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集》呆白小桔

4、第 4 章 “奶奶，我

　　“奶奶，我回来啦！”
　　刚转入小巷，宁凇就对着十米开外的一间小花店招手。

　　宁凇家是和花店连在一起的，楼上是房间，一楼外面是花店，里面是厨房和客厅。
　　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还很温馨。

　　听到熟悉的声音，老人从花丛里慢慢直起身，边用手锤了两下弯地有些酸痛的背脊，边用脚把修剪下来不要的残枝踢到一旁，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宁凇跑过去，去接奶奶手里的剪刀：“我来吧，奶奶你进屋休息去。”
　　宁奶奶把手里的剪刀往身后藏：“就剪剪枝丫包个花束，哪用得着你，快进屋穿衣服去，大冷天的穿这么少。”
　　宁奶奶边说着边把人往屋里赶，等看着宁凇穿上外套，她才重新坐到小凳子上修剪花枝。

　　“淞淞啊，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宁凇捣鼓着外套拉链：“我们开运动会呢，老师说没项目的可以先走，我就回来了。”
　　宁奶奶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去看宁凇，奇怪道：“又开运动会啊？上个月不是才开过吗？”
　　宁凇拉拉链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道：“学校觉得我们身体素质太差了，害怕我们被高强度的学习压垮，就说开个运动会给我们放松放松，还增强体质呢。”
　　宁奶奶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也别累着自己，要学会劳逸结合，知道了吗？”
　　“知道啦奶奶，再说我成绩又不好，我累啥。”
　　“你这话说的，成绩不好我们就要克服困难去学习”，宁奶奶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又补了句，“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我们不去争什么第一名，尽力而为，主要啊还是你开开心心的，你开心奶奶就开心了。”
　　“嗯嗯嗯。”

　　宁凇接了杯热水递给宁奶奶，老人因长时间裸/露在外面而冻得冰凉的手一点点温暖起来，她喝了一口热水，热流顺着喉咙留下，温暖蔓延开来，驱散了全身的寒意。

　　宁凇把宁奶奶喝完水的杯子放回桌上，把手机塞进兜里。
　　“奶奶，我去买菜，你想吃点啥？”

　　“我都喜欢，你买点自己爱吃的。”

　　“那我们就吃酸菜鱼好不好？奶奶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刚学了个新的做法，肯定很香！然后我们再煮个紫菜蛋花汤，配上一碗米饭，哇，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宁奶奶被自己的孙女逗得直笑，“好好好，就这么吃，你打把大伞去，别淋湿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宁凇应了声好，便冲入雨帘中去了。

　　-
　　“OK，Please turn the book to page 45.”
　　大课间过后，英语老师江之雨踩着上课铃站到讲台上，“我们先来带读一遍第二单元的单词，我读一边英文，你们读两遍英文，一遍翻译，OK？”
　　全班拖长了音调：“Yes————”
　　“Now,let’s get started.”
　　“......”

　　“果嘉谌，果嘉谌！”
　　赵子凯在前面扭过头来，一遍又一遍，小声小声地叫着果嘉谌。
　　奈何果嘉谌正拿着小镜子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
　　他不得已撕了课本的一角，写了张纸条，揉成一团，瞄准果嘉谌的课桌，发射！

　　“赵子凯！！！”

　　“卧槽，完了”，赵子凯瞬间转过身，腰杆挺的笔直，装模做样地翻了两页书。

　　江之雨冷眉一竖，厉声道：“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好嘞好嘞。”
　　赵子凯合上书，吊儿郎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动作快点，别给我嬉皮笑脸！”

　　赵子凯毕恭毕敬地转身走向后面，顶着江之雨的眼神，如芒在背。
　　短短几米，他仿佛走了亿光年。

　　在他路过的果嘉谌座位的时候，果嘉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手里塞了刚刚他扔过去的纸条。
　　等江之雨不再盯着赵子凯，重新带读起单词，赵子凯才借着课本掩护，把纸条打开。
　　——“凇姐哪去了？”
　　——“逃课了呗肯定。”

