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娆一梦》昔年莎

3、第 3 章

　　应腰於搀着母亲，两人沿着白杨坡一路往上走，新坟不少，许多墓碑前还残留着纸钱的灰烬，被雨水打湿后贴着地面，风一吹过，便卷起来飘向远处。

　　“娘，是这儿。”应腰於停下脚步，看向前方的一座墓碑，轻声说道。

　　墓碑上刻着“应安之墓”，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刻下的。

　　应母一看到那墓碑，便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你怎么就狠心抛下我们母女俩走了呢……”

　　她的哭声悲切，仿佛要将这白杨坡上的风都染上几分凄凉。

　　应腰於也跪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母亲，眼眶发红，眼泪往下流，小声的抽泣着。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心中尽是凄苦，她不敢想这将来的日子会如何的艰难，只是她不能说，说出来，母亲怕是会更加伤心。

　　母亲哭了许久，才在应腰於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看着墓碑，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那上面的字迹。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带着女儿一起。”应母呜咽着说。

　　母女二人在墓碑前烧了纸钱，摆放了祭品，磕了几个头，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没几个时辰，她母亲便病倒了。

　　她本就身体不好，经过这么一个打击，便是雪上加霜了。

　　应腰於请了郎中来看，开了几副药。

　　幸亏上次那位宋大人给了银钱，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没几日，应母的病不但没见好，反而严重了起来，整日下不了床，说身上莫名疼痛，整日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

　　应腰於又请了郎中来看，郎中只说可能是忧思过度，毒火攻心，又开了药，要她慢慢调理。

　　可还是没有用，眼见母亲的病越来越重，应腰於忽然想起上次那位宋大人说过，若是有事，可以去城南宋府找他。

　　她实在没办法，拜托邻居照看母亲，便独自去了城南。

　　气派的宋府门口，她思忖片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谁啊？”门房的声音随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大门被猛地拉开。

　　门房看到应腰於，扫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冰冷地问道：“干什么的？”

　　“我……求见宋大人。”应腰於恭敬地说道。

　　门房眉头紧锁，便怒斥：“我们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宋陈大人说我有事可以来找他…劳烦通报一声…”应腰於带着哭腔说，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门房听她这么说，语气才软了下来，脸色好了几分，道：“宋大人今日上朝去了，他一般要午时后才能回来，你到时候再来吧。”

　　应腰於抬头，眼睛忽然一酸，点了点头：“谢谢，谢谢……”

　　现在还是早晨，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应腰於便在街边的角落坐下了。

　　她呆呆坐在那，盯着宋府的大门，时不时抬头看看挂在天空的日头，推算下时辰。

　　天气还有些冷，应腰於衣衫单薄，坐了一会就冷得浑身发颤，只能哈气暖手。

　　这时，一辆缓缓驶过的马车停在应腰於的面前，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探出了头。

　　那胖子笑眯眯地看着应腰於，说道：“小娘子，你在这里等谁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应腰於摇头拒绝，怯声说。

　　那胖子见应腰於拒绝，脸上顿时露出不悦的表情，他下了马车。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那胖子说着，伸手就要伸手就要来拉应腰於。

　　应腰於吓得赶紧侧身躲避，那胖子抓住她的手，口中骂道：“你站在这路边不就是等男人呢嘛？装什么？”

　　应腰於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无法，手被紧紧拉着，生疼。

　　“放开我！救命，救命！”她呼救。

　　街上来往的人不少，看到这一幕都驻足看着，却无一人上前帮忙。

　　胖子一只手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往车上拖，应腰於尖叫：“放开我！救命！”

　　那一刻，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的身子何曾被男子这样触碰过，眼睛一酸，泪流了下来。

　　就在绝望之际，她看见宋陈正阴沉着脸往这边快步走来。

　　“宋大人！救救我！”她高声喊，她用尽全力想要将胖子的手推开，可整个人还是被紧紧抱住。

　　她现在的模样是这样的狼狈，她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住手。”宋陈厉声喊道。

　　他面色铁青走过来抓住胖子的手腕，用力一掰，胖子“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放开了应腰於。

　　她感到身上一松，忙往后退了几步。

　　宋陈语气冷厉：“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宋陈今日的穿着一件红色官服，上面绣着四爪青蟒。

