抹亮色一般,扎眼,生动。
应母昨日服了段太医开的药以后,气色渐渐好了些,能下床走动,说话也有了力气。
她叮嘱应腰於:“女儿,宋大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你千万要对宋大人恭敬才是。”
应腰於点头说:“那是一定,女儿知晓宋大人对我们的恩情。”
看着母亲气色渐渐变好,她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吱吱吱”天空飞过几只鸟儿。
宝珠推开了窗,看了看,转头对应腰於说:“这天气暖和了些,鸟儿都飞出来了。”
“对,没那么冷了。”应腰於也转头看向窗外,天空的颜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灰扑扑的。
宝珠说:“姑娘,今日是上元节,外面有灯会可热闹的很,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应腰於听她这么一说,眼前一亮,她记得小时候父母也带她看过城中的灯会,只是渐渐长大后,家中营生艰难,母亲身体又不大好,便没有再带她来过。
今日,她母亲养病总是睡得早,她便点了点头,答应同宝珠一道去看灯会了。
傍晚时分,她们一同离开了宋府去往叙宁街。
走得离叙宁街近了,远远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到了街上攒动的人头占满了整条街。
她看向自己身边边的宝珠,她笑嘻嘻地到处张望。
这些灯做的精致,各种形状的都有,盘旋的飞龙、盛开的花朵、洁白的兔子······
应腰於不禁欣喜,露出了笑容。
“应姑娘?宝珠?”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愣了愣,和宝珠互相看了一眼,才缓缓回了头。
她们身后站的正是宋陈和卫临。宋陈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袍,看模样只以为是城中的富家公子。
他双手背后,垂眸看着她们俩,不说话。
卫临嬉皮笑脸地先开了口:“你们也出来看灯会呢?”
应腰於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对他们俩行了个礼,小声说:“给宋大人、卫大人请安。”
宝珠也请了安,说:“我拉姑娘出来逛逛,她这段时间老呆在府里。”
宋陈看着她们俩淡淡说:“既然这么巧遇到了,那么我们就一起逛逛,”说罢指了指旁边,“那边还有异国来的人偶师。”
灯市热闹非凡,他们四人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了一段,见到五个正带着面具的异国人偶师,正站在台上用几根细线操控着人偶。
人偶师手指头一动,人偶便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落了下来。台下的观众纷纷叫好,毕竟从没见过这把戏。
“这是怎么做到的?”应腰於好奇地问。
宝珠摇了摇头说:“或许是变戏法?”
“这是胡西国传来的,将内力注入细线,可以控制人偶。”宋陈道。
这只有胡西人才会,他看着台上的人偶师,不禁皱起了眉头。
辰朝和胡西国过去摩擦不断,先帝在世时大军压境,武力胁迫,才维持了边境的和平。
台上的一个人偶师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们四人,中指一绕,咻的一声,一个人偶就直直冲向了他们。
“小心!”宋陈说着,掏出了藏在怀中的匕首,抬手一挥,将人偶上拴着的细线斩断了。
那个飞驰而来的人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周围人见状发出了阵阵惊呼声,有人以为这是新的把戏,甚至鼓起了掌。
台上的五个人偶师瞬间停下了动作,全部转向他们四人。他们的面具上画着一个黑面獠牙的怪物,看上去有些可怕。
“台上的朋友,为何要突然下这样的杀手,到我辰朝的都城之中,如此放肆,怕是于理不合吧。”宋陈背着手,看着台上的五个人,缓缓说。
“你毁了我的玩偶,就是待客之道吗?”那个玩偶师开口,说着将手上的断线缓缓地卷了起来。
“我们好好在这站着,你用这玩偶想要杀人,还谈待客之道?”卫临吹了口气,表示不屑。
“你是辰朝朝廷的人。”其中一个玩偶师抬起手指了指宋陈。
宋陈有一些意外,他换下了官服,怎么能被看出来,他笑:“我就是一个过路商人而已,和朝廷没有关系。”
“你身上的味道是木潭香,那是我国进供给辰朝皇帝的,珍贵无比,怎么可能给一介商人用。”那人缓缓道。
宋陈吸了吸鼻子,他身上确实有香味,想来这味道是他去宫中的时候沾上的。
宋陈笑:“敢问这位胡西国的朋友,有何指教?”
“指教没有,教训倒是有。”那人说完,便用听不懂语言说了几句话。
他身边的四个人像是得了令一样,抬起了手,手指一拉线,人形玩偶就在原地快速转起了圈,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
“卫临,小心。”宋陈提醒他。
“是,大人。”卫临拔出了剑,准备应对随时而来的攻击,然后转头对周围的人说:“都散开,危险!”