　　赵子凯一脸后悔，都怪自己在大课间睡着了，一觉睡到江之雨进来说起立，让他逃无可逃。
　　可恶！不争气的自己，他好恨！

　　“今天我们来场随堂测验啊，苏岑礼去帮我把复印室的试卷拿上来，跑快点啊。”
　　她话音刚落下，就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干什么干什么？”江之雨用手拍了拍讲桌，“我今天就是要看看谁平时不好好学，总是给我装模做样。”

　　苏岑礼一路小跑到复印室，刚进去就和李晴打了个照面。
　　他颔首：“李主任。”
　　李晴朝他点点头：“欸，苏岑礼，你这是干什么呢？”
　　“拿试卷。”
　　“？”李晴把已经跨出门的一只脚抽了回来，捏紧了手里刚复印好的一沓资料，快步走到他旁边，“你的试卷不是让宁凇帮你拿了吗？”
　　“啊？”苏岑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哦，这是江老师让我拿的。”
　　“这样。”李晴点点头，“那你拿了试卷赶紧回去上课吧。”
　　“好的，主任再见。”

　　李晴从复印室出来后，便径直走向实验楼去准备她课上要用仪器，实验楼在操场的另一头，李晴沿着操场边横穿过去的时候守校门的大爷扶着白墙从一把椅子上下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把刷子。
　　李晴觉得奇怪，走过去问：“阿叔，您这是干什么呢？”
　　大爷看到李晴有些惊讶，忙用一口混着方言的普通话解释道：“李主任啊，我早上来这散步，看到白墙上脏了一块，这擦也擦不掉，我就想着拿腻子粉抹抹，我也是好心，不影响什么吧？”
　　李晴看了眼白墙，与之前工人师傅粉刷的相差无几，她笑笑：“没有没有，您这是为学校做贡献呢，我还得好好谢谢您。”
　　大爷乐呵呵道：“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就是这些学生调皮捣蛋的，这刚刷的白墙就踩了个脚印，你说这看着实在是不好看嘛。”
　　李晴一头雾水：“脚印？”
　　大爷手一指墙面偏上方一点的位置：“喏，就那里，也不知道哪个学生蹦那么高哦，我踩着椅子才够得到。”
　　李晴盯着他指地方看了两秒，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一种预感，她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资料，实验楼也不去了，立刻扭头，脚下生风地往教学楼快步走去。

　　319班后门开着，李晴一眼就看到往后排靠窗的座位上一件像被子一样的厚羽绒服，其他课桌上该有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某人的身影。
　　李晴的火气瞬间就从心里直窜头顶，她把高跟鞋跺得哐哐响，几步走到教室前门，拿手掌重重地拍了几下门板。
　　“等宁凇回来，让她到办公室来找我！”

　　李晴的脚步声一远去，教室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我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宁凇又惹事了？”
　　“估计是，她上节课还被宝哥扔粉笔头呢，这节课人就没了。”
　　“别说，这破书我也不想念了。”
　　“......”

　　“安静！安静！”
　　江之雨拍着讲桌维持秩序：“又不关你们的事，给我好好做试卷。”

　　-
　　李晴踩着高跟鞋噔噔下了几级楼梯，一转角便碰到了手里抱着几本参考书的张小宝。

　　张小宝笑眯眯地打招呼：“李主任，这是要去哪啊？”

　　“去实验楼，下节课要给学生做实验。”李晴道，“对了，张老师，你们班那个宁凇又逃课你知不知道？”

　　张小宝习以为常：“又跑了？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李晴语重心长道：“要重视起来张老师，这可不是小问题，你知道她今天还和我说去复印室帮苏岑礼拿什么试卷，转头就跑了，这不是欺骗老师吗？
　　“说到这苏岑礼，我今儿在复印室问是不是宁凇帮他拿的试卷，他也没反驳我啊？要不是门卫阿叔，我都不知道宁凇跑了呢。”

