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集》呆白小桔

3、第 3 章 风，刺骨，

　　风，刺骨，雨也下个不停。
　　出了公司的门，宁凇裹紧大衣，把撑开的伞稍稍前倾，挡住被风吹得偏离直线，冲着脸飞来的雨水后走进了雨幕。

　　“林州的雨天也太冷了。”
　　她嘀咕着，走向街道旁停着的那辆车，现在已经是深夜，又逢雨天，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只留着星星点点的霓虹灯还顽强地亮起，和几盏路灯落下的惨白的光。

　　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发现里面没人，刚想打个电话，另一侧的车门就被拉开。

　　苏岑礼把手中的热水袋递给她，温声道：“暖暖手。”

　　宁凇接过，冰凉的手立刻被暖意包裹。
　　“你刚刚去充的？”

　　“嗯，那边有个便利店。”苏岑礼收了雨伞，坐到车里，把保温杯拧开，“这是姜茶，驱驱寒。”

　　宁凇没着急接，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映上一吻：“这么贴心。”

　　苏岑礼揉了揉她的头发：“毕竟是我的老婆。”

　　宁凇眼睛弯起，笑着接过保温杯，边喝边道：“我来放一首歌听听。”

　　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刚按亮屏幕，就弹出一条群聊消息。
　　【一中小分队】
　　【何思齐】：国庆假期我们来次团建旅游呗，踊跃报名啊！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赵子凯】：举手！
　　【杨译晚】：报名！
　　【林谐欲】：@何思齐，你怎么不早说，我飞国外的机票都买好了。
　　【果果】：我我我，去去去！
　　【何思齐】：@林谐欲，取消呗，咱这情谊，那可谓山无遮海无拦，区区一张机票，肯定阻挡不了你奔向我的步伐。
　　【林谐欲】：呕，都奔三的人了，您能成熟点吗？
　　【何思齐】：此言差矣，男人至死是少年。再说果大美女都去了，你不来说不过去吧。
　　【果果】：别带我节奏啊。
　　【林谐欲】：那我就勉为其难赏个脸吧。
　　【果果】：啧，稀罕。
　　【林谐欲】：那是，本大帅哥可招人稀罕。

　　......
　　不出几秒，便有几十条消息刷下来，宁凇把聊天记录拿给身边的人看，问道：“你有没有时间？”
　　苏岑礼点点头：“有，加我一个。”

　　“你到时候不会玩着玩着突然回来加班吧。”宁凇垂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某些人的班就是怎么都加不完。

　　“不会。”苏岑礼果断道。

　　“真的？”

　　“嗯，我会随身带电脑，可以在那边弄，没什么大事情不用回来。”

　　宁凇：“......苏律你”

　　“真是爱岗敬业。”苏岑礼接话道，“怪不得某位姓宁名凇的小姐会爱得我死去活来。”

　　“不要脸。”
　　宁凇笑骂了他一句，低头继续在群里聊天。

　　【天与云与山与水】：那你们想好去哪玩了吗？
　　【果嘉谌】：常言道：国庆小长假，人挤人，急死人，挤死人，任何景点无一幸免，所以我投梅城一票，你们呢？
　　【林谐欲】：赞成！正好可以回一中看看。

　　剩下的人都一致同意，毕竟上了大学之后，大家便去往五湖四海，工作了更是聚少离多，虽然群聊一直很热闹，偶有闲暇也会一同去某个人所在的城市小聚，但桂城，他们所有人的故乡，却感觉已经在记忆的最深处了。

　　夜已经很深了，大家讨论了一下行程，互道晚安后群里便沉寂了下来。

　　宁凇按灭了手机屏幕，侧过身去看身边正在开车的男人，他身侧的车窗被糊得满是淅淅沥沥的雨水，料峭寒风猛烈地刮。

　　苏岑礼注意到她的视线，温声问：“怎么了？”

　　宁凇摇了摇头，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年也是这样，冬天来的特别早，一场冷雨浇下，便已寻不见秋天的踪迹。

　　-
　　南方没有暖气，猝不及防一降温，冷空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能要了人命。

　　宁凇怕冷，在每天按时观看天气预报的奶奶的提醒下，早有预谋地穿上厚重的羽绒服，将自己裹成了一根柱子。
　　此刻，在雨天，“温房”，数学课三重buff的叠加下，“柱子”的脑袋正有规律地朝课桌磕头。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剩下的十多分钟大家自行复习，然后点到名的同学跟我出来一下。”
　　张小宝一只手拿着花名册点名，另一只手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啪”地折成两截，头也不抬，把两个粉笔头一齐往后排一丢，稳稳砸中了某根柱子的脑袋。

　　动作之熟练，力道之完美，目标之精准。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把人砸醒。

　　张小宝：“......”
　　他掐了掐人中，然后说：“好了，点到名的十个同学出来，其他人自习。”

　　张小宝刚消失在门口，前座的果嘉谌就立刻转过身试图把人摇醒。
　　宁凇趴在桌子上，边打哈欠边说：“醒了醒了。”
　　果嘉谌把脸凑近，低声道：“你说宝哥把他们叫出去干什么。”
　　“谁知道，反正不关我事。”
　　宁凇说完，把帽子往头上一戴，“写作业去，写完借我抄，我睡觉了。”
　　“......出息。”
　　果嘉谌拍了她帽子一巴掌，转回去写题去了，她扫了一眼题目，写了个“解”，然后毫不犹豫看下一题，又写了个“解”，继续看下一题。
　　五分钟过后，果嘉谌绝望地抓掉一把头发，又满怀希望把脑袋伸向同桌，随后心如死灰地又抓掉一把头发。

