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不值》盛鱼

86、以后

　　郁宁稚觉得不太可能的事，就这样在他眼前发生了。
　　赵晓文在和曹亮申请让他俩走读，郁宁稚恍恍惚惚站在一边，弥望暗度陈仓，在下面捏他的手。
　　两人拿到了走读的胸牌，赵晓文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两个上下学注意安全，她想起宁茹茹的嘱托，又絮絮叨叨地说：“弥望，上下学你骑车带着小郁，照顾着他点儿。早起定好闹钟，别迟到了……”
　　直到赵晓文离开学校，郁宁稚还拿着写了他名字的胸牌发呆，他虽然是答应弥望和他住了，但没想到宁茹茹会同意，他想的是自己偷偷和曹亮申请，实在不成……也就算了。
　　赵晓文说要不让他们先在宿舍住两天，等弥卫民或者郁武有时间了开车过来帮他们搬到租的房子里去。
　　但弥望等不及，嘴上好好应着，还是叫他妈赶快过来帮他俩办了走读手续。他自己早就布置好了出租房，申请下来的当天晚上就骑着小电驴载着郁宁稚出去住了。
　　郁宁稚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住小区里的房子。站在玄关，他感觉有些新奇。
　　这是个小小的两室一厅，弥望把所有灯都打开，瞬间亮堂起来。看到郁宁稚有点懵懵的站在那里，他便心里打鼓，去牵郁宁稚的手。
　　“稚稚，怎么样？喜欢吗？”
　　郁宁稚眨了下眼睛，把视线移到他脸上了，还没说话，他又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看房的，我知道要选你喜欢的，但是我怕我提前跟你说你会不同意，所以自作主张先选了，我们先住着，好吗？以后再换。”
　　郁宁稚就有点想笑，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说：“喜欢。”
　　弥望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得意起来：“我就知道，我选的你肯定喜欢。”
　　他牵着郁宁稚在房子里到处转转，郁宁稚说：“很干净。”
　　是真的很干净，和他们家的那种干净一点也不一样。
　　他们家已经算是农村里很干净的了，弥望家常年没有什么生活痕迹，干净中还带着一丝荒凉，荷花客栈倒是被赵晓文他们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是民宿又缺了一丝归属感。
　　其实弥望找的这个房子不算新，从外面看有点复古的感觉，但是胜在里面很干净，离学校又近，所以贵点他也租了。
　　郁宁稚说：“我还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弥望愣了愣，意识到他说的是小区房。弥望寒暑假经常去住两个姑姑家，对这种环境不陌生，但郁宁稚从小就是在村子里长起来的，确实没住过。
　　他摸了摸郁宁稚的头，说：“以后我们买更好的。”
　　郁宁稚就笑了。
　　以后，以后。
　　弥望总跟他说以后。
　　他听起来就觉得心里鼓鼓涨涨的。
　　弥望还以为他不信，又强调说：“真的，老婆。”
　　郁宁稚笑容就更大了，咧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弥望好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一时有些怔住。郁宁稚摸摸他的脸，说：“再叫一次。”
　　弥望脸红了，还装着镇定，怕郁宁稚又要逗他，装傻道：“叫什么？”
　　“你说呢？”
　　郁宁稚离他很近，黝黑的眼睛看着他，呼吸拂在他唇畔。
　　弥望想亲他，但是被他用手指抵住了嘴唇。弥望就又叫：“老婆。”
　　两人耳根通红地进了房间，郁宁稚看到他新买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郁宁稚伸手摸了摸，“干嘛花这个钱？把宿舍里的拿过来不就好了。”
　　弥望拉着他往床上躺：“宿舍里的小，不合适，难道你还想和我分床？”
　　两人并肩仰躺在床上，郁宁稚闻言转头，脑袋在柔软的床单上蹭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弥望也转过头看他。
　　“不是吗？”一阵安静后，郁宁稚仿着他的问话：“难道你还想和我睡一起？”
　　弥望反应很大地坐起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郁宁稚也安静地看着他。
　　“哦。”弥望只愣了一会就接受了，“是。我想的……就是分开睡。”
　　“是吗？”郁宁稚微微扬了扬眉，“那怎么你只铺了这一个房间？你今天晚上睡哪？”
　　“……”弥望脑子里飞速旋转，面上不动声色，“我今天晚上先睡这里，好吗？反正我们昨天晚上也是一起睡的。”
　　“那明天呢？”
　　“明天把宿舍里的被褥搬过来。”弥望神色纠结，完全不像他话里说的这么情愿，他盯着郁宁稚的侧脸，小声说：“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郁宁稚闭着眼睛，像没听到一样，可房间里那么安静，弥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半个身子压在郁宁稚身上，不高兴地重复：“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睡？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郁宁稚逗他逗够了，睁开眼睛推他：“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能一起睡？起开，你重死了。”
　　弥望就知道又被他捉弄，无赖似的又往他身上压得更实在了点：“我还没用力呢！这就重了？等我整个人全压你身上……”