　　李晴站在楼梯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不就是包庇吗？这男同学还帮着包庇女同学......哎呀！”
　　李晴一拍脑门，立刻踩着高跟鞋原路返回，留着张小宝一个人抱着一沓书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李晴又回到319班门口，朝江之雨招招手：“江老师，我找一下苏岑礼。”

　　“哦，好。”江之雨道，“苏岑礼出来一下，其他同学好好继续写，别东张西望。”

　　走廊上。
　　苏岑礼眨眨眼睛：“李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晴从头到脚把苏岑礼打量了一番，眼镜后面的眼睛透出精光，她声音凉凉地：“解释吧。”
　　苏岑礼莫名其妙：“解释什么？”
　　李晴瞪他一眼：“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要给宁凇打掩护！你俩很熟？”
　　苏岑礼摇摇头：“我没给她打掩护，我们也不太熟。”
　　李晴直接气笑了：“还嘴硬是吧，行，那你把她早上给你拿的试卷拿出来给我看看。”

　　苏岑礼：“她没给过我试卷啊。”
　　李晴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承认了吧？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啊......”苏岑礼抬手抓抓头发，“我刚刚应该说什么？”

　　李晴看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在和宁凇谈恋爱？”

　　“啊？”苏岑礼越发疑惑了，“没有啊，我......我单身呢。”

　　李晴半天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苏岑礼被她审视得汗毛直立。
　　他出声打破僵局：“李主任，我可以进去写试卷了吗？”
　　李晴回过神来：“写个屁！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回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李晴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苏岑礼这滴水不漏，她得去问藏不住事的，于是警告道：“从今天开始，我就盯着你俩，要是让我发现点苗头......留一个走一个，听到没有？”
　　苏岑礼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但还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您放心，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苏岑礼回到座位上，林谐欲立马凑过来：“晴姐为什么找你？你犯事了？”
　　他摊开试卷开始看题目，边写答案边说：“她怀疑我早恋。”
　　“你？早恋？”林谐欲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凳子朝他移近了点，八卦道：“谁啊，能让李晴觉得你俩早恋？”
　　苏岑礼三言两语把事情阐述了一遍，林谐欲听完，一头雾水：“不是，晴姐抓早恋抓得这么没有逻辑呢？为什么啊？”
　　苏岑礼：“我不知道啊，搞不懂。”
　　林谐欲兴致缺缺道：“我还以为你和谁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被抓到了呢。”
　　“那是你才能干出来的事。”
　　林谐欲踢了他一脚：“别污蔑我，我可是纯情男高。”

　　“苏岑礼，林谐欲，你俩话怎么那么多呢？”
　　江之雨严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林谐欲连说了三声“惹不起”后闭嘴了。

　　-
　　此时的宁凇正在厨房里等着锅里的鱼煮熟，桌上的手机里放着一段柔和的音乐。

　　不多时，喷香的饭菜被摆上桌，宁凇拿好碗筷，朝门口喊：“奶奶，吃饭啦。”
　　宁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手，走进屋里：“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奶奶今天可大饱口福了。”
　　宁凇笑着盛饭：“您喜欢最好，晚上我们吃火锅吧，下雨天和火锅最配了。”

　　屋外烟雨带来的冷意被温馨冲散，宁凇吃着饭，忽地想起什么，把手机掏出来：“奶奶，我给你看个东西。”
　　宁凇放了段视频，随着音乐缓缓流出，视频里纯净透亮的海浪飞卷，星子飞溅，海天一色之间，流云滚动，霞光缀满天际，下一秒，映入满眼盎然绿意，草原上的羊群追赶着风的舞步，变成一团团白云，视角渐渐上移，一阵桃花雨落下，又浮现出青瓦白墙之下一蓑烟雨行舟而去。

　　“刚刚做饭的时候看到的，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就是这手机屏幕太伤眼睛了。”老人家揉了揉眼睛，“盯一小会，我这眼泪就下来了，不舒服。”
　　宁奶奶又絮叨道：“你平时也要少玩手机，对眼睛多不好。”

　　宁凇夹了一筷子鱼到宁奶奶碗里：“知道啦知道啦，来来来，多吃点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