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立刻散开来,这被围得水泄不通台前,瞬时间变得空旷了不少。
“你们也快走。”宋陈转头看着应腰於和宝珠说。
应腰於冲他点了点头,她面露惊恐,挽住宝珠,转身跟着人流往街口走去。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天空绽开了绚丽的烟火,霎时在他们的脸上打上了五颜六色的光。
就这一瞬,台上的玩偶师齐齐抬手,四个人偶便腾空而起,竟向着应腰於和宝珠的方向急急飞去了。
宋陈一惊,大喊:“卫临,快用剑斩那线。”
说完他立刻将自己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一下斩断了两根细线,两个急速飞向前的玩偶从空中瞬间坠地,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可卫临掷出的剑,一碰到那细线,一下就断成了两半。他的剑比不上宋陈的匕首,斩不断这胡西国特制的细线。
那两个人偶就快要击中应腰於的后背。
“糟糕!”卫临脱口而出,
宋陈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匕首,掷了出去,又斩断了一根线。
还剩下一个玩偶,直直冲向应腰於的后背。
眼见来不及了,宋陈便冲到了应腰於身后,在玩偶即将碰到她之时,拉住她的手臂,往旁边一扯,玩偶从她身侧擦过。
应腰於惊呼出来:“啊!”
那个玩偶又瞬间调转了方向,向她冲来,距离太近,这次是躲无可躲了。
宋陈便一个转身将她护在了怀中,背上被重击,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低声叫了出来。
“宋大人!”卫临惊呼,他赶上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一下划断了最后一根细线。那玩偶也像失了生命一样,掉在了地上。
宋陈表情痛苦地躬起了身子,他怀里的应腰於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头只看见宋陈表情痛苦,双眉紧蹙。
“宋大人!”应腰於惊呼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打斗让叙宁街上攒动的人头一时间消失了大半,毕竟老百姓只喜欢看热闹不喜欢送死,见刀剑相向,一溜烟就跑了。
宋陈几乎快要站不稳,半个身体的往前倾,压到了应腰於的背上,她艰难转身,忙用双手扶住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已经体力不支。
“宋大人。”应腰於不知怎么就鼻头一酸,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唔。”宋陈低哼了一声,背上的剧痛难忍,他抬手摸了摸背上的痛处,手上湿漉漉,一看,是血。
“血!”应腰於一看,便惊呼出来。
卫临一看亦大惊:“大人,我们还是速速回府,请太医来医治才是。”
宋陈回头一看,那五个人偶师还站在台上,他们手中各有一条断掉的细线。
他咳嗽了一声,强忍疼痛说:“胡西国人,到我辰朝都城中意图杀人,不知贵国国王作何感想?两国和平已经数年,今日却要做出这样的挑衅,还要袭击两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台上一个玩偶师傅道:“和平?可笑,弱女子?更可笑。你们的军队在边境大肆奸淫掳掠,还说我们挑衅?”
宋陈不解,辰朝初立,国力不稳,故先帝在位时,一直主张要和胡西国维持和平,辰朝军队不可能违抗旨意在边境惹事。
“这位朋友,这其中想必有误会,若是方便,能否将详情告知在下,我好禀告圣上。”宋陈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蹊跷。
“你们的卑鄙手段我见得多了,我那么傻上你的当吗?”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他看了宋陈一眼,面具之后的眼珠转了一转,又说:“你武艺算是高强,受我一击,还能站着。”
“你们袭击朝廷命官,论罪当斩!”卫临脱口而出。
“卫临!”宋陈摇了摇头示意他住嘴。
不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这边的响动想必是惊动了官兵。
“走!”台上的玩偶师见状,便立刻跳下了台子,往另一边跑去。
卫临作势要追,宋陈伸手拦住了他说:“让他们走。”
宋陈回头一看,北军校尉吴正羽带着一众士兵,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打量宋陈,问:“宋大人,你受伤了?”
“刚才有几个胡西人,见到我们就出手。”宋陈咳嗽了几声说。
吴正羽说:“皇上对胡西国一直宽宥,怎么还会到都城作乱?果然蛮夷之地。”
宋陈又想起刚才那人的话,“辰朝士兵在边境奸淫掳掠”。
他看了吴正羽一眼,吴正羽是太后的侄子,父亲是北军统帅吴产,负责护卫边境的也是他们吴家人。
他心知这件事情不简单,说出来影响颇大,便只说:“我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大人,您身上的伤口,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卫临在一旁说。
吴正羽点头道:“说的是,宋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召太医看看,这里有我。”
宋陈点了点头道:“那今晚就辛苦吴校尉了。”
宋陈低头看了身边的应姑娘一眼,她似乎是很紧张,纤纤玉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