　　他说了一半忽然噤声，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脸全红了。郁宁稚也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说：“行。”
　　“郁宁稚！”弥望对他恨得牙痒痒，“你就仗着我不做什么，就撩拨我。”
　　郁宁稚对那回事其实挺没概念的，他就觉得逗弥望挺有意思，也不介意和他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郁宁稚说：“那做呗。”
　　弥望忽然就安静了。
　　他还以为弥望又害羞了，撑起身子看他的脸，准备再逗他几句。谁知弥望只是认真地抬眼看他，说：“我不舍得。”
　　郁宁稚愣了愣，不知道他不舍得什么，但弥望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死活也不继续说了。
　　第二天一早，弥望的闹钟响了，郁宁稚把自己埋进被窝里不愿意睁眼，弥望直接伸手把他抱起来：“稚稚，起床了。”
　　外面天都仿佛还没亮，郁宁稚窝在弥望怀里打哈欠：“困。”
　　比他们平时住校还要早起半小时。
　　弥望看着心疼，但也没办法，哄着郁宁稚给他穿衣服，“高中没办法，再忍两年半。”
　　郁宁稚短暂地清醒了，脑袋搭在弥望肩上，享受着弥望给他换衣服的待遇。
　　穿好校服，两人在卫生间同步刷牙，比在宿舍时要有私人空间得多，至少郁宁稚可以随心靠在弥望身上借力。
　　弥望心里有些飘飘然，左手搂住郁宁稚的温软的腰。郁宁稚这么腻他可不常见。
　　他俩起得算早，外面天蒙蒙亮，勉强能看清十几米外的身影，弥望悠哉地骑着电动车，郁宁稚在后座打盹儿。
　　旁边一人单车骑得飞快，路过他们时猛然刹车，郁宁稚的校服衣角都被他带的风吹起又落下。单车轮胎磨着地面发车刺耳的噪音，接着一道熟悉又惊讶的声音响起：“郁郁？弥望？”
　　这个世界上叫他郁郁的人也就那一个，郁宁稚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苗因。
　　“你俩怎么在这？”
　　弥望本来骑得就不快，这下更慢了，和苗因并行，“走读。”
　　“走读？！”苗因瞪圆了眼，路都不顾得看，勾着头看他俩：“真的啊？郁郁？”
　　郁宁稚点了点头。
　　“我去，你们住哪？”
　　郁宁稚现在还没记住小区名，一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从哪边来的，还好弥望记得，说了个小区名字。
　　然而苗因来这边的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混迹在下荷，对于县城他都不太了解，更别提那些五花八门的小区了。
　　“不知道。”他有点着急：“你们干嘛不住我家啊！”
　　他车子骑得七扭八歪，弥望提醒他看路，瞥了他一眼说：“不是你姑姑家吗？”
　　“那又怎么了？我姑姑欢迎得很！”
　　弥望说：“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不是还一直住你们家呢吗？我姑姑和姑父老说让你们去家里住着玩呢。”
　　弥望摇摇头没再多说，苗因嘟嘟囔囔地说真没事。
　　到了路口，弥望忽然停下来，苗因也赶忙跟着刹车，疑惑道：“怎么了？绿灯啊。”
　　弥望往右拐过去，走到一个卖煎饼的小摊，“买早餐。”
　　苗因推着车子站到他们旁边，颇为不解：“……为什么要买早餐？不是上一节早读就吃早饭了吗？”
　　弥望懒懒道：“不想饿着肚子早读。”
　　苗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请问，你不是一直饿着肚子早读吗？走读第一天变成金贵的大小姐了？”
　　他俩又开始吵起嘴，郁宁稚歪在后座快睡着了，也不插话。
　　苗因说：“你就买一份？我也要吃！”
　　“自己买。”
　　直到煎饼出锅，他俩还没停下喋喋不休的拌嘴，主要是苗因喋喋不休，弥望偶尔回他几个字，也不知道苗因是哪里来的精气，一大早这么有活力。
　　弥望把煎饼打包好放进书包里，苗因惊诧道：“你不是给郁郁买的？”
　　他的煎饼一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烫得合不拢嘴，说话间差点从嘴巴里掉出来。
　　弥望伸出手勾了勾郁宁稚的下巴，摸小动物似的，话却是对苗因说的：“他这么困，怎么吃？”
　　跑完早操，郁宁稚脸颊微微发红，喝了点水，才仿佛和天色一样清醒明亮起来。弥望把煎饼掏出来，还热乎着，两人一人一半吃了。
　　杨博眼巴巴瞅着，埋怨他俩不仗义，一声不响地搬出去住也就算了，居然吃独食不想着他！
　　杨博扒着弥望的桌沿可怜道：“哥，我不要你陪玩随叫随到了，你以后每天帮我带早饭，行不？”
　　陪玩随叫随到是当初杨博答应和他换宿舍时的交换条件，跟闹着玩似的也没人较真，杨博故意装得可怜巴巴，实则是学校食堂太难吃，他没招了。
　　弥望不介意帮他带早饭，前提是不影响郁宁稚睡觉的基础上。今天是因为他们提早起床了，所以有时间买。但他不会为了买饭而让郁宁稚每天都起这么早。
　　弥望没答应，也没一口拒绝，只说：“我买的话就顺便给你带一份。”
　　杨博很知足，瞬间开心，他羡慕道：“你们怎么忽然搬出去住了啊？晚上是不是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没有宵禁也不会忽然熄灯，太爽了！”
　　弥望说：“嗯。”
　　他俩都认床，昨晚直到半夜还没睡着，弥望特别兴奋，一直搂着郁宁稚说话。说到郁宁稚困了，又把郁宁稚说醒了，郁宁稚忍无可忍地捂他的嘴，说：“快睡。”
　　弥望咬他的手心，“我睡不着。”
　　最后郁宁稚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闭上眼睛，好一会也睡着了。
　　杨博啧了声，又不满他的敷衍，“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怎么突然就搬出去住了？”
　　弥望信口胡诌：“我压力大，在宿舍睡不着。”
　　杨博一眼见了鬼的表情：“你压力大？”