　　办公室内。
　　张小宝看着自己的十个得意门生，堆了满脸的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都快把眼睛挤没了。
　　“宝......呃，张老师，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在张小宝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慈爱地笑了三分钟后，一个小正太模样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实在受不了那种拉丝的眼神了。

　　张小宝回过神来，“哎哟，你说我这记性，不过也是你们几个太优秀了，老师看到你们啊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几位优等生配合地扯着嘴角干笑两声。

　　“老师叫你们来呢主要有两个事，第一就是这个数学竞赛，这个报名表你们拿回去看看。
　　第二呢，就是你们也知道，上面不是不准成立尖子班吗，所以我们班这个两极分化就特别严重，你们看看，这年级最高分150和最低分54分都在我们班啊。
　　所以我就在想，成立十个学习小组，你们来当组长去帮助一下学习困难的同学。至于数学成绩特别差的，比如宁凇这样的同学呢，就辛苦你们去一对一辅导一下，时间就定在星期六的晚自习，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人点了点头，“没问题。”
　　张小宝欣慰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他仿佛已经看见了319班辉煌的未来，“小组的话我等会去打印一张表格贴教室里，现在主要和你们说一下一对一辅导的同学。”

　　“杨译晚就辅导何思齐啊。”
　　“林谐欲呢就果嘉谌。”
　　“朱迎负责赵子凯。”
　　......

　　“最后呢就是苏岑礼，苏岑礼要比其他人多辛苦一点，帮助一下宁凇，好吧？”
　　苏岑礼点点头：“好的，张老师。”

　　张小宝面上又堆满慈爱，这几个学生他真是越看越喜欢，“那就这样，你们回去记得和这几位同学沟通交流一下。”

　　杨译晚，也就是刚刚把张小宝魂喊回来的小正太又问：“张老师，那星期六辅导在哪进行啊？”
　　张小宝大手一挥：“你们想去哪都行，学校那边如果查人数的话我会打点好的。”
　　“......”
　　这甩手掌柜当的冠冕堂皇。

　　-
　　十个人回到班里的时候，欢快的下课铃刚好打响。
　　果嘉谌哀嚎一声，把眼镜一摘，趴倒在桌子上，瞬间进入深度睡眠。

　　宁凇倒是醒了，毕竟已经睡了一整节数学课。
　　她刚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听见桌子被人轻轻敲了两声。
　　她撩起眼皮，往上瞟了眼，看见苏岑礼拿着份试卷站在课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怪瘆人的。
　　“干嘛？”宁凇漫不经心道。

　　“宁同学，张老师让我帮你补课，以后每个星期六晚自习记得到301教室找我”，苏岑礼顿了顿，补充道：“待会我给你出一份试卷，这个星期就讲这个。”
　　“不会，不劳你费心。”
　　苏岑礼：“都是基础题，很简单的。”

　　宁凇张了张嘴，看到苏岑礼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样子，咕哝了句“尖子生就是事多”，然后点点头。
　　“行行行，谢谢你啊。”
　　答应就答应呗，反正一张纸也不占地。

　　苏岑礼临走前，又嘱咐了句：“星期六301教室，你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宁凇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然后把裹在身上像被子一样的羽绒服一脱，脚步轻快的从教室后门溜了。
　　这种学习小组说白了就是个形式主义，老师一时兴起分好，图个新鲜搞个两三次活动，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宁凇压根不放在心上。

　　-
　　一出教室门，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迎面撞得宁凇打了好几个激灵。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要不是穿着羽绒服行动不便，不好翻/墙，她还真不想卸下温暖的壳。

　　“宁凇，马上要上课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刚走出教学楼，李晴的声音就在宁凇背后响起。

　　啧，出师不利啊。

　　李晴踩着高跟鞋，三两步走到宁凇面前，抬起手里的教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是要逃课还是要躲厕所里抽烟？”
　　宁凇打着哈哈：“李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可从来没抽过烟。”
　　“不抽烟你上几次身上那烟味哪来的？”
　　“这不是跟您解释过了吗，赵子凯他们抽的，当时和他们打游戏来着，身上沾了点味儿。”
　　李晴懒得听她掰扯：“不抽烟那就是逃课了？”
　　宁凇瞎话张口就来：“没有没有，苏岑礼说让我帮他来复印室拿试卷，我给人跑腿呢。”
　　李晴狐疑道：“苏岑礼？”
　　宁凇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那你去吧”，李晴警告了句，“别让我抓到你逃课啊，不然有你好看。”

　　宁凇敷衍了几句，扭头走向复印室，在里面装模做样地翻了翻试卷，最后从包里摸出个硬币买了张白纸，折了两折，在复印室老师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在暗处默默观察的李晴看见宁凇走出来手里还真拿着“试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不知道宁凇在她转身的后一秒，把手里折成纸飞机的白纸“嗖”地投进垃圾桶，然后绕到操场，干脆利落地从新粉刷的白墙上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