　　胖子转头看向宋陈，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是看出了他是为官之人，便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道：“大人，您误会了，是这姑娘勾引我…”

　　宋陈没有回话，提腿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那胖子摔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我要去告官！你等着！”那胖子趴在地上，叫嚣着，涨红着脸，他或许想要挽回一些面子。

　　他后脖颈的皮因为肥胖挤压得皱在一起，那几层褶皱像是叠在一起的几条巨大的蠕虫。

　　宋陈冷冷说：“本官得太后特许，朝中奸臣都可先斩后奏，何况你一个街头调戏民女的盲流？告官？看官帮不帮你？”

　　那胖子一听，脸色一僵，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地跑了。

　　“谢谢宋大人……”应腰於感激地看着宋陈，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心此刻在狂跳，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恐中平复，整个身体的血脉似乎像是要炸开一样。

　　宋陈声音温和地问道：“你没事吧？”

　　应腰於摇了摇头。

　　她看着宋陈，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求他帮忙。

　　“你怎么在这？有事找我？”他又问。

　　应腰於低下头，似乎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说道：“我母亲病重，我找的郎中治不好，只好来找宋大人…您是否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救救我的母亲。”

　　“你一直在街上等我？”

　　“我……我早上来的，门房说您不在，我就在这里等着……”应腰於怯声说道。

　　一阵风吹来，应腰於穿着单薄，不禁双手环抱住了自己。

　　宋陈沉声说：“太医院的医生倒是都医术高明，只是太医是不能给平民看病的……”

　　应腰於闻言，心中一紧，立刻跪在地上：“求宋大人帮帮民女吧…民女已经没有了爹，不能再没有娘…”

　　“好了，你起来吧。我可以帮你。”

　　应腰於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谢谢宋大人！谢谢宋大人！”

　　“若是你愿意，可以将你的母亲接到我府中暂住，我再找个借口请太医来府中，就说，你们是我的远房亲戚····”

　　应腰於闻言，眼睛一酸，心中情绪涌上心头，声音哽咽说道：“多谢大人，民女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宋大人的恩情。”

　　宋陈看着她，只是淡淡回：“不必多谢，举手之劳。”

　　片刻，他又问：“冒昧问下应姑娘名字？”

　　“民女名叫应腰於。”

　　“是哪两个字？”

　　“细腰河边过，於此几时好。”她答，她的名字是从一首广为传唱的歌谣里取的。

　　“腰於姑娘，你带卫临去一趟你家中，将你母亲接到我府中罢。”宋陈吩咐道。

　　应腰於又行礼，说：“多谢大人，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一旁的卫临道：“我回府让福二将马车牵出来。”

　　宋陈摆手：“不用了，你直接用我这辆车。”

　　临露出惊讶之色，说了句：“是。”

　　宋陈又说：“应姑娘上车罢，同卫临去接你母亲来我府上。”

　　“多谢大人。”

　　应腰於转身上了马车，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流出了泪，她抬手轻轻抹去泪花。

　　马车行驶起来，不一会，卫临在外面说：“应姑娘真是有面子，我们大人的车，从来不让别人坐，你是第一个。”

　　应腰於闻言，心中一触，回：“大人实在慷慨。”

　　卫临又说：“可能是应姑娘长得貌美如花，大人怜香惜玉呢。”

　　应腰於双颊一烫。

　　马车内的装饰十分考究，四处都雕着精致的花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抬手摸了摸身下那柔软的垫子。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是顶好的。

　　她自幼听闻，那些达官贵人家，最是瞧不起他们这样贫寒的人家，说是就连他们府中的丫头都要选富庶人家的女子。

　　她今日得了宋大人这样的关照，莫非，真是因为她生得美吗？

　　想到这里，她的忍不住低头浅笑，竟然有些害羞，还有些期待·····

　　她自幼听人夸她盛得美丽，巷子里的人都说她这样美貌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小时候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长大了，再听这样的话她都只是浅笑不语，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

　　她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车到了永安巷停下了，卫临掀开门帘，对她说：“应姑娘，我们到了。”

　　她微微一笑，应了一声，下了马车。

　　日子于她，还是有希望的，这希望，是宋大